|
他在撒娇。 谢鸣旌压了压、又压了压。 实在压不住,在唇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的前一秒,转过了头, 胳膊却没抽开:“哦。” 池舟歪着脑袋看了看, 满意地看见自己想看的,眉眼弯弯将手顺着他胳膊往下滑,光明正大地握住他手心。 谢鸣旌脚步微微一顿,旋即抿了抿唇,眼中笑意更深,感受着两人牵连的部位在行走间轻晃,像极了两个稚童结伴回家。 池舟在他身边, 一会儿勾勾他掌心,一会儿拖着嗓子叫他两声。丝毫不顾身侧偶尔经过的侯府侍从, 以及他们震惊艳羡的眼神。 谢鸣旌几乎陷在了一片柔软的云层里, 身体上下浮荡着,有些飘飘然。 等到看见霜华院的月门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他原本想告池桐状的, 这人实在太讨厌! 六殿下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的情绪,可等他犹豫着转过头,却见池舟正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眼神很是认真,就好像一直在等他跟自己诉说一样。 谢鸣旌:“……” 算了,不跟小丫头计较。 他反手握住池舟手掌,轻捏了捏。 声音散在院中风声里,清浅却又掷地有声:“烟花不好看。” 池舟愣了愣,旋即笑开:“嗯,你最好看。” 于是谢鸣旌就仿佛被刚出炉的豆沙糕腻住了嗓子,甜滋滋的,只想着往下咽,再说不出什么别的话来了。 他分明是想说,哥哥最好看的。 …… 池舟在谢鸣旌身边跟着腻了半个上午,才终于想起来什么,表情一时变得有些纠结。 谢鸣旌原想等他主动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自己先按不住好奇心了。 “什么事?”他问。 池舟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睫,想了想,又抬起眼眸,问:“就是说,明天是不是我们成亲第三天?” 谢鸣旌点头:“是的。” 池舟嘴唇张合,有些踌躇,想了两秒,秉持着反正要说的念头,问道:“那我们是不是要回门?” 谢鸣旌一下怔住。 他眨了眨眼睛,眼睁睁看着池舟在他面前变成一只煮熟的薄皮饺子,从耳根到面皮染上一阵红晕。 谢鸣旌下意识抬手,捏了捏他耳垂。 池舟往后跳了一步,一下拍掉他作乱的手,怒目圆瞪。 谢鸣旌瞬间笑出声。 他还想再捏捏,实在是怕将人惹恼了又跟自己生气才作罢。 “按理来说,是的。”谢鸣旌轻声道,却在池舟恍然大悟的表情中慢悠悠地说:“但我怀疑父皇愿不愿意看见我。” 池舟:“?” 池小侯爷眉毛皱了起来,不解道:“为什么?” 谢鸣旌:“他一向将我视作路边的垃圾,好不容易能将我名正言顺地弄出宫闱了,多半不想见我再回去。” “管他呢。”池舟想也没想,话一出口自己先愣了一下。 分明前些日子,他连谢鸣江都怕得不行,如今竟然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他觑了一眼谢鸣旌神色,却发现他连一点惊讶都无,好似并不觉得他说这话有何不妥一样。 池舟暗暗松了口气,开始给自己找补:“既然按理来说该回去,如果我们明天不回宫,日后保不准会有人言官参你一本。” 谢鸣旌本想说应该很难有这么不长眼的言官,话到嘴边却道:“你应该没事。” 池舟听出他言外之音,这下真瞪了他一眼了。 谢鸣旌立马讨饶似的抓住他手指捏了捏,就好像自知失言,而非故意这么说好让池舟疼他似的。 池舟咽下去责备的话,没好气道:“我一会儿去问问娘亲,看看要准备些什么。明日有朝会,我们多睡一会儿再去。” 上一次进宫体验委实不太好,池舟不想一大早过去。 谢鸣旌也不说这样恐落人口舌,说他们不敬皇权,只笑着一一应下,当真像极了事事顺从的小媳妇。 池舟这才心满意足,又转去书房看书了。 之前是为了了解这个世界,现在却是为了了解自己。 按谢鸣旌的说法,他至少六岁就在大锦了。 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有另一道灵魂存在,又为什么会有那些浪荡纨绔的“美”名,谢鸣旌一概不知,池舟也不愿意再问他。 他没法忘记跟这人提及梦境时,那两行骤然滴落的泪珠。 如果连谢鸣旌都不清楚,那一定是过去的自己出于什么顾虑才没告诉他,池舟更倾向于自己去找寻曾经生活过的痕迹。 他想,或许书本上会留下痕迹。 谢鸣旌看他在书房坐下,沉默片刻,出去吩咐了几句,又钻厨房研究甜品了。 池舟瞥见他身影,不免觉得好笑。 就是说,他怎么能想到这人是原著里发动战变夺权的男主呢? 他在积福巷种菜浇水喂狗,在霜华院洗衣做饭撒娇…… 池舟一时间都不敢想,谢啾啾要是真的坐上皇位,日后的史官该怎么记述新帝潜龙时的这些年。 他笑着摇了摇头,搅散这些不着边际的思绪,视线放到书架上找寻。 半晌,他抽出一本启蒙的《千字文》。 打眼望过去,池舟就怔了一下,被自己的迟钝折服。 “池舟”两个字并不难写,而且变形不多,一眼看去,不论是锦朝文字,还是他所处的时代文字,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可重点不在这,在扉页上。 书本已经有些泛黄,彰显着年代久远,池舟望见深蓝色的书皮右下角,画了一副简笔画。 很简单的几条波浪线描绘出水面,水面上一叶扁舟游荡。 笔触稚嫩天真,却相当眼熟。 池舟幼时也惫懒过,实在不愿一笔一划地写方块字,便在宣纸上乱涂乱画。 画出池面后福灵心至,寥寥几笔描出一只竹筏,就能代表他了。 记忆里面容已经模糊的女性曾乐不可支,将他抱在怀里贴着脸笑:“池小舟,你怎么这么会偷懒啊?” 池舟就也咯咯直笑,转手就找出自己的图画书,在每一本封面上都画出水面和小船,然后颠颠跑到母亲面前献宝似的道:“这都是我的书!” “对、对。”母亲温柔笑开,“这下谁都弄不混啦,我们小舟真聪明!” 跨过辽远的时空,池舟望着这幅简单的画,视线模糊了一瞬,旋即笑了开来。 到底多迟钝,才连这都没注意到。 他坐在地上一股脑翻出许多本书,发现只有幼儿启蒙的那些才有这种专属于他的印记画,再往后就是规规整整的“池舟”两字,或者干脆没有名字了。 而在那些排列开的少儿书上,他在其中几本中,竟还发现了另外的生灵。 池舟伸手,摸过小船上或飞或立的几只小鸟,一种说不出来的怅然感涌上心头。 好讨厌,怎么只有谢啾啾记得呢。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池舟并没有回头。来人带着一身面点香,一撩衣摆便也坐在了他身边,拾起地上一本书,翻了两页,道:“这是我的。” 池舟反驳:“这分明是我的。” 谢鸣旌摇头:“是我的。” 池舟:“嘶,你——” 谢鸣旌:“我的书很少,夫子也不愿教我,有一段时间,你从尚书房下学,就会去冷宫教我识字。” 池舟瞬间哑然。 “这些小鸟也是你教我画的,说是这样就不会跟别人弄混了。”谢鸣旌说着顿了顿,笑道:“但是冷宫本来也没有其他人会看书,压根也弄不混。” 池舟:“那这怎么会在我这?” 谢鸣旌面上笑意淡了淡,他沉默片刻,道:“因为着火了。” 因为冷宫着火了,他在校场摔的那一跤惹怒了一些人和他们的母妃,于是等他醒来,没多久冷宫里就着了场火,烧了他从小到大那些仅存的痕迹。 谢鸣旌低声道:“宫里不安全,我护不住它们安全,所以就请你带回来了。” 池舟很难形容自己的感受,既苍凉又愤怒,他不太理解偌大一个皇宫,偌大一个王城,究竟为什么容不了一个稚童生存的方寸之地。 他紧紧抿着唇,半晌没吭声。 谢鸣旌笑着将他从地上牵起来:“我蒸了些糕点,池舟,你帮我去尝尝味道。” 他又开始叫自己池舟了,池小侯爷瞥了他一眼,并不吭声,只沉默地站了起来,跟着他走了出去。 跨出书房门槛时,他像是才想起来一样,问了一句:“你明天用上朝吗?” 谢鸣旌微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不用上朝。” “嗯。”池舟点头,又似不经意般,随口问:“那太子殿下呢?” 谢鸣旌眸色微闪,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他自然是要的。” “嗯。”池舟不再问了,只嗅着空气里溢散的糕点香味,道:“糖放够了吗,我不想吃太淡的。” 谢鸣旌并不拆穿他拙劣的转移话题技巧,只温声笑着道:“自然。” 池舟便不吭声了,好像刚才都是他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 入睡前谢鸣旌被影三请走处理了些事务,回来的时候没见到池舟在房里。 他倒也不急,只慢吞吞地脱了衣服,点好蜡烛和熏香,靠在床边看话本。 于是池舟一进来,差点被美色晃了下眼睛。 入夏天气绝对说不上热,但谢鸣旌就那样靠在床头,衣服穿得很不检点,胸口空了一大片。薄毯只盖了半边,一条腿支起,若隐若现地晃出结实有劲的小腿肌肉。 池舟甚至能看见他从锁骨往下一路暗红发紫的咬痕,一层叠着一层,如今在烛火下晃动着,一枚枚都像拍在他这个始作俑者的脸上。 池舟瞬间脸颊绯红,慌不择路地随手从榻上抓了床薄毯,隔空就砸了过去:“盖好了!” 好巧不巧,毯子擦过谢鸣旌头顶,带下几缕发丝,乌黑的发贴在雪白的颊边,吻上嫣红的唇。 谢鸣旌躲闪了一下,抬起头望他,眼眸里含着氤氲水雾:“哥哥?” 池舟:“……” 池舟觉得脑子里有根弦断了。 过去一天一夜,其实还是有些不适感的。 但是…… 但是…… 这是在勾引吧!? 谢啾啾这是在搔首弄姿吧?! 他一开始以为这人是勾栏出来的,冤枉他了吗?! 池舟咬了咬牙,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被男人的劣根性打败。 他气势十足地走过去,踢了鞋袜就压到床上,用力咬了下谢鸣旌嘴唇,听着身下这人闷闷的笑声,觉得身上一阵发烫。 “只准做一次。”池小侯爷很凶地命令道:“我明天还有事,别耽误我!” 谢鸣旌笑意温存,被人压在身下,乖乖地啄吻池舟唇瓣:“好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