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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图想要解释些什么,但刚一张嘴就发现,自己的两只手还在地上撑着。 于是又默默地闭上嘴,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哑巴。 主要是冷空气不要钱似的往嘴里灌,没有两颗门牙在前面守着,实在是凉的有些吃不消。 黎宵没在意我的欲言又止。 直接伸手在我的左右两边的脚踝上分别捏了捏。然后问我,有没有什么感觉。 我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随即瞧见黎宵陡然变得严肃的脸。 我还第一次看见少年露出这种表情,不知道意味着什么,一时被镇住,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停顿片刻后,我犹豫着又点了点头。 黎宵不是第一次看我这样摇头又点头,却比任何一次都要火大。 “到底有没有感觉,说清楚。” “好像……有一点疼,不过疼得不……太明显。”我勉强维持着还算清晰的吐字,说完,突然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忧来,“我是不是——” ……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只是我的话没说完,就被黎宵的一句轻声嘀咕打断了。 “会觉得疼就好。” 说罢,也不等我再说些什么,问也不问一句,直接伸手打横将我从地上抱了起来。 身体一下子腾空,瞬间的失重感让我一下子闭紧了眼睛,缩着脖子在少年的怀抱中瑟缩成了一只哑巴鹌鹑。 随即听见啧的一声,然后又是黎宵不满的声音:“你这两条腿是螃蟹钳子转世吗,夹得那么紧。”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奇的比喻,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睁开一只眼睛好奇地瞧了瞧。 原来是黎宵抱起我时放在下面的那条胳膊,被我蜷起的腿紧紧夹在膝盖弯里动弹不得,故而有此一问。 我尽量放松些身体后,黎宵的那条胳膊不再那么别扭,脸上的表情终于算是好看了一些。虽然瞧着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不耐烦模样。 一开始,我不清楚黎宵为什么突然这样抱着我,后来我发现,这样确实比来时要快多了。 只是—— “黎少爷……认得回去的路吗?”我有些担忧。 “切,跟着之前脚印走不就行了。”黎宵对我的担忧表示不屑,让我有这说话的力气,不如抓紧些,免得滑下去摔个屁股蹲。 我明显属于非常听劝的那种人,加上又对从高处掉下来这件事本身有着扎根在骨子里的强烈抗拒。 几乎是黎宵的话音刚落,我就立刻一伸手,随便抓了点什么在手里。 然后就听见,黎宵咬牙切齿让我松手的声音。 我从眼皮的缝隙中望出去,发现自己抓住的原来是少年正穿着的披风上的……两根绳。 一左一右、正正好地在他的脖子上死死打了个结。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黎宵表示,我一定是上天派来折磨自己的克星。否则,怎么次次见我都倒霉。 我心想,要真那么说,那他黎大少爷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然我的额角的疤算什么。 而且,如果今天不是黎宵主动提出一起出来在雪地里埋什么牙齿,还执着地要挑个所谓合心意的风水宝地,后来的我们也不会以如此一副可疑的模样出现在管事一行人面前。 看着管事从惊喜,到惊讶,到惊疑不定,再到了然于胸的淡定面孔。最后捻着下巴上的一缕美髯,微笑着迎上前来的模样。 我想,他老人家一定是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而我大概是不会想要知道的。 就在我准备像一只合格的鹌鹑那样缩起脖子默默装死时,人群中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蓦地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挺拔少年,皮肤白皙,眸发漆黑,安静的眼底仿佛藏着幽幽的深潭。那张脸更是秀美到了一眼令人惊艳的程度。 我看见少年用来在脑后束起马尾的红色发带,也看见了佩戴在他身侧那一柄长剑。 黑漆漆的剑鞘,坠着红色的结绳的剑穗。 ——是梅花。 第23章 难道我高不高兴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其实,以那时我们之间的距离—— 再加上有黎宵的披风在身侧遮挡,我的视线受阻,看清楚那黑衣少年的面容尚且还算容易。 可真要说,清晰分辨出人家挂在剑鞘上的一枚小小剑穗是个什么形状、什么花样,还是过于夸大其词了。 所以我与其说是看见了,不如说是生出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一刻,我的眼底震颤,心中悸动不已,甚至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起了轻微的颤栗。 那种感觉和恐惧极其相似,却又比恐惧本身多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好像无数次在梦中跌落高台前的短暂时刻,梦中的我站在靠近深渊的边缘,探头向下望去,感受着下方呼呼的风声,一点点将我的意识吞没,将长久以来一直捆绑住手脚的锁链尽数卸下。 再向前一步,跳下去,就是一切的终点。 还有……盼望已久的解脱。 梦中的我怀抱着如此的心情,心甘情愿地闭上眼睛,义无反顾地从高处一跃而下——至少那一瞬间,我想,那个我一定是幸福的。 只可惜,作为一个无数次进入过相同梦境的人。 这个我早就已经提前知晓了结局,从来都没有结束,等待着梦中的那个我的只是在黑暗与寂静中无穷无尽地往下坠去…… 这个我会醒来,等到再次入梦的时候,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唯有一次是例外。 那一次,梦中的我差一点就成功了。 那时的我已经抵达了地狱的第十四层,那个属于枉死之人的归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寂静,虚空,而我沉溺在其中,即将成为虚空的一部分。 却在那时听见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 那是一下接着一下,沉闷而执着的敲门声。 那声音勾起了我的一丝好奇,每一下都合着我那颗支离破碎的心脏,在破开的胸腔中激起阵阵嗡鸣。 只为了看一看门后的身影,我在梦中重新长出了纠缠的鲜红血肉,用皮肉黏连起来的手脚,空洞眼眶中破碎的眼球,断裂开来的无法言语却渴望发出询问的咽喉…… ——你是谁? 我想问。 ——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又为什么锲而不舍地敲打着眼前的门扇? 梦中的我实在太好奇了,也顾不得许多,倾身就要推门。 门,开了。 然而,那个梦也就在那里戛然而止了。 到头来,梦中的我没能看到那个敲门的人,甚至都不确定门外的究竟是不是个人。 偶尔我也会想,如果……当时外头没有响起敲门声,又或者,那个我虽然听见了声音,却佯装不知,继续沉沉地归于黑暗的虚空。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之后的我就不会再一遍遍地重演反复从高台坠落的戏码。 很可惜,我到现在还没来及验证自己的猜想。 而且我有一种预感——就算真的再来几次,梦中的那个我依旧会被门外的声音所吸引,主动放弃近在眼前的安息,只是为了满足那最后也是最初的一丝好奇心。 既像是逃脱不了的宿命,又像是生生不息的……轮回。 我虽然也好奇门外的真相。不过真的梦醒之后,那种强烈的愿望就像潮水般消散了。 好像在现实与梦境之间,一直存在着一道分明的界限。 我可以体会梦中人的感情,觉知到对方在梦中的所见所闻,可终究不过是借来的东西,到了点就该尽数归还。 梦得越多,我越是能够感觉到,梦中的我,与真正的我,实际上是完全的两个人。 我出生的村子,包括附近的村落都是交错的稻田和湖泊水泽,远一些的地方可以看到丘陵低矮的轮廓。 就连最高的一个山头,看起来都远不及梦中我跃下的那座台子高。 更不用说,梦里的那个我虽然不能完整地看到自己模样,但可以推测出大概是个已经成年的男子。 从手掌和手臂的长度,以及站着时可以平视的高度都可以判断——梦中的我不是我,至少不可能是现在的我会有的样子。 现实中的我一年年地长大,从蹒跚学步的孩童,到如今这个半大的孩子,每一天都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可是梦里的那个我,无论过了多久,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因此偶尔也会感到厌烦,因为这个梦除了让我持续地体验到那种糟糕的失重感,将对于高空的恐惧深深印刻在我的骨子里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作用。 可即便清醒后的我心中会作如是想法,等到再一次入梦的时候,我又无法自拔地全情投入其中。 ——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分别,也忘记了我原本应该只把自己当做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的。 虽然不甘心,但我确实控制不了自己做梦与否,更不说梦境本身会呈现怎么样的内容。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可偏偏我所梦见的正是在现实世界中未曾发生过的事情,包括发生这些事情的环境在内,都从未在我的记忆中真实存在过。 对此,我在感到百思不解的同时,也隐约感到一阵安心。 因为这至少说明,我所认为的那条横亘在梦与现实之间的界限,确实牢不可摧。 我无论沉入那个可怕的梦境中多少次,都可以在醒过来的那一刻及时抽身。 那样的话,我就还会是我。 弱小,普通,毫不起眼,但又是如此真切地活在这世上,作为娘亲的孩子,作为我自己。 可是……那名少年却在此时生生撞进了我的眼底。 带着和梦中如出一辙的装扮还有配饰。 甚至连落在剑尖的那一朵红梅都以另一种方式,如此巧妙又合理地同时出现在眼前。 ——这怎么能不让我在心底生出惊涛骇浪来呢? 耳畔依稀还回响着一声含笑的师弟,那如少年般俊挺的女子,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眼前秀丽非常的陌生少年。 这究竟是我在无意间跌入了一场白日梦境,还是……还是我从来都只是梦见自己醒来便自以为清醒的梦里人?! 咚、咚、咚—— 脑海中响起鲜明的擂鼓般的心跳。 是此时此刻的我的心跳声,也是梦中的那个我在那扇门前所听到的声音。 梦里的我们被同样的声音所吸引,同时看向门口,将逐渐恢复痛觉的身体贴在门板之上,不顾一切地向外推去,本以为可以看到门外的那个人…… 可实际上,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朦朦胧胧的暗红色。 那红色密不透风地塞满外头的整个空间,目之所及皆是一般浓稠暗淡的色彩。 看起来既闷热又封闭,从那暗红色的所在隐约还传来一道道汩汩的水声,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在河流中彼此挤压,碰撞,贴合,又随着某种节奏相互分离开来,再继续周而复始地重复上面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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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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