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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寻就曾经评价过他,简直比某些野兽更加有领地意识。 可细究起来,喻轻舟也并没有洁癖之类的毛病。 他讨厌靠近别人,或者被人靠近,更多的其实只是出于一种警觉——不想在无意间陷入被动处境。 ——不想成为受制的那一方。 三观、道德、甚至是自身的性命,对喻轻舟而言都是可以灵活舍弃的东西,但唯独这一点,是不能有丝毫退让的。 所以,少年一声招呼不打突然从身后靠近过来、并且直接伸手过来的行为,已经可以说是在喻轻舟的底线上蹦跶了。 更不用说,距离少年表明身份,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可那双手还是好端端地按在喻轻舟的颈侧,连同那蛛网般垂落的发丝一起,将他捆在桌子后方那一点狭窄的空间里。 侧脸有轻柔的气息微微拂动,仍旧是那种近乎孩子气的糕点的甜香。 此刻却平添了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无论如何,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只有点到为止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所以再这么下去就没意思了…… 喻轻舟正想要开口这么提醒黎宵,后者的声音再度从身后响起。轻微的沙哑的少年嗓音,带着丁点儿尚未完全清醒的柔软鼻音。 黎宵的语调轻缓,像是一个在梦中低喃的孩童。然而吐出的话语,却泛着丝丝的冷意。 他轻声问道:“你会杀了我么?” “……” 喻轻舟被这突然的问题问住,一时没有搭话。 黎宵于是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他说:“你会杀了我吗,喻轻舟?” 说话间,黎宵又往前靠近了一些,这下几乎是将喻轻舟整个儿圈进了怀抱。 所幸,喻轻舟被刚才的问题分散了大半注意力,并没有注意到两人此刻的姿势似乎有些过于暧昧了。 也就没有刻意去纠正什么。 黎宵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暗沉沉的眼底隐约划过一丝笑意。 只是如流星般稍纵即逝。 “为什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 “是在刚才做了什么噩梦吗?” 明明睡之前还好端端,一觉起来突然跟中了邪似的。 喻轻舟合理推测对方是做噩梦了。 可是黎宵态度坚决,非要从他那里问出一个答案。 喻轻舟被问得有些烦了,加上被黎宵这么用上半身的重量压着,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 “不会。” 话音落下,肩头的力道蓦地松懈了一瞬,只是没等喻轻舟吐出一口气,就听黎宵不依不饶地追问。 “真的吗?可是怎么证明?” “……” 喻轻舟自认为脾气还算不错,听到这样的话,都禁不住有些发毛。 冷静—— 就算是看在对方刚完成了一个大单子的份上。 喻轻舟默默对自己说,然后深吸一口气,尽量以缓和的语气开口问道:“那么可否请问一句,好端端地,我有什么理由一定要杀你?” “理由……” 黎宵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刚才意识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似的,在一瞬间陷入了某种巨大的困惑当中。 喻轻舟也趁机挣脱了对方的桎梏,转过身来直视着少年混乱的眼底。 接着一字一顿道:“是啊,像杀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总该有个理由吧?” 黎宵站在原地,眼中的混乱渐渐平息,从那种半梦半醒的模样逐渐变得清明,看样子似乎是被说动了。 终于,少年碧色的眼瞳闪烁了一下,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模样。对上喻轻舟审视的目光,他的嘴唇翕动,似乎正要说些什么。 正在此时,门上传来笃笃的轻响。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被门口的动静吸引。 喻轻舟先一步起身走了过去,这个时候,他估摸着应该是送晚餐的人来了。 没想到门扇打开之后,出现的不是平常来送饭的婆子,而是荀寻笑吟吟的面孔。 “锵锵锵,是不是很出乎意料,很惊喜?”女子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献宝似的晃了晃提着的红漆食盒。 见此情形,喻轻舟的真实想法是,别把汤给洒了。 而且,刚经历了黎宵的一系列反常举动,喻轻舟现在对惊喜这个词多少有些过敏。 “你怎么来了?原本的人呢?” “奴家想来看看喻表哥嘛,所以就临时给放了假。表哥你不会介意的哦?”荀寻眨巴着一双媚眼柔声问着。 喻轻舟听着对方矫揉造作的语气,鸡皮疙瘩都要起一身了。 这女人绝大多数时候其实还挺正常的,就是时不时会突然这么来一下子,让喻轻舟在猝不及防的同时,很是头疼。而且近来,似乎有愈演愈烈之势…… 必要的逢场作戏是一回事,可现在也没有其他人。 “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如此。” 对着一个女子,尽管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弱女子,喻轻舟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 听到喻轻舟这样说,荀寻上前一步倚在了门框之上,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方香帕,轻掩在唇边故作娇羞道:“喻表哥这话说的,莫非已经将奴家当做了内人?虽然我们确实是郎才女貌天作地和的一对,可毕竟是还没有过门啦啦,寻儿却是没想到表哥已经这般迫不及待地——” 荀寻正演得起劲,没想到喻轻舟那家伙居然直接就在她面前把门给关上了。 ——真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 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荀寻轻嗤一声。冲着门里很是装模作样依依不舍地嚷了几声,感觉效果到了,于是扭着腰头也不回地走了。 喻轻舟好容易把那尊女菩萨送走。 转身回到屋里,手里还提着食盒没有放下,冷不丁地就正对上了少年黑沉沉的眸子。 那眼神——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抓奸抓了个现行。 喻轻舟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尴尬的氛围,突然听见少年道:“如果是为了她呢?” 第318章 黎宵场合独立番外-执迷(二十五) 确凿无疑的噩梦。 黎宵猝然惊醒,身体被长剑贯穿的痛楚清晰异常。 他想要惊叫,想要大喊。 声音却被堵在心口处,仿佛那那柄利刃仍旧插在血肉之中不曾拔除。 ——疼痛还在其次。 真正让少年无法回神的是,他清楚看到了亲手杀死自己的人,那个人分明……分明是喻轻舟! 天不知何时已经暗下来。 烛火跃动的轻微响动,将黎宵从噩梦的余韵中逐渐拉扯回来。 少年循声望去,果真瞧见伏案在灯下的喻轻舟。 一样的身形,一样的侧脸,就连脖颈处的线条都如此雷同。 可,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这里不是梦中的那个狗屁隐仙宗,眼前的男子也并非什么道貌岸然的仙门弟子,不过……只是一个钻在钱眼里的无良奸商罢了。 思及此处,黎宵终于感到放松下来一些。 看到对方沉浸在核算账目的工作中专心致志,甚至没有察觉从身后靠近的自己。 黎宵第一次觉得贪财好像也不是什么太坏的毛病。 虽然,少年曾不止一次地因此受到忽视,然后在心底里生出许多的埋怨甚至委屈来。 但在此时此刻,却仿佛一个鲜明的标记,一下子区分开梦里梦外,极为相似又不尽相同的两个人。 黎宵以此确认,这就是属于他的这个喻轻舟。 不是什么喻道长,也不是谁的师兄师弟,更不会像个傻子般屁颠颠地追在一个人类女子的身后…… 好吧,黎宵承认,自己还是嫉妒了。 不然他不会忍不住从身后突然抓住喻轻舟的肩膀,甚至一时间都没够控制住自己的力道。 即使他明白那只是一个梦。 一个太过真实的梦。 黎宵想,之所以突然发动偷袭,最初应该只是想要得到进一步地确认。 或者单纯地想要抱抱对方,想要被对方拥抱,随便什么…… 但是,真正抓住喻轻舟的那一瞬,将对方温热的皮肉和脆弱的脖颈握在掌中的刹那,心底忽然涌起难以言喻的强烈骚动。 (杀了他……) (用力掐下去……) 残存的理智告诉黎宵,这是做不到的,因为他们之间的契约,更因为他从来都没想过要杀了喻轻舟。 他是—— 爱着喻轻舟的呀,既如此,又为什么……又怎么能对对方动了杀念呢? 可是……可是,心底的那个声音却像是魔音般挥之不去。 (就是因为爱着这个人,所以更无法忍受背叛的感觉……) (你难道,还想要再一次地死在喜欢的人的手里么……) 背叛……再一次地…… 少年下意识地跟着默念,梦中的痛感有如实质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整个儿吞没。 (是啊,既如此,不如一开始就同归于尽,也好过将来……) 好过将来…… (平白替他人做了嫁衣裳……) 双手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地,开始一点点地用力,五指逐渐向中间收拢。 刺痛感伴着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那种梦魇般无法自控的感觉在瞬间失效。 恢复清醒的黎宵默默将口中的鲜血尽数吞下。 同样是血,却没有记忆中的香甜。 ——因为是自己的吗? 黎宵皱了一下眉。那味道说不上多难喝,就是多少有些索然无味。 他只好一个劲儿地盯着喻轻舟露出衣领的那片皮肤,有一个成语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叫做望梅止渴?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等待舌头的断面恢复如初,才能够开口说话。 不然自己该作何解释? 补个觉的功夫一睁眼睛把舌头给咬了,想想都知道会遭到对方如何无情的嘲笑。 黎宵可受不了那个。 然而一开始松懈,乱七八糟的念头就跟着卷土重来。 以至于,张口说出的第一句便是——“你会杀了我么?” 这种没头没尾的问题。 黎宵看出了喻轻舟的疑惑不解,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一遍遍地追问,因为那确实是他此刻亟待解决的重大问题。 ——拜托,说不,说你绝不会那么做。 ——就算是,就算是骗骗我也好。 少年在心底的某处这样悄悄乞求着,同时听见了从其他地方传来的不屑笑声,像是在嘲笑前者的卑微和徒劳。 喻轻舟就是不肯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甚至一下子就猜到少年可能是做噩梦了。 最后像是被烦的不行了,才勉强吐出一句“不会”。 这样地敷衍,一点都不坚定,完全像是随口拿来应付少年以便尽快脱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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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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