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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讷讷地答说:“叫枇杷。” 沈韵听了,又接着问我是怎么写的。 我想了想,回答说,就是用来吃的那种枇杷。 沈韵看着我忽然笑了笑,然后转身摸出一张银票放在了荀姨的面前,说是一点小小的补偿,希望荀姨可以笑纳。 那张银票数额似乎挺大的。 荀姨一开始犹犹豫豫着不敢伸手去拿,但是又不敢不拿,终于还是攥在手里。 “这……奴家怎么好意思,大人实在是太客气了,诶,太客气了。”嘴里这样说着,眼底却是乐开了花儿。 沈韵没有多跟荀姨客气,一抬手,身后人群中立刻走出两个身姿挺拔的青年,听从沈韵的吩咐将地上的死尸抬了出去。 第二天,城中公示,说是这邹员外原来犯下了多起少女虐杀案件,证据确凿,不过因为拒捕被击杀当场,根据法令,将其财产尽数抄没…… 那天晚上沈韵离开后,我就发起了高烧,一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才从荀姨的口中知道了这件事情。 那个人本就是冲着邹员外来的,至于救我,不过是顺手而为之。 我于是恍然大悟,想着原来如此,其实这样才对,才说得通……可是心里却又不免涌起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我因为高烧不止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天,期间没能爬起来干一件活儿。 奇怪的是,荀姨非但没有把我裹了草席扔出去,反而花了大价钱给我看病吃药,还吩咐人仔细照看着,不要出了差错。 我不明白事到如今,荀姨看着我,脸上居然还能笑得一脸和气。我想,若不是她疯了,便是其中有什么我尚且不知道的关键。 果然,荀姨亲亲热热地抓过我的一双手,笑容可掬地拍着手背告诉我说,我的好运气来了。 “什么好运气?”我小心翼翼地问。 荀姨煞有介事地挥了挥丝帕:“小沈大人可是花了大价钱,要包你一年。这一年里头,你呀可要用心伺候着他,说不定人家一个高兴,就给你赎身了。” “小沈大人?”我愣愣听着,有些不知所措。 “就是昨个儿点你唱曲儿的那位,人家非但有个当高官的爹,自己也是年少有为……你说说,大好的一块儿馅饼砸下来偏偏就砸中了你呢。” 比起高兴,我首先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我有些担心地追问荀姨,追问:“他知道我其实——” ……是一个男子吗? 第2章 “我的枇杷将来肯定会变成很好很厉害的人的。” 花月楼很大,远不止一处馆子。 既有面向寻常男子的女馆,也有针对一些口味小众的客人开设的男馆。 为了防止楼里的自己人私相授受坏了规矩,也为了保全一些客人所谓的脸面和隐私,花月楼的男馆和女馆之间隔了好几条街。 女馆张扬,坐落在城中最是繁华的街道,楼中客人往来不绝,其中也不全都为了狎妓取乐而来。 一些自诩风雅的生意人,甚至是有头有脸的朝中官员闲来无事,也是愿意来楼中一坐,谈谈生意,沟通沟通感情。 因着这花月楼不仅美人如云,美食亦是一绝。而且一直恪守做生意该有的规矩,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 男馆和女馆其实说起来也大差不差,不过由于相较之下少许偏僻的地理位置,和一些众所周知的理由,门庭要稍显冷落一些。 到这里的客人,往往不会像女馆的客人那般大张旗鼓。 甚至有很多都经过了事先的乔装打扮,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相熟的人认了出来。 但这不代表男馆的生意不好,只能说是在明面上没有女馆那般的招摇。 因为实际上此处的客人一点也不少,甚至不乏那些眼睛不眨一下就可以一掷千金的大客户。 曾经就有个张扬跋扈的少年,为了当时红极一时的兰公子,在男馆的顶楼洋洋洒洒豪掷了整整五麻袋的金叶子。 当那些形状栩栩如生的金色叶片,自楼中的最高处如雪花般纷纷坠落时,无论是客人、还是楼里的其他公子都禁不住仰着脑袋,纷纷露出痴傻般目瞪口呆的表情。 ——之所以会这么清楚当日的情景,因为那群目瞪口呆的傻子里也包括了我一个。 不过,我既不是客人,也不是公子,只是楼里一个丝毫排不上号儿的普通小厮。 说普通也不完全普通,因着我那时跟着的主子,正是事件主人公之一的、那位被用金叶子高调示爱的楼中四君子之一的兰公子。 因此,年幼的我有幸在近距离围观了全程。 金叶子一飘,整个楼里的人都激动起来。 那时的兰公子却只是敛着眸,波澜不惊地冷眼旁观着一切,明明是主角之一,却仿佛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局外人。 更是看都不看,那个邀功般弯着眼眸得意看向自己的俊俏少年郎一眼,便径自转身要走。 “走吧。”兰公子轻声道。 “公子不再看一会儿吗?” 我有些不解,嘴里禁不住嘟哝,这么大的热闹,轻易怕见不着呢。 闻言,兰公子忽而笑了,他的声音好听,笑起来更是动人。可是那天无端端地就叫人听出了一丝刺人的冷意。 “继续逗留下去,也不知究竟是看热闹,还是教人当了热闹看。” 我不懂。 兰公子那样厉害、那样好的一个人,就连楼里的管事嬷嬷见了面都是好声好气地捧着,生怕出了点丁岔子。 楼里的其他人,倒是有在背后说兰公子闲话的,可那也是在背后。要说真当着面儿,谁敢看兰公子的热闹啊。 况且还有那个人在场…… 想着,我又偷偷瞧了眼栏杆对面的那位散财童子。 似乎也注意到这边的变故,方才还满脸写着自得的小小少年,脸上的笑容忽地一滞,似乎是有些败兴。 “你若是实在想看,就留在此处再看一会儿。” 兰公子的声音再度在近旁响起,却是没了先前的怪异,听着又是从前那个熟悉的温柔可亲的公子了。 “走,当然要走的,公子在哪儿,枇杷就在哪儿。”我忙不迭地应道。 开玩笑,这一台子戏原本就是为兰公子准备的,他要是走了,留下的那一位万万是不愿意唱独角戏的。 到时候,没热闹看还是小事,若是触到了对方的霉头,准没好果子吃。 我缩了缩脖子,就要跟着兰公子往回走。 临走前下意识朝那边看过一眼,好家伙,散财童子果然不散财了,反而犹如修罗降世般地恶狠狠看着这边。 准确来说,是在瞪着屁颠颠跟在兰公子身后的我。 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光是看一眼,我便觉得额角连着眼睛的地方,一起在隐隐作痛。 我的左边额头有一道旧疤。 那个位置曾经狠狠地撞到过楼里那精美的雕花栏杆上的一处折角。撞的不巧,当时就破了皮,汩汩地鲜血流出来。 虽然我本能地在第一时间合上了眼皮,但还是不小心流进去一点。激起濡湿的,温热的,刺痛的触感。 那是黎宵第一次打我,黎宵就是那个为了兰公子豪掷千金的少年。 黎宵讨厌我。 也许是因为我这样的人总是跟在兰公子的身边碍了他的眼。 又或许是因为,每每面对他,兰公子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转过头来却又能若无其事地对着我和颜悦色的场景触怒了他。 黎宵生气了。 但是他不敢,也不忍心对着兰公子发怒,所以只能把怒气发泄到我这这个无关紧要,却又着实碍眼的小角色头上。 所以,再又一次吃了闭门羹之后。 黎宵打了我。 用打或许不准确,因为他确实只是轻轻推了我一下。 “谁知道你这样轻飘飘的,一点都不禁推……” 一片朦胧的血雾中,我似乎听见了黎宵的声音,不似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倒像是隐含着一丝迟疑。 我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也许是流了大多的血,总觉得眼前一片片的发黑。 我抬头朝黎宵的方向转了转脑袋,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 倒是他的声音再次清楚地传了过来。 黎宵说,这次是他不小心的。 黎宵还说,绝对不许告诉兰公子我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就说是你走路不小心,自己摔的,听见没有?”黎宵稍许压低了声音,似乎靠的近了一些。 他平日里最是瞧不上我,也在私下里背着兰公子告诫过,让我能滚多远滚多远,不要平白碍了他的眼。 那是第一次,黎宵靠我靠得那么近,为的不过是让我能听清他的命令。 却没有想过,一个刚刚撞破了脑袋的人,是不是真的记得住。 当然我是记住了的。 我同样记得那时自己的整个脑袋都在嗡嗡的响,血越流越多,我的手指却越来越冷。 我是真的怕了。 我怕不小心就那么流血流死了。 好不容易碰上兰公子那样的大好人,我可以吃饱饭,也可以不用挨打,甚至还能跟着学写字,一笔一划,不小心写错了一点,兰公子也不会呵斥,只会笑着纠正怎么写才是对的…… 这样的日子我实在舍不得啊。 我舍不得,也放不开,强烈的求生欲迫使我伸出手,求救似的抓住了眼前人的衣摆。 我想说,我肯定不会乱说把黎宵供出去,以后见到黎宵更是会滚得远远的,免得脏了大少爷的眼睛,但是现在能不能找个大夫来,看看我,帮我止住血就好…… 可是,还没来及地开口,攥紧的手指就被用力掰开了。 黎宵满是嫌弃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我的心当时就凉了。 黎宵说,攥这么紧做什么,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我茫然地待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甚至都没有想起来用手擦一擦还在不停往下淌的血水。 黎宵不说话了,也许是被恶心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接着,我听到了有些匆忙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地消失在了这个僻静的角落。 黎宵走了,就这么把头破血流的我,丢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自生自灭去了。 我其实早该想到的,可人大抵都是容易心存侥幸,到头来平添了一场空欢喜……到后来,我也不知是血流得太多,还是心里太难过,就那么昏死了过去。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人竟然已经躺在了一张干净整洁的大床上。 床铺很松软,呼吸之间有着熟悉的熏香味道,淡淡的,很好闻,和兰公子身上的味道一样的令人心安。 想到兰公子,我立刻清醒过来,也意识到自己究竟躺在了一个什么地方。 床是兰公子的床,房间也是兰公子的房间,头重脚轻的我好不容易挪下床,眼一花差点又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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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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