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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 在察觉到对方想要夺取妖丹的意图之后,宵本打算自爆,想着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最终的结果比预想中好上一些。 只是两败俱伤而已,当然,宵伤得更重一些。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一头栽进雾气弥漫的山林之中,宵的身上已经满是伤口,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冲刷着快要干涸的血痂。 平日里尤为爱惜的皮毛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脏兮兮地虬结在一起。 那时他想,自己多半是要死在荒山野岭。 但至少没有让那些家伙得逞,也是好的……就是多少有些太不体面了。 宵勉强睁着雾蒙蒙的双眼,曾经流光溢彩的碧色被死亡的白翳所笼罩。 就在即将沉入黑暗之前,他看到了—— 一抹晃动的白色。 他倒是听说人死之后,会有叫黑白无常的拿着锁链来勾魂。 没听说妖死了是不是一样的流程。 他心里的觉得稀奇,伸手想要拽拽那白色的是否是那个叫做什么白无常的衣角。 只可惜,才刚抬了抬爪子尖儿,就无力地昏死了过去。 是的,宵只是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 他正疑惑自己身在何处时,一个青年推门而入,出现在眼前。 青年自称此间的灵,在巡山时偶然瞧见奄奄一息的宵,就捡了回来。 “你有什么目的?” 起初的宵十分戒备。 毕竟,他不久之前才被自己人背刺,眼下忽然冒出这么个家伙,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救自己回来? 青年却只是微微地笑了笑,丝毫不觉得冒犯一般。 “相逢是缘,你又是此间的客人,于情于理都是要招待的。” 青年的语气平淡,说得客气。 但除了客气,好像也就没有别的了。 末了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突然补充一句:“你眼睛的颜色很漂亮。” 说罢,也不等宵再追问什么,自顾自地就走了出去。 徒留少年一个在原地凌乱。 什……什么嘛。 他看着自己被包扎过得伤口怔怔出神。 明明之前还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怎么突然就……可恶,决不能掉以轻心,再被骗了。 宵是这么打算的。 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不能掉进可能存在的陷阱之后,他就心安理得地住了下来。 并且心安理得地享受起对方的照顾。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毕竟自己伤得那么重,且不论自愈需要多少时间…… 最重要的是,在此之前,宵决不能被害自己沦落至此的家伙找到。 然后,不知不觉地,他就在山里待到了开春。 伤早就好得七七八八,甚至因为缺乏锻炼,成天吃了睡睡了吃的……他还圆了不少。 人身倒是看不太出来,兽形直接胖成了个球,还是个油光水滑的大毛球。 宵觉得自己胖成球的样子有损威风。 但青年似乎很喜欢。 动不动就上手挠挠下巴,顺个毛什么的。 宵一开始是很抗拒的,毕竟,他还提防着这小子可能趁自己不备,偷摸着下毒手呢。 可是,时间一长,也没见青年有什么小动作。 主要还是打理毛发太舒服了。 宵从前不懂,那些猫啊狗啊,怎么就甘甘情愿地被区区人类玩弄于股掌,一点骨气都没有。 最终归结于是灵智未开的缘故。 现在想来,倒是错怪它们了。 一整个冬天下来,宵几乎已经习惯了青年的触碰。 实在是这些日子里被对方伺候得不错——除了饮食稍显寡淡,其他没什么挑的。 宵也不是那么小心眼。 作为交换,也就不计较对方拿自己当暖炉依偎着睡觉的事情了。 大概是草木化身的缘故,青年多少继承了某些植物的特性。 比如对天气的反应。 秋天那会儿,宵就发现了,青年的精神头不比往常。 等到真的入了冬,对方更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连出门巡视的时间都少了。 也可能是下了雪之后,就几乎不会有人进山了。 “喂,实在冷的话靠近一些也是可以的。” 宵看着独坐在一旁看着窗外飞雪发呆的青年,小声嘀咕了一句。 后者闻言扭过头,似乎还没有从窗外的雪景中回过神,神情空茫茫木呆呆的。 ——真是块木头。 宵心想,随即又有些暗自好笑,对方这可不就是木头成了精嘛。 “什么?” “冷的话就过来。”宵有些不耐烦,他很讨厌一句话反反复复地讲,尤其对面还一副搞不清楚情况的样子。 “磨磨蹭蹭做什么?” “我没有……” 宵懒得听对方辩解。 一点小事而已,唧唧歪歪的实在惹人厌烦。 干脆走过去,一爪子堵住了青年的嘴——当然考虑到体型的差异,他还临时换了人身。 嗯,软乎乎的,还有些凉。 感受着手掌心青年的下半张脸,宵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装模作样想要嘴硬,身体却还是实诚的。 “好了好了,本大爷不同你计较,你也安安静静的……” 宵说着,倒是先一步犯了困。 不知不觉就靠在对方身旁睡着了。 当然,这绝不是他警惕性下降的缘故,只是单纯地没有必要,毕竟要趁他睡觉的时候偷袭,对方早就可以下手了…… 冬去春来,宵始终不见青年有什么动作。 但要说对方这么费劲巴拉地救下自己,其实毫无企图,至少宵是抱有怀疑的。 思来想去,少年最终得出结论。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选项之后,剩下的那一个真相只能是……只能是…… 想到那一种可能性,宵看向青年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太卑鄙,太可恶了。 摆出那么一副无辜的呆子模样,肚皮里原来藏着那种不可告人的念头。 竟然…… 竟然把算盘打到了他的头上。 妄想着自己会因为这么点小恩小惠丧失心志,就此沉浸在温柔乡中,心甘情愿地陪伴在左右,在这荒山野岭长相厮守下去…… ——阿宵。 一声呼唤将少年从思绪中唤醒。 后者精神一振,望着已然换上春衫的青年,心中冷笑,暗道果然要来了么? 少年等着对方如何使尽浑身解数,巧言令色地将自己留下。 最终却只等来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第359章 唉,什么恩人,根本就是个冤家。 微风摇曳轻动衣角。 轻薄的春衫勾勒出青年美好的轮廓。 宵盯着那一抹渐收的素色,依稀想起几个月前初到此地。 自以为无力回天,却原来是虚惊一场。 醒来时所见到的青年,便是类似的装扮。 时过境迁,他的心境较之彼时已然大为不同。 初见时的戒备早就烟消云散了,想要牵起那一片衣角的心思却还是有的,甚至是……有增无减。 当然,不过是出于好奇而已。 单单是好奇一块木头的温度是否会随着季节变化,绝无别的什么意思! 宵定定瞧着,静静想着,几乎要将那一块平平无奇的料子盯出个洞来。 意识到自己就这么想得出了神,当即又开始懊恼。 自己如何能因为区区的一块木头,这般上心。 若是…… 若是被瞧了出来,岂不正中了那家伙的下怀?! 着实可恶! 宵左思右想,脑中忽地灵光一闪,冒出个可怕的念头来。 ——这家伙该不会要求自己以身相许吧?! 他从前混迹人类市集觅食,偶然听见茶楼里的说书人,说是有那么几段风流往事,讲的就是那才子佳人,英雄救美的戏码。 才子多是千篇一律的穷困书生。 佳人的种类却是繁多,甚而有狐鬼妖仙混迹其中……听来甚为荒谬。 宵自然对那种东西不感兴趣。 在他看来,饱餐一顿比这些个胡编乱造的故事来得实在得多……可架不住那孩子喜欢。 想起那时的场景,胸腹处还会传来隐约的痛楚。 分不清是剖丹遗留的幻痛,还是心头的不甘作祟。 宵也曾真心实意将少女看作亲人对待。 终于落得个重伤败逃的狼狈收场…… 也不知那孩子如今如何了? 是否已经得偿所愿? 但愿如此。 既是她自己选的路,宵也没好说的。 就像他曾经顺手救下路边的幼狐,最后被反咬一口,只能算是自找苦吃。 希望少女能够如愿以偿。 而对方也应该祈祷,这辈子最好别再碰上自己。 否则,他怎么也会将那条臭虫多出那几个脑袋一个个拧下来,扔进臭水沟喂老鼠吃,剩下一个脑袋用来盯着自己怎么一点点被老鼠啃咬…… 仅仅是如此而已。 就连宵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换做从前的他,应该会琢磨些更加残酷的法子,变着法儿折磨那些家伙,以一雪前耻。 但,或许是在山里待久了的缘故。 ——更确切地说,是在木头身旁待久了的缘故。 感觉都被对方传染了。 看什么都变得心平气和了……才怪! 宵最近想杀生的愿望前所未有的高涨。 ——确切来说,他想杀的是一个人。 对方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装模作样的学人精小鬼。 宵很生气。 也多少有些委屈。 他不过是负气出走了几天,回来窝都被人占了。 “这算什么?!”宵指着那个来路不明的人类小鬼头质问青年。 后者却只是轻飘飘地掀了掀眼皮,淡淡道:“一个人类。” 宵快气笑了:“本大爷自然认得那是个什么东西,我是问,这家伙为什么躺在我的床上,盖着我的褥子?!” 这次,青年倒是没有答非所问。 他看向少年圆睁的眸子。 那一抹翠色非但没有因为愤怒而浑浊,反而被烧灼地格外耀眼夺目。 ——真的是很漂亮的一双眼睛。 青年第一次见到时,就是这么想的。 如今,也是同样的念头。 “我以为你生气了,走了,就不回来了。”青年说得平静诚恳,黑色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地与那片烧灼的碧色对视。 听起来是在单纯地阐述一个事实。 宵却想到了别的事情。 是啊,自己就那么一走了之,留下对方一个在这荒山野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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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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