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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我只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就算是真的哪天长出了翅膀,也就是个无用的装饰,因为我真的恐高。 不知道是不是睡前想得太多的缘故。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怪梦。 梦里,我走在冰天雪地中的长阶之上,一级石梯一级石梯地往上爬。 阶梯陡峭而狭窄,每走一步都万分艰难。 山风如刀一下下地刮过我的脸颊,冰冷刺骨。 我呼吸着山间清冽冰寒的空气,肺部却灼热地仿佛要炸开一般。 更不用说,我的手脚、肩背都沉重地像是拖着看不见的巨石。 每移动一下,骨头便如同要从关节处断开一般咔咔作响。 好不容易顶着风雪抬头,望见的却是看不见尽头的石阶,在视野中不断地蜿蜒,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视线尽头,云气缭绕,雪天一色。 让人无端觉得,这石阶的另一头或许已经直通天际。 我想停下,想要停止这酷刑般的漫漫登阶。 无论是原地休整也好,还是调头离开也好。 总归不该这样漫无目的地忍受着眼前的痛苦折磨,踏上这样一条根本就看不见前途的不归路。 ——可惜,梦中的那个我并不作如是想。 反而执着且艰难地继续向上攀登着,只是前进的步子越来越慢,挺直的背脊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发佝偻。 梦中的那个我还在继续着。 我却知道,他怕是快要撑不住了。 ——停下吧。 我好想告诉他,不要再继续折磨自己了。 可是,真正的我在这个梦里完全变成了一个哑巴。 或许准确来说,我不过是寄居在这具躯壳之上的一缕意识,能够感其所感,见其所见,却不能对着躯壳本身有何作用。 我,不过是这场梦的旁观者。 只是这旁观的席位刚好处于第一视角。 渐渐地,我开始麻木,听着呼呼的风声,还有骨骼摩擦发出的脆响,以及越发沉重的呼吸。 我想,这条路大概没有尽头了。 或许只有这个人死了,这一切才会终于迎来一个了结。 然而,我猜错了。 变故突然发生,只听咔哒的一声,后方传来像是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 背部的压迫感似乎随之减轻大半。 那是…… 原本一直埋头前进的人忽然脚下一顿。 连带呼吸都跟着顿了一下。 那个我先是抬手向身后探了探,指腹擦过冷硬的布料,碰到一个长条形的物件,表面古朴的纹路光是触碰到都会在脑中浮现,那是一把剑的剑柄。 奇怪的是,明明那么冷的天气,连发丝都几乎要冻结起来。 指腹拂过剑身时,触感却带着丝丝的温热,好像那不是一把冷冰冰的武器,而是一个人温热的皮肤。 我也因此停顿了手里的动作。 不过仅仅一瞬,我触到了一旁的空荡。 一颗心仿佛也随之空了一块。 我动作僵硬地转身,低头,努力睁大眼睛、伸长了胳膊四下搜寻着。 终于在距离七八个台阶的地方,隐约望见了一抹黑色。 在满眼洁白到几乎有些刺目的雪色中,看起来是那样的突兀,却又莫名地令人心安。 那个我深吸一口气,然后倚靠着石阶,一步一挪地向那处探去。 此情此景,甚至比之前向上攀登时,还要来得狼狈和艰难些。 那时至少还是在走,现在却真的是在攀爬了。 就算是如此,身处高处所带来的战栗和晕眩,还是让心脏止不住地阵阵擂鼓。 我能做的只是紧贴身后的台阶,确保自己不会因为摇摇晃晃的视野,一不小心直接滚落下去。 一级、两级…… 我下去的速度远比之前上来时要慢。 短短的七八级台阶,我几乎是每下一级都要停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重整旗鼓后,再行出发。 等到我好不容易来到东西掉落的地方,用来支撑身体的手掌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不会痛,也不会冷,只是变得同样不受控制,难以弯曲。 饶是如此,我还是伸手捡起来地上的东西。 几乎整个人趴伏在地,用手肘的关节勉强卡住,然后又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像是抱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 那个我哭了,哭得很伤心,可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连眼泪都好像冻结在了眼底,迟迟不肯落下。 唯有喉头的血腥之气不断地翻涌,噗地一声溅落在洁白的雪上。 如同盛开在冬日里的灼灼红梅。 第18章 不知师弟你,意下如何啊? 在吐出那一口血之后。 眼前的景色忽然变得暗淡。 黑暗弥漫开来,如贪食的虫蚁般逐渐将视线吞没。 唯有那绮丽的血迹,散落如梅花瓣的色彩,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的暗红色光芒。 风从耳畔刮过,依旧冰冷清寒,却不再似之前那般锋利如钢刀。 反而在拂过眼底时带来阵阵清明。 我不由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先前刺痛眼底的漫天雪白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庭院中的风景,亭台阁子,琅嬛水榭。 此处依稀也是冬日的景致,草地上覆着一层薄雪,水面上波光粼粼,岸边卵石交叠,向着水面探出一丛丛长青的叶子,在风中摇摇摆摆,兀自悠然。 说不上特别的热闹,但也完全不显得冷落萧条。 我站在庭院之中,有不知所措的些茫然。 犹记得前一刻,这个我还拖着破败的身躯,艰难攀援在霜雪覆盖的陡峭石阶之上。为了遗失的物件勉强回头,好不容易将东西抱在了怀中,却又因为陡然翻涌的心绪,不受控制地原地呕出一口血来。 眼看着就要因为体力不支,而一头栽倒在长阶之上。 虽然没有看见后续,但是那样陡峭的阶梯,那样冰寒刺骨的天气,四下无人,独独我一个拖着那样虚弱重伤的身体,这一眼闭上了,恐怕就是长梦不醒了。 又怎么会在一息之间,来到这样一个地方。 不仅如此,就缠绕四肢百骸的伤痛都一并消失。 这里是……哪里? 我,或者说梦中的我,为什么回来到这么一个地方? 尤其是眼前的一切都仿佛隐隐透出一种莫名得熟悉感,明明从未见过,却有种故地重游、恍如隔世的感觉。 风声沙沙,送来树叶摇乱的轻响,风声中似乎还夹杂着金属破空的飒飒的飒飒之声。 心中还在疑惑这究竟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梦中的我已然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穿过院墙,拐进一处更加开阔的场地,场地中沿着围墙栽种数株梅花。 还未走至近前,就嗅到空气中弥散着的冷香。 此时,那棵生得最高,开得最是艳丽繁盛的花树下,有道正在练剑的身影。 那飒飒之声正是由此而来。 少年身形颀长,身姿挺拔矫健,一柄墨色长剑在少年的掌心肆意挥洒,仿佛焕发出生命一般。 我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在门边观瞧。 看着少年轻灵的动作,正如同一只翩跹的黑色蝴蝶,被簇拥在徐徐盛开着的红梅之中,美得几乎令人移不开眼睛。 不知看了有多久,少年向着虚空挥出最后一剑,一朵红梅幽幽落下,恰巧就落在了挑起的剑尖儿。 少年凝视着那朵红梅片刻,漆黑的眼瞳眨了眨,忽然转过头朝我露出一个熟稔的微笑。 “师弟,你来了。” 师弟……是在叫我吗? 不等我多想,梦中的我已经慢慢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原以为的少年并非真的少年,而是一位个头高挑的清丽女子。 女子肤白,一身的黑衣更是衬得她肤色胜雪。此外,她的眼瞳与脑后束起的长发却是如墨一般的漆黑。 若不是那一双不点而红的唇瓣,真会让人疑心,这女子莫非凡人,而是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精怪所化。 ……为什么不将其比作是画中仙呢? 因为世人口口相传的志怪故事中的仙子,既不会穿这样肃杀的颜色,也无法拥有这般凛冽的气质。 这个人,是我的—— “师姐。” 一声轻唤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我的目光对上女子嘴角愈发柔和的微笑,刚才还算稀松平常的心绪,不知怎么突然就有些乱了。 “想什么呢,又在我面前一声不吭地把眼睛撇过去,这么不敢看我,莫不是嫌弃师姐长得丑陋,入不了师弟的法眼么?” 女子的声音传来,低低的,带着点佯装生气的嗔怪。 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女儿家的羞怯,反而像是随口开的玩笑。 我却因此心生窘迫,讷讷道:“怎么会……师姐说笑了,师姐的姿容无双,清丽出尘,这点不光是咱们师门上下,就连旁个走得近些的宗门,都有许多爱慕者。” “哦?”女子听到这话倒像是有几分的惊讶,微微睁圆了一双潋滟的黑眸,忽地凑近到我的跟前。 我一怔,却没有立刻躲开。 而是任由那带着冷香的气息轻轻拂在面上,拢在袖中的手掌禁不住攥紧了些。 “原来如此——” 女子口中沉吟着,忽地将黑眸弯起,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从前不知道师弟竟是这样的关心我,连我都不晓得自己有什么其他地方的爱慕者,师弟倒像是清楚得很。” “我……我也是偶然路过,恰好听见有弟子在谈论此事,罢了。” 我垂着眼,尽量平静地回答,似乎是唯恐被女子看出别的心思。 只是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一双耳朵尖,已经隐隐地烧了起来。 “偶然路过,恰好听见。” 女子微微摇晃着脑袋,像个上进的学子重复夫子的教导般,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我的话语。 还故意拉长了声调,上扬的尾音像是带着小钩子似的,轻轻划过我的耳畔。 “却没有随意忘记。可见,师弟还是对我这个师姐,还是有几分上心的不是?” 说罢,女子定定地向我看来,虽则是问句,却没有丝毫疑惑在其中。 她看着我,我却不敢抬眼看她,只是紧抿着唇瓣。 片刻后才中规中矩地回答:“师姐与我,我二人师出同门,自小又在一处长大,自然是情谊深厚。更何况——” 我顿了顿,又将眼帘垂下几分:“更何况,当年若非师姐发现遗落在襁褓中的我,请求师父将我一起带回抚养,恐怕世上早就没有我这个人了。所以在我的心目中,师姐除了是我的师姐,更是我的至亲与恩人。” 女子笑了,笑声很轻:“至亲与恩人,听起来倒是唬人的紧。不过我可是听说了,救命之恩都是要以身相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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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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