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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刻双手都捂在脑袋上,一时间空不出多的手去辅助说话。只能拿两只眼睛不解地看向黎宵,企图得到一个解答。 而黎宵抱着胳膊,一脸理所当然地向我抬了抬有些发红的下巴颏:“装可怜也没有用,这是你欠我的。谁教你总用那颗榆木脑袋来撞本少爷的脸。万一真的撞出个好歹,你拿什么来赔,你自己吗?” 说到这里,少年的话音一顿,眼中忽然浮现狐疑的神色,接着神情一凛,猛地后退半步,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原来如此,原来你打的竟是这个主意?!你竟然一直对我有所图谋,知道自己配不上我,所以想方设法、拐弯抹角地想要想要把自己赔给我么……” ——我麻了。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我……腿麻了,整个人同时也跟着麻了。 无论如何,我还是无法理解黎宵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如果我是榆木疙瘩,那黎宵是什么……九曲回廊?这么会想,是钱太多,所以闲出病来了么? 我沉默地注视着不远处,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突然站得离床远远的,差点把自己直接送出门去的黎宵。 看着他背过身去在屋子里来来回回地踱步,时不时还扭过头,向我投来恶狠狠的一瞥。 整个人怎么说呢,就是突然变得好像神经兮兮的。 我还隐约听见他在嘴里小声嘀咕些什么,怪不得……欲擒故纵……就是故意的,差不多是这样似是而非的词语。 虽然从认识以来,这个人就不是完全正常的样子,但现在明显已经太过超纲。 我先前是不方便说话,现在则是真地放弃了沟通。 我想比起看黎宵在这里一个人发疯,演独角戏。 还不如洗漱干净了,直接出去问楼里的其他人,知不知道兰公子去了哪里。 谁知道,我刚挪到床边,一只脚刚落到地上还没踩实,就听到不远处的黎宵爆发出一声低喝。 “别动!” 好家伙,这中气十足的一声,差点吓得我没把脚边的鞋子踢飞。 我莫名其妙地抬眼看过去。 黎宵大概也察觉到刚才的动静有些大,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大发慈悲般地问我,刚刚是想要干什么? 听到他那么问,我更加莫名其妙起来。 我能干什么? 下床,洗漱,找人,吃饭,干活……干什么都好,总不能一直待在床上不动吧。 于是我伸手做抓握状,在唇边晃了晃,又抬起两只手放在面前,手心朝里作出洗脸的动作。 没想到,黎宵这个时常听不懂人话的,竟然一下子就看懂了。 “你说,你要下床洗漱?”黎宵试探着问道。 我点头,然后看着对方,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过了一会儿,黎宵摆摆手:“罢了,虽然你的手段拙劣了一些,但至少出发点是好的。本少爷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 我一听,黎宵不准备计较了,穿起鞋子就要去打水洗漱,没走两步又被对方从身后叫住了。 ……还有什么事吗? 我扭过头,睁着眼睛没有说话,但想必黎宵已经从我的表情看出了我的心中所想。 他有些不满道:“这么着急做什么,我还有话没说完呢。” 我于是不动了,站在原地等着黎宵的下文。 黎宵见状,先是再次轻咳一声,这才道:“虽然已经决定不再计较,你之前为了接近少爷我而采取的那些拙劣手段。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在要说在前头的。” 说到此处,少年微微一顿,瞥了眼我此刻的表情,大概是没觉出什么异常。他又以手掩口轻咳了一声。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靠近我少于三尺的距离。当然,我知道有些事情,尤其是人的心意不是能够轻易改变的,但你要知道一厢情愿的喜欢是没有前途的。” “……” “我喜欢长得好看,有个性的,聪明伶俐的那种。个子不需要太高,也不能太矮,最好是比我矮上一点点。力气要大一点,头发要多一点,皮肤要滑一点,最好像棉花糖一样,抱在怀里毛茸茸软乎乎的…… 不知不觉中,话题已经从黎宵对我的告诫,转变成了关于他理想中的择偶对象条件的详实描绘。 看着少年那副沉浸其中的样子,我走是走不了,又实在是不想接话。 只好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左耳进右耳出地随意听着。只是不知怎么,却越听越觉得古怪。 棉花糖一样毛茸茸软乎乎的……这真的是用来形容人类的比喻嘛。 而且,一旦将兰公子代入这个设定,诡异的感觉立刻翻倍。 虽然兰公子确实是长得斯斯文文、白净秀气,可黎宵也不是五大三粗那挂的,相反是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郎,这段时间更是因为飞速上窜的个头,整个人看着还单薄瘦削了许多。 我开始怀疑,要不是我对黎宵有什么误解,就是黎宵对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整个世界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认知偏差。 过了不知多久,黎宵终于像是心满意足般地停下了演讲,对着看似洗耳恭听、实际上早就已经魂飞天外、开小差不知开到哪里去的我,摆摆手,表示我可以去忙自己的了。 “好了,本少爷说了这么些,想必你总该明白了,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喜欢上像你这般平平无奇的小鬼头的。”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 我在心中麻木地想道,此刻我是肚子又饿,站得腿又麻,一个人看起来自然是无精打采。 不过,同一个样子落在黎宵的眼中,俨然就变成了,我因为他的严词拒绝心中难过,难以掩饰地露出了失望之色。 甚至因此,他对我的态度都像是温和了几分。 等到我洗漱完毕回来,黎宵已经在桌子旁坐下,桌上摆着米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米粥热气腾腾的还在冒着白烟。 见我过来,黎宵像往常一般地抬手招呼我过去,又让我在桌前坐下。 我踌躇着没有立刻照做。 黎宵微微蹙眉看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了想,撑开手掌比划了一下我们之间的距离,又伸出指头在眼前比了三,最后对着自己的手摇了摇头。 这次,黎宵反应得依旧很快:“你是因为距离不能超过三尺,所以才不过来的?” 我点头,毫无心机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黎宵偏头嗤地笑了一下:“可真有意思,听一半落一半。合着我说没有本少爷的允许这个大前提,你是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我犹豫着点头,又摇了摇头。严格来说,我是有听见过他这么说的,只是没有及时记起来而已。 黎宵见我一副拎不清的样子,也懒得再同我废话,直接探身拉开一张凳子,示意我坐下。 这次我看看座位前摆着的米粥,很干脆地坐了下来,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 米粥熬得很香,晾了一会儿之后,温度也刚刚好。 可以说,在极大程度上抚慰了,我这从醒来开始就不断遭受意外摧残的身心。 黎宵也很满意。 甚至在餐桌上主动提起了兰公子的去向。 “兰哥哥去扫墓了。”黎宵状似漫不经心地提起。 我顾不得咽下最后一粒米饭,当即惊讶地抬起头。 从我听来的只言片语中,兰家的变故应该是发生在今年春末的事情,兰公子的亲人也应该在那时遭逢不幸,既没有过周年,也不是清明等适合祭扫的节日。 那么…… 他是为谁去祭扫,又是为何在今天去祭扫? 黎宵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难得平和地笑了笑:“看样子,你还不晓得兰哥哥其实还有一个早夭的妹妹吧?” 这……我自然是不知的。 我认识的兰公子时,他已然是花月楼的兰公子了。 兰公子待人温和友善,却也客气疏离,明明身处在这烂泥般的风月场,又好像从来只是个冷眼旁观的过客。 兰公子待我极好,是救我于水火的活菩萨,同时也像一个和蔼的兄长般耐心教导着我,教我习字,也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 我知道正如黎宵所言,像我这样平平无奇的小鬼头,光是这楼里就有许许多多。 而在那么多身不由己的可怜人里,为什么偏偏是我被选中……我甚感激,亦不胜惶恐。 这样无缘无故地恩赐,既然来得轻巧,若是到时候真想要收回去,自然也不需要找什么理由、挑什么时辰……不过,也就是公子心念一转就可以定下的事情。 所以,关于兰公子的过去,既然他绝口不提,我也就绝不会多嘴问上一句。 ——多余的好奇心,我没有。 但这不会妨碍,此刻的黎宵上赶着要给我讲。 当然也不会妨碍,我在每每听见跟兰公子有关的事情时,默默地竖起耳朵,仔细认真地听。 第20章 这样,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我叫枇杷,却从来没有吃过枇杷。 只是恰好有一年鸟雀带来的一颗枇杷子,在我家院子里的一角落地生根。 我因缘际会地从一棵树那里继承了这个名字。 那棵没有来历的枇杷树,之所以能在我家的院子里相安无事地长到我记事的那一年,除了我有娘的善心,我爹的听之任之,还有它自身自身的功劳。 刚刚好长在那样一个僻静的地方,安安静静,不争不抢,无用之余,也碍不到任何人的眼。 娘说,其实人活着也是一样的道理,尤其像我们这样的人,和这路边的野草,篱笆旁的小树,本质上也没多大区别。 都是偶然来到这世上,凭着本能向上生长,成不了树群中受到仰望的参天巨木,也可以缩在自己的小小角落里,自顾自地生老病死。 若是不巧遭逢天火,或是人为的踩踏攀折,那就是命。 躲不开的,受着便是。 熬得过便是生,熬不过的,也只是回到了来时的地方,像是阳光下随着热度消散的水,一场大雨落下,便是又一次生老病死,轮回不止。 她希望我像院子里的那棵枇杷一样,生得毫不起眼,寡淡却平安地度过这普普通通的一生,可以一事无成,却能够始终保有安康和宁静。 不想到头来,却偏偏是枇杷这个名字,给了我能够从一众同样等待着被挑选的孩子中脱颖而出的机会。 因为兰公子的妹妹,生前最喜食枇杷。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小姑娘呢,在黎宵的讲述中,大概就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大小姐。 身为兰府的独女,兰公子唯一的妹妹,上有父母兄长的疼爱,下有府中丫鬟仆从的细心照顾。 更不用说,小姑娘本就生得玉雪可爱,聪慧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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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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