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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会引起对方的不快,却完全无法中止。 就好像是……身体逐渐失去掌控,被另一个灵魂所占据……而这种感觉对于E027来说,并非完全陌生。 确切来说,应该算是久违了。 考虑到上一次发生类似的情形,还是小学三年级的暑假。 九岁的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大活人在眨眼之间变成一具新鲜尸体的整个过程。 而对方正是生下了他的……母亲。 妈妈,是该这么称呼对方吗? E027不太确定。 在残存的记忆片段中,他几乎不曾这样称呼过对方。 因为……那是不被允许的。 【妈妈……为什么?】 明明他所认识的其他孩子都可以这样称呼自己的母亲,就连那个最讨人厌的沈映雪也是如此,为什么唯独他—— 【小少爷,你在看什么呢?】 从身后传来疑惑的声音。 他循声回头,身穿黑色连衣裙,腰间系有白色围裙的年轻女孩正交叠双手,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本该是脸的部位一片空白,像是被墨迹涂抹。 奇怪…… 就算是这样,他仍旧能够感到对方正在微笑。 均匀涂抹过口红的艳丽唇瓣抿起,嘴角拉扯着向两边延伸。 女孩用浮于表面的热切笑容,掩盖藏于眼底的冷漠和厌恶。 ——是这样的。 明明不喜欢还忍耐着强作欢喜,拼命示好的愚蠢样子。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表情,却没有一次像这次这样的憎恶。 因为那张脸,那个微笑的模样,完完全全是在复刻已经死去了的…… 多可笑啊。 他木然地想道,原本僵硬的脸上忽而浮现笑容。 就好像那个正在微笑着的女孩。 也像是已经无法露出笑容的……他的母亲。 【那个,可以麻烦姐姐你过来一下吗?】 他笑着说道,用柔软的话音,无辜的神情。 眼看着对面的虚假笑容中裹挟进真实的错愕,怀疑与自得交错出现,最终定格在一个似真似假的惊喜表情。 本该再谨慎一点的。 还是因为对手是小孩子就掉以轻心了呢? ——是了。 如果不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又怎么会企图通过拉拢他,来借机获得男主人的青睐呢。 【有什么是我现在能够帮到你的吗?】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走到了他的跟前,幽微的花香浮动在空气中。 他熟悉那香味。 和死去女子身上时常散发出的香气极为相似。 但也只是相似罢了。 再昂贵的人造香料都无法复刻自然的花香。 更不用说,只是这样廉价的替代品。 根本就…… 【在那里,掉下去了。】 孩童转过身,用无辜的手势将猎物一点点引向既定的陷阱。 后者浑然不觉,探身出去时,脸上仍旧带着无法掩饰的好心情。 是在暗暗得意吗? 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有接过,冷不丁突然就—— 【不知道小少爷说的是——】 笑容仍然残留在刻意勾勒过的唇角,女孩双眸蓦然圆睁,像是在瞬间被惊骇与恐惧占满。 而他要做的就是比它们更加的出其不意。 沙沙—— 分不清是树叶还是衣料摩娑的轻响。 他学着女孩之前的样子,扶着栏杆探头向下望去。 刚才还只有孤零零一具尸体的花丛,如今热闹不少。 风吹起被鲜血溅落白色兰花,也掀动着死者破损的衣裙,似乎是在下落的过程中被钩到。 如今整个翻转过来,像一把倒扣的破旧伞面。 掀起的围裙盖住了那张死状不雅的面孔,像是蒙在死者脸上的白色裹尸布。 相比较之下,旁边那具尸体就显得端庄不少。 他没有看多久,一阵晕眩感袭来。 分不清是因为鲜血,还是长时间低着头向下看的缘故。 孩童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果,剥开糖纸塞进了嘴巴里。 第243章 后日谈-新世界篇(四十) 孩童倚靠着栏杆慢慢闭上眼睛。 微风吹来,有花的香气,血的腥味,还有弥漫在舌尖丝丝缕缕的甜。 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 好像就是这样一个夏日的午后。 他也曾如此这般闭着眼睛,坐在清冷庭院中的一口枯井边小憩。 肚腹中传来稍许的空虚感,不过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毕竟,疼痛也好,饥饿也罢……都早就已经成为了孩童的家常便饭。 然而再如何不受宠爱,只要顶着这个姓氏,顶着和那个男人死去的爱人再酷似不过的一张脸—— 那些见风使舵的杂碎,就不敢真的任由孩童死在这里。 只是,偶尔,孩童也会感到茫然……关于自己究竟为何诞生在这世上这件事情。 难道只为了受尽白眼和欺凌,见证这人世间的凉薄与残酷? 直到后来的有一天,孩童忽然就明白了。 那是在亲手将一个出言讥讽过他,又痴心妄想地想要抢夺他的玉佩的小厮按进冰冷的水中之后。 孩童无动于衷地瞧着,那张因为哀求和恐惧扭曲变形的丑陋面孔,一点点失去生机,终于呈现出难看的死相…… 一切尘埃落定,而他脱力般地跌坐在水池边。 没有丝毫的心虚或者后悔,单纯这是因为瘦小的身躯经不起这样的剧烈运动。 瞧了瞧那张被漂浮着枯叶的池水浸泡得惨白肿胀的面孔,孩童的第一个反应是嫌弃得皱起了眉。 真脏啊。 他想。 只要一想到触碰过那样的东西,孩童就觉得浑身上下好像有蚂蚁在爬。 于是,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 任由那丑陋的尸体漂浮在萧瑟的池边,没有做任何遮掩。 就那么拖动着步子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用前一天晚上打的水,上下擦洗一番,尤其是两只手掌——手心手背都有明显的擦伤,甚至是掐痕。 确保每一处都擦洗干净之后。 孩童这才拿起在抢夺中扯断了绳结的玉佩,重新找出一根丝线小心地穿好,佩带在胸口处。 不知是不是身上太凉的缘故,他竟感到胸口处的玉石微微漾着暖意。 说来也是稀奇,明明不过是一块死物,却比孩童记忆中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来得温情脉脉。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那个女人才会至死都不肯放手吧。 对着一块死物朝思暮想,最后生生把自己困死在这冰冷的高墙之内。 自以为情深几许,其实蠢笨到了极致…… 明明—— 按照孩童的设想,人活着才有念想,才有盼头,才有机会去争、去拼,去得到自己想要的…… 总不该像是那个女人那样,自己死得毫无价值,还给他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 【小念……】 从来不愿正眼看待自己的女人,也只有在这么称呼孩童的时候,眼底才会因着片刻的失神,浮现稍许的温柔。 黎念……离念…… 这么个姓氏配上这么个名字,也不知道究竟是为了寄托思念,还是了断妄念。 但既然还口口声声这么叫着,总还是念着的。 至于女人究竟在念什么,黎念不知。 但他很早就意识到到,对方并非是在呼唤着自己。 因为即使面上念着这个名字,女人的目光始终不会分给黎念丝毫。 对方更愿意望着远天发呆,或是盯着手中的一枚玉佩痴痴出神。 时而展唇微笑,时而阴郁蹙眉。 更多的时候,只是怔怔地一言不发。 后来,黎念听到一些或真或假的流言,说是女人在外面时曾有过一个相好。 不知怎么离散了,因缘巧合遇见了后来的丈夫,也就是黎念的生父。 只可惜,锦衣玉食,万千宠爱……也终究敌不过午夜梦回时,心尖上落下的一片白月光。 最初的百般讨好,终于在日久消磨中,化为拂袖而去时的一声凉凉叹息。 后来有一天,女人忽然醒觉自己的吃穿用度似乎已经不比往常,从前伸手都打不走的笑脸,如今主动去请都避而不见时—— 她没有想着采取什么对策,而是放纵自己陷入到了更深的苦闷当中。 那种哀怨不平的姿态,仿佛已然被全世界抛弃。 从那时候开始,女人跟着对玉佩的执迷也越发深重,几乎到了着魔的地步。 黎念依旧记得女人死去的那个冬天。 天气格外地冷。 孩童就坐在床边,听着女人在病中的呓语。 女人一阵清醒,一阵迷糊的,说的话也颠三倒四,不成个体统。 有一次,从梦里惊醒过来,睡眼惺忪的女人不知道将床边之人错认成了谁,竟是惊恐地大喊大叫起来。 黎念疑惑地上前查看,却被对方一把推搡在地上。差一点跌进燃着的炭火。 闻声而来的侍者也被女人疯癫模样惊到。 匆匆忙忙地跑去叫人,却久未归来,剩下年幼的孩童与又哭又笑的女人彼此相对。 黎念试图呼唤对方,可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喉咙里喊出那个称谓。 不知是否是被烫到的缘故。 一侧的腹部忽地腾起烧灼般的痛感。 孩童被这乍然的剧痛击中,身形骤然一晃,眼看着就要迎面撞上冰冷的石头地面。 千钧一发之际,撑在地面的手掌却将他的身形牢牢稳住。 回过神来的同时,黎念不由得在心头掠过一丝骇然——他刚才分明没有伸手! 两条胳膊却像是有自己的主意一般地…… 不仅如此,他发觉自己似乎已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四肢,脑袋,唇舌…… 全部都不听使唤起来。 黎念本该是这副躯壳的拥有者,此刻却完全无法支配自己的一言一行。 就像是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灵魂。 一个比他更熟悉该如何驾驭这副身躯的存在。 后来的一切,仿若是在梦中。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形状疯癫的女子,直到对方的跟前。 【——云瑶。】 这两个字如此自然地自唇齿间滑落。 甚至比那个用血缘联结起来的称谓更加熟稔。 闻言,女子浑身一震,猛地朝孩童站立的方向扭过头来。 她的双眼浑浊,久未梳理的长发蓬乱地散落在消瘦的面庞,越发显得眼窝深陷,面容枯槁。 【云瑶。】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又是一次轻颤。 女子对着立于床畔的孩童端详许久,混沌的眼底逐渐爬上一抹惊疑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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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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