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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持向下探出上半身的姿势,一动不动许久,直到眼前因为大脑充血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色。 然后身体失去重心,随着咚得一声闷响,我连人带被子一头栽了下去。 撞到脑袋的瞬间,我好像真的看见了萤火般飞舞的光点,慢慢消散在黑暗之中。 我听见一道不甚明显的脚步声,然后是外外间的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的声响,极轻微,却又异常清晰地穿插在细小而尖锐的耳鸣声中。 有人走了过来,脚步声停在了近前。 我整个人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倒挂在床沿,只能从受限的视野中瞧见一角深色的衣袍,如莲花花瓣般轻盈地舒展在空气中。 我感到一双温暖结实的手臂伸过来将我整个抱起来,稳稳地放回了床上。 墨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柔柔地遮挡住了我的视线。 动荡不安的视野之中,我依稀像是看见了那人的一小半侧脸在眼前一闪而过。 仅仅是一眼,我的眼睛就蓦地瞪圆了,因为我分明瞥见了那白皙肌肤上一颗细小如血珠的红色泪痣,艳丽的,刺目的,让人移不开眼睛的…… “兰……” 我在慌乱间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因为无法用语言传达,只能用力地伸手想要攥住对方。 脑子里乱哄哄地像是有两道声音在彼此打架。 坚决的声音说:不可能的,兰公子早就死了,所以这个人绝不会是兰公子。 另一个有些摇摆不定的声音则弱弱地提出质疑:可从头到尾都只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的兰公子的讯息,既然没有见到兰公子的最后一面,说不定…… 前者立刻反驳:所以,意思是黎宵那家伙会拿兰公子的生死开玩笑吗? 弱弱的声音迟疑了:可……可这个人长着和兰公子一样的红色泪痣诶,连位置都一模一样。 坚定的声音再次表达了反对:这世上长着一样颜色一样位置的人多了去了,总不能随便抓一个都当成是兰公子吧。 弱弱的声音有些迟疑:也没有多到那种程度吧。 坚定的声音闻言,很是不屑的样子:光是最近就认识了一个。 ——他啊? ——就是他。 ——可是做梦时候的事情,也可以算作内吗? ——可谁又能肯定那就是在做梦呢? 弱弱的声音没动静了,然后在那个坚定的声音的怂恿之下,在我的脑海中一起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兰……” 是兰的兰,而非兰公子的兰。 再度唤出那个字眼的同时,我感到一只手握上了我的手腕。 我好像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叹息,伴随着手指被轻柔而坚决地分开的动作。我的手里被塞进了另一个东西,圆圆的,硬硬的,扁扁的一枚,还带着那人手上的余温。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捏着那个东西,直到眼前的黑色斑块随着晕眩感的消退一起散去,再抬眼,哪还有什么穿着深色外衣的人? 唯余空气中淡淡的烟火味道,像是药香又像是寺庙中礼佛的线香,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兰花的香气。 ——花香是从窗台上传来的。 那天,我收起枯萎兰花的粉末之后,就请人移了一株新的兰花放在原本的瓷瓶中。 味道一直都不怎么明显,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待在屋子里的缘故——正所谓久而不闻其香。 偏偏这兰花香气在那阵烟火气息的映衬下变得明显了一些。 所以我很肯定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更何况,我手中还有那人留下的一枚铜钱。 花纹样式和我记忆中黎宵包在饺子里的那枚很是相像,但看得出似乎已经有些年头,色泽偏暗淡,带着岁月磨洗过后特有的柔和。 这时,外间再度响起脚步声。 我浑身一凛,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连接里外间的入口处。 ……莫非是那人不知何故又去而复返了? 我心中有些紧张,口中也有些发干,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枚铜钱。 那脚步声很快来到了入口处,一道人影出现在帘幕之后。 既非兰公子的鬼魂,也不是什么梦中蒙着面纱的神秘青年,而是一个切切实实的大活人。 “阿九先生?!”我不禁叫出了声。 大概是我的语调稍显激动。 阿九先生闻言,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抱歉吓到你了,我敲了门但是一直没人应声,又发现门虚掩着,觉得有点担心就自己进来了。” “没,不是的,其实是我刚才……” 我刚想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说我因为盯着滚进床肚中的铜钱一头栽倒,迷迷糊糊像是看见一个很像兰公子的梦中人,并且那个人还将我从地上抱起来,另外给了我一枚铜板? 这种事情怎么听,怎么都让人觉得古怪。 搞不好还会让阿九先生误以为我是精神出现了什么问题。 可是……我也确确实实地看见了。 对了—— “阿九先生过来的时候有看见什么人下楼吗?” 这里原本就比较清净,在兰公子走了之后,除了管事和少数一两个楼里人,几乎不会有人来这边。 最主要的当然是管事的吩咐,但也有相对迷信的人觉得兰公子属于横死不吉利,所以不愿意靠近这边的。 那人前脚刚走没多久,阿九先生便来了。 也许,两个人在楼梯上擦肩而过了也说不定,那样的话…… 可是阿九先生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表示一路上并没有看见别的什么人。 “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么?”他说着,看向我的目光中既有出于担忧的关切也有不解和迷惑。 像是那一天,在听到我一口应下不参加兰公子葬礼时脸上的表情。 见状,我唯有摇头。 “没什么,我刚没注意摔了一跤,迷迷糊糊好像听见有人在屋外走过,应该是听错了,也许是风吹过的声音。” 我说完,才发觉这个理由从前好像用过了。 不过索性,阿九先生并没有多想。听到这勉强还算说得过去的解释,他浓黑的眉毛稍稍舒展开来。 “也是,最近风大,闹出些什么声响也是有可能的。”顿了顿又看向我,“你刚说摔了一跤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摇头,笑了一下:“一个好端端的大活人,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可是,对上阿九先生真诚的面孔,我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当然,枇杷下次会注意的。” 然后,我问阿九先生怎么突然来了。 阿九先生于是一拍脑袋,像是才想起有正事要办,从怀里摸出两个红包塞到我手里。 “这个是少爷的。还有一份是我和老六兄弟几个的,不多,就当错热闹热闹,你可千万别嫌弃。” 瞧着那两个同样漂亮喜庆的大红包,怔愣了一瞬,这才低着头道了声:“怎么会呢?” ……怎么会觉得嫌弃呢?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多的新年祝福。 我道了吉利话,伸手接过那两个红包。 “新年好呀,新的一年平平安安红红火火顺顺利利。”我说。 “你也是。”阿九先生爽朗地笑着回答道,“大家都是。” 那天下午的时候,常礼也一蹦一跳地跟着常先生来拜年。 我有些惭愧,哪有常先生一个长辈亲自上门来给小辈拜年的。可是常礼却说,他爷爷不讲究那个。 “再说了,我不是比哥哥年纪小吗?来拜年的是我,爷爷他就是顺便的。” 听到这个顺便的,常先生似乎有些抹不下面子,轻咳一声,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包。 “老夫可是带着诚意来的?你呢?”常先生不屑地捋捋胡子。 没想到常礼一脸的理所当然:“我有我自己啊,我就是最好的礼物。” 说着将圆圆的脑袋凑过来贴近我的手掌,圆圆的黑眼睛亮晶晶的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的运气超好,哥哥来摸摸我,来年的运气可以翻倍哟~” 余光瞥见满脸写着没眼看,所以默默移开视线的常先生。 我笑了笑,也拿出自己准备的红包递给那孩子。 在常礼惊喜地盯着手中的红包看时,轻轻将手掌放在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摸了摸。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也跟着往我的掌心蹭了蹭。那种柔软的触感勾起某些不算太过遥远的记忆。 我几乎是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和黎宵同榻而眠的夜晚。 少年也曾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向我贴近过来,用自己被发丝凌乱缠绕的面颊摩挲我的手掌。 ——也不知那时的他梦见了什么。 只是我现在想起来,依稀还能感到手掌连着关节处那种沉甸甸的酸麻感。那是被对方当做枕头压了许久的后果。 那一天两人登门时,我还不知道爷孙两个过几日便会离开。 也许常礼是早就知道的,所以那天一直缠在我左右,也不像往日里那样叽叽喳喳,就是一双圆圆的黑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我看,仿佛第一次见到似的。 我隐约觉得他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但他不说,我也没有主动去问。 有些事情若是注定没有结果,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提起,也省得空欢喜一场,徒添了几分失落。 不过,常礼倒是对床头柜上的小盒子很感兴趣的样子。 大概是小孩子天性里大多喜欢颜色鲜亮的东西。 “那是什么?”常礼一脸好奇地问道。 脸上的表情有点像是第一次在隔壁见到他,那时他盯着窗台上的一株兰花探究地看得出神,也不知是在脑袋瓜里想些什么。 我想了想,取下来捧在膝头打开来给他看。 原本还兴致盎然的常礼在看清五彩绳结上的玉坠之后,一下子安静下来,原本在床沿晃了晃去的一双小短腿也不晃荡了,只定定盯着那块玉坠看。 大概是角度原因,那双本就漆黑的圆眼睛中的乌眼仁儿似乎比平时看着更大了一些,就好像向四周晕开了一圈。 我正想问这是怎么了,常礼忽然抬起头看我,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张口就是一句。 “哥哥就那么喜欢黎宵那个大笨蛋吗?” 我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不知这又该从何说起。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问。 闻言,常礼拿小圆指头戳戳玉坠上刻的名字:“这不就是那个大笨蛋的名字吗?哥哥单独送玉坠就算了,竟然还拿了这样一个盒子小心装起来。不是偏心是什么?” 我想回答说,那根本就不是我送给黎宵的,而是黎宵送给我的。可是那样一来似乎就更奇怪了。 第42章 还以为是哪里的梅树开花了,却瞥见了漆黑中的一抹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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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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