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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他直接拉着孩童起身,伸手在对方的额前和自己的胸口处比划了一下。 “你看都已经到这里了,之前还在这里的。” 他转而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间。 兰的目光紧密跟随着对方手掌的移动,感受着拂过自己面颊的柔软气息,默默放缓了呼吸。 青年说得不错。 但比起长高了多少,兰更在意此刻对方无意识的贴近——他喜欢这样亲密的时刻,近乎迷恋地。 很可惜,青年似乎并没有同样的感觉。 他看起来并不排斥兰的靠近,但很少主动亲近。 所以,兰格外珍惜每一次这样的时刻。 并且总是在心底默默祈祷,时间可以走得慢一些,再慢一些……最好是永远停在此时此刻。 这样安静的彼此陪伴,曾是兰全部的所求。 然而,这一次,注视着青年淡然微笑的面孔,兰的眼前闪过的却是……对方在晃动的树影间侧着脸蹙眉忍耐的情态。 ——为什么要忍耐呢? 明明推开就好了。 兰不理解,却对青年那副新鲜的模样深深着迷……那是连埋首啃咬青年颈项的宵都不曾看见的,绮丽的美景。 兰很感兴趣。 他想要再次触摸那些红色的印记。 其实不只有嘴角,还有腕间,被遮盖的手臂内侧,肩头,颈窝,锁骨下方…… 兰清楚记得印痕的数量,每一处的位置,大小和形状…… 当另一个人用嘴唇、用牙齿、用舌头去触碰那些地方时,青年就会露出那种新奇的表情。 兰想要再次看到对方露出那种动人的情态,不过不是在另一个人的身下。 “我弄疼你了吗?”兰轻声询问。 青年想了想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刚才伸手触碰自己嘴角的事情。 “没关系的。”他说。 随即瞧见孩童的眼底涌动的自责,混合着某种怜惜的神色,不由地微微一顿。 “可以让兰帮你涂药吗?” 孩童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无地自容似的。 拒绝的话语于是抵在舌尖,化为一声叹息般的嗯。 兰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像极了远天的晴空。 “真的吗……真的可以这样么?!” 感受到那份真切的喜悦……以及掺杂其间的某种小心翼翼,青年忽然觉得从前的自己是不是过于严格了。 再如何,兰都只是一个孩子。 因为他的一己之私,命运被全然改写,却还一无所知地将他当做恩人、老师,甚至是亲人来对待…… “当然是真的。”他说。 即使自身并不需要额外的治疗—— 青年还是俯下身去,任由孩童沾着药膏的指尖点上唇角。 ——疼。 混合着清凉苦味的痛意令青年微微蹙眉。 到底是小孩子,看上去再是靠谱,偶尔也会没轻没重。 他没有吭声,因为不想伤害到对方的善意。 所幸,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很久……兰又睡了过去。 小小的手掌垂落在身侧,脑袋歪斜着倚靠在青年肩头,全然信赖的姿态。 青年小心地抱起孩童,轻轻放回对方床铺。 回想起孩童强撑着看向自己时,口中含糊地喃喃:“对不起……兰好像、好像又困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 注视孩童熟睡的面庞片刻,他默默想道。 一丝微光从木屋侧面的小窗漏进来。 不算特别明亮,却是青年记忆中从未有过的。 山上的雾越发地淡了。 他清楚地听见从下方村落传来的鼓声。 像极了那时在少年胸口处听到的……也是他自己所不曾拥有过的鲜活悸动。 他知道,一场祭典即将拉开帷幕。 第362章 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在这里,在你的身边。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 祭典的鼓声就会不分昼夜地响起,久久回荡在天地间。 燃烧的香烛、以及烹煮祭品的烟气,浓得仿佛能够推开山间经年不散的雾气。 【又是烧香,又是宰杀牲口的,搞这么大个阵仗,就为了从一个面儿都没见过的家伙那里换取庇护,还真是——】 去年今日,同样的地点,青年听见的是宵靠着桌子碎碎念。 ——太无聊了。 往年这种时候,宵都会到人类的集市上走一走。 他对热闹没兴趣,对人类也兴致缺缺……主要是某个小丫头喜欢,说什么都要拉上宵一起。 宵不放心对方自个儿跑出去遇见什么危险,也就勉强妥协了。 小孩子看什么都新鲜都好玩儿。 路边的杂耍,茶馆里咿咿呀呀的小曲儿,甚至是街头再寻常不过的叫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宵就没劲多了。 好在,集市上吃的足够多,种类也足够丰富。 他只要留一只眼睛保证小孩儿不走丢,剩下的就悉听尊便了。 宵也对此进行过反思—— 是不是当时的陪伴太少才导致了后来的事情。 因为自己没有及时注意到少女在成长过程中的心理变化,让那条臭蛇有了可乘之机。 这么想来,倒也情有可原……才怪! 自己怎么样都算是那小没良心的半个恩人。 把奄奄一息的小狐狸从雪地里捡回去的是他,一颗果子一块儿肉那么地把小东西养到这么大,向对方传授捕猎的技巧、化形的诀窍的还是他…… 这么多年亲人般的朝夕相处,难道是一句不够偏爱就可以一笔勾销的? 好吧,说到底也不是不可以…… 但,再如何,自己都没有罪大恶极到需要联合外敌置之死地的地步吧?! 宵很郁闷。 可能也是闲得太厉害了,毕竟哪儿都不能去,什么都做不了。 他于是和青年分享了这件事情。 当然,做了一些适当的处理,比如把故事的主人公从自己换成了某个姓名不详的朋友。 并不是觉得丢人,只是对陌生人的基本防备而已。 毕竟,那个时候,宵才刚认识青年不久。 在不知对方有何目的的情况下,还是尽可能不要透露太多的好。 这时候可能有人要问了——那干脆不说不是更好? 真正做到滴水不漏。 还是那句话,可能真就是闲得太厉害了。 【我的一个朋友——】 叙述以一句谎话开始。 结束时已然满满的真情实感,让人毫不怀疑他的那个朋友究竟是不是他自己。 宵显然也有所自觉,对上一旁一言不发的青年,不禁心虚地轻咳。 【怎么都不说话?】 【说什么?】青年反问。 倒是一下子把宵给问住了,支吾道:【就是……就是听我说了这么多,你就没有一点感想?】 青年眨了一下眼睛,语气平静:【你希望我有什么感想?气愤,难过,是表示同情,还是说一声活该?】 本该是令人生气的回答。 可因为说话的人太过真诚地提问,令听话者产生一种说不上来的无力感。 不是不感到生气,而是感觉生气了也没用。 因为青年不懂,更谈不上什么感同身受。 最后,那段对话以宵的落败收尾。 【服了你了,果然,木头就是木头……】 宵口中嘟囔着,背过身,将被子拉过头顶。 事实上,少年不止一次地说起他跟木头似的。 口吻常常是抱怨的,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青年自然知道,这个木头是指呆板、不解风情的意思。 他不太明白的是,对方既然已经看清了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强求不存在的东西呢? 比如一颗爱人的心。 兰还在沉睡着。 青年待着他的身旁,待在这间从记忆之初就存在的屋子里,听着从山下传来的隐约声响,忽然感到有些过分安静了。 去年这个时候,嘴上碎碎念着无聊的宵,最终也没有踏出这座山一步。 青年很明确地告诉对方,无聊的话自行下山去就好。 【我一向如此,不需要你陪着的。】 原本跟没骨头一般趴在桌面的宵,闻言腾得直起身子向后仰去,一副被严重冒犯的样子。 【我……本大爷什么时候说要陪着你啊,少自作多情了!】 【哦。】 【哦什么哦呀,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阴阳怪气!】 【阿宵。】 少年哼哼唧唧表示不满,又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下一瞬蓦地顿住,眼睛半睁半闭地瞥向对方。 青年在微笑,很浅很淡的笑容。 可又莫名叫他移不开眼睛。 【……做什么?突然叫我的名字?】 宵放缓了一些语气,还是有些老大不高兴的意思。 回应他的是一句清晰的谢谢。 【谢谢你,阿宵。】 【我才不是……】 【我很高兴。】 话音戛然而止,宵扭头看向青年,眼底划过错愕。 【你刚才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激动,可就是压抑不住声音里的隐约颤抖。 【我说,我很高兴,因为你能在这里。】青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答道。 似乎是困惑于宵的反应,他顿了顿又道:【还是说,这种情况其实不应该感到高兴?】 青年坐在床沿,看着走到跟前的宵,因为高度差不得不仰头看向对方。 往常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浮现确凿的困惑与茫然。 ——他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在试图从自己这里寻求认可。 意识到这一点的宵,突然感到心上无端陷下去一块。 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宵俯下身一把抱住了青年。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对方的肩膀处,兀自低语。 【没关系的,这样就好,就这样……其实就可以了。】 【阿宵?】 【以后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在这里,在你的身边。】 那时的宵说得很认真。 一字一句柔软地落在青年的耳畔,感受着对方身上高于自己的体温,他听到了少年一阵高过一阵的心跳。 那声响一度盖过了外间的鼓声。 转眼又到了同一时间。 祭典如期而至,少年却不见了踪迹。 既不在这里,也不在他的身边。 这样……或许更好,因为不需要当面告别了。 第363章 悬挂于同一棵树的果实,落下的种子总是相似的。 兰就这样睡了过去。 接着坠入一场漫长的梦境之中。 他无法感到自己的手脚、躯干、头颅……眼耳鼻舌身尽数消弭,唯余意识的藤蔓如触手般漫无边际地延伸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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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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