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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那以后小厨房做了点心,或者买了饴糖,你也不吃啦?” 听到没有点心吃,少年坚定的模样到底还是动摇了,犹豫着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要,还是不要?”我再次确认。 少年沉吟半晌,终于还是低下了那颗漂亮的头颅。 “那……还是要吧。” 他有些有气无力地回答,似乎在为自己的妥协感到可耻,不过很快又振作精神。 “但我不能要剩下的,所以你得在分东西之前先给我留出一份,再去给他们分。我的和他们的,在你那里要分开来。” “如果东西不归我分呢?” “那就……” 少年秀气的眉头拧起又松开,半晌,终于像是泄了气一般将身子往旁边的树干上一倒,闭上眼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你这个人的问题怎么这么多?人家说老和尚念经,你又不老、也不是和尚,这么问来问去的就不觉得累吗?” “有些事情一开始问清楚了,以后就不会生出多余的麻烦。”我说,“我从来如此行事,所以也不觉得累。” 少年摆了摆手:“麻烦这种东西,等来了再想如何应对也还来得及。” 顿了顿又道:“再者说,世间的意外和变故数不胜数,想得多么周全,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让我选呢,与其忧心忡忡小心过活,还不如抓住当下及时享乐。” 说到这里,少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蓦地睁开一双别致的异色眸子深深浅浅地望向我。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扫视一圈,少年最终又把目光移回到我的脸上,接着露出有些坏心眼的表情。 “话说回来,道长这一天天的不是在修行就是在修行,还有就是教导你那帮蠢的要死的师弟师妹,困在这深山老林这么久,真的知晓什么是人间的及时行乐吗?” 少年眯起眼睛,仰着脸看我,露出轻佻又不失纯真的笑容。 我承认那张脸真的很漂亮,于是伸出手,在少年隐隐期待的目光中,屈指在对方白皙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看到少年疼得一下捂住额头低声叫骂的场景,心底那股若有似无的悸动也随之归于平静,我微微松了一口气。 “姓俞的,无缘无故地你做什么打我?!被我说中了心虚是不是?”少年按着额头没好气道,“果然,榆木疙瘩就是榆木疙瘩。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还是不是人啊?” “我当然是人。”我认真回答,无视对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而且我姓喻,不姓俞,你弄错了。” “你……你真是要气死个人啊。” 闻言,我再次开口纠正他:“人不是那么容易被气死的,如果发生了,只能说明这个人心眼太小,或者身体太差。而你撑死了应该只能算作半个人,比起我们这样目光短浅的短命之徒吗,应该更不容易被气死才对。” 我说的是实话,不仅如此,用的还是少年的原话,不知为何他却像是很不满意的样子。 “还说不生气,分明就是记仇得很。” ——自己记仇吗 ——可能,是有一点的。 我在心中暗暗想道。 那头,少年嘀嘀咕咕地打开了一直攥在手里的油纸包,露出里头一串艳红的糖葫芦,山楂个头饱满,糖霜晶莹剔透,一看就很教人有食欲。 少年见此却是蹙起了眉头。 “不喜欢吗?”我见状问道。 少年没有直接回答喜不喜欢,但看样子似乎很难下口。 “你不想吃,我就带回去,反正——” 话音未落,就听咔嚓一声。 少年已经张口要下了一颗裹着糖浆的山楂,脸上还带着一种英雄就义般视死如归的表情,一边鼓着面颊咀嚼,一边用力地盯着我看,仿佛想要证明些什么。 直到整个嚼碎了咽下,少年方才开口说道:“已经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了,就算我不喜欢,也不许随便拿回去,更不许转手送给别人。” 他的声音有些哑,也不知是酸的还是噎的。 我看着他,不知该作何感想,我向来淡薄,对人对事没有侵占之心,眼前的少年却似乎恰好相反。 “何必呢。”我说,“你这样只是在勉强自己,说白了就是自找苦吃。” 可少年一字一句答得清晰,他说,若是心甘情愿,便算不得勉强。又说:“若是在世上一点奢望和念想都没有,那活着还有什么劲?” 他看着我的眼睛,深浅不一的瞳眸中闪动着奇异的光亮。 问我:“喻轻舟,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人什么物,是你梦寐以求、千方百计,甚至不惜付出一切代价,都必须去争去抢,也必须抓在手里的么?” 随着话音落下,忽然从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微风,将头顶的树枝和脚边的草叶,全吹得哗啦作响。 我突然就醒悟过来,自己此时正置身梦中——做梦的人是我,梦见的却是属于喻轻舟的过往。 这种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我早该见怪不怪的。 可是……奇怪的是,直到听见喻轻舟三个字的当下,我才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原来是在梦中。 ——我好像,在不知不觉中陷得越来越深了。 “喻轻舟?喻道长?” 少年些许不耐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怔怔看过去,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有些陌生的瞳色和发色,虽然年龄对不上,但那张脸长得实在和黎宵太像了,如果黎宵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哥哥,或者等黎宵再长大一些岁数,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可我不是喻轻舟。 所以他……应该也不可能是黎宵才对。 对了对了,这只是一个梦。只是我的一个梦而已,所以都是做不得数的。 “做不得数的……” “你在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 少年的声音传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低喃出了声。 ——但是不应该呀。 到目前为止,每一个有关喻轻舟视角的梦中,我都是作为旁观者一般的存在,只是一双眼睛,一个寄居在前者身体中的魂灵。 为什么突然就能说话了? 还是说……有什么改变,是现在的我没有察觉到的吗? 第40章 他认错了人,也搞错了告白对象。 见我一直不说话,少年露出兴味索然的神情。 “算了,木头果然是木头,没意思。” 少年说着摆摆手,想要撑着胳膊从地上起来可是一用力,就从骨头接缝的地方传来嘎达一声。 我们两个都听见了,尤其是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在不可置信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回过味来的懊恼。 最终所有的情绪又尽数归于平静,化作眼底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 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明知道对方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黎宵,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我想,若是在方才,能够上前一步接住他就好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总不会是在为我感到难过吧?” “……” “不过一点小伤而已,当初下手没轻没重把小爷打个半死的时候,也没见小道长露出丝毫愧疚的表情。如今这般,怎么竟像是要哭了?” 少年微微前倾身子,避开受伤的那条胳膊,侧过脑袋仰着脸朝我投来戏谑的一瞥:“这样子,可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喻轻舟啊。” 这大概只是随口讲出的一句无心之言,却恰恰在无意中切中了要点。 ——我不是喻轻舟。 只是一个在梦境中,误闯入他人记忆片段里的不速之客。 我的思绪因为少年的话音而变得混乱纷杂。 心中忐忑。 如果……如果在梦境中被识别出我并非喻轻舟本人,会不会被梦里的其他人当做邪祟或者妖魔驱逐? 想着,我不自觉地后退半路,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转身逃开。 却被面前的少年出声叫住。 “喂你这家伙,不会就这么丢下小爷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我定了定神,对上前者颇为幽怨的双眸,那是如同猫猫狗狗般湿漉漉可怜兮兮的眼神,配上那奇异的瞳色,效果翻倍。 “……那你希望我如何?”我说。 这一下倒像是把少年给问住了,他盯着我的面孔猛瞧了好一阵,眸光越来越深邃。 我以为他会看出什么,后者却始终一言不发。就那么看着,像一个挑剔的审判者,因为心里的某些小算盘而迟迟不肯下达最后的判决。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露馅儿,而快要被自己汹涌剧烈的心跳声淹没之前,少年笑了,露出了意外开朗的表情。 他朝我扬了扬那条晃动的胳膊肘,有些耍赖般地说道:“道长都这样说了,不若屈尊背我一程如何?” “好。” 我答应地异常爽快,也不在乎会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只想赶紧结束当前的对话,将这一段揭过去。 不过,真的上手时又不由得放轻了动作。 我想起了黎宵,想起他在摔下楼梯前用手护住我脑袋的动作,想起黑暗中他寂寞而清晰的心跳。 我想,说不定就是因为想起了黎宵,才会做这样一个没头没尾的梦。 背上沉甸甸的,少年的脸颊贴着我的后颈,散乱的发丝缠绕上来,有些凉,有些痒。 树林不算很密,但每一棵树都很高,阳光经过树梢地层层过滤落下来,在脚下分割成明暗不一的纹路。 除了脚下嘎吱嘎吱的轻响以及近在咫尺的衣料摩擦声,就是藏在暗处时高时低的虫鸣,以及偶尔一两声拖长的略显低沉的鸟叫声。 走着走着,也许是周遭太过静默的氛围,我突然有些好奇背上之人的名字,可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方才听你说,觉得我不像你认识的那个喻轻舟——”我斟酌着开口,“那么在你看来,真正的喻轻舟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个多少有些危险的话题。 我忐忑地等待着少年的回答,本以为对方可能会怀疑,或者至少思索片刻再进行作答,可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回答:“大概就是一个笨蛋吧。” 闻言,我的脚步略微一顿。 注意到我脚下的停顿,少年绕过我肩膀的那条胳膊不由地紧了紧。 “你自己要问的,我也只是实话实说。你若是想听好听的,大可以去问你的那些师兄弟师姐妹……尤其是你的那位什么映雪师姐,她指定乐意夸你,何必来我这里自讨没趣。” 说完,少年顿了顿,又放轻声音低低嘀咕了一句什么。 刚好响起一阵鸟啼,我没太听清,只依稀听见个什么没算完。 我再问,少年也不答,只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下下鼓捣着什么,期间我感到侧面的一撮头发似乎被拉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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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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