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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那一年,他趴在窗台之上,抬眼望见的暮色中的初雪。 不用回头,就可以想象到身旁灰发少年不以为意的臭屁表情。 时间过得好快,若是那时的黎宵站在如今的自己面前,也是该叫上一声哥哥的年纪吧。 ——不过,按照黎大少爷那性子铁定不会愿意就是了。 枇杷想着想着,忍不住兀自笑了笑。 却又同时感到鼻头一酸。 ——真奇怪啊。 似乎每每想到黎宵,他总会这样,动不动就又哭又笑的。 枇杷收敛起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古怪情绪,因为他知道兰还在等着自己的答案。 “可是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呢?” “因为害怕吧。” 这个回答显然有些出乎兰的意料,他禁不住追问:“害怕什么呢?” 枇杷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看着两只手合拢又摊开。他突然抬起头问道:“兰,你有什么特别害怕失去的东西吗?” 兰对上少年认真的表情,竟是一时无言。 “没有吗?” 枇杷也没有等着兰的回答,而是自顾自说了下去:“如果是那样的话,其实很不错呢。” “……” “很小的时候,我以为娘亲的疼爱就是我的全部,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娘亲分离。后来,她不在了,我也就变成了孑然一身的一个。” “……” “我不知道我为何活着,也不知道人为何活着。但那时的我已经知道死是可怕的,所以就尽可能拼了命的活下去,即使活着本身也并没有那样美好,我不喜欢挨打,也不喜欢挨饿,但至少好过悲惨地死去。” 少年娓娓讲述着属于自己的故事,脸上是无悲无喜的表情。 “直到后来,我遇见了兰公子。兰公子对我很好,但我总是心里不安。总觉得既然是无缘无故的好,难免哪天无缘无故的就不见了。后来黎宵告诉我,兰公子只是因为想起了早夭的妹妹才对我格外优待。”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兰突然出声:“你当真这样认为?”话语中似乎透露着些许的不快。 沉浸在过往中的少年像是没有听出来,当下只是轻声回答。 “孰真孰假于那时的枇杷而言,本来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相信那件事,相当于找到了一个能够心安理得地待在兰公子身边的理由。” “会有什么不同吗?”兰不解道。 “会的。” 枇杷轻轻点头,扬起一个意外轻快的笑。 “因为那样一来,我就会知道,如果某天兰公子不需要我了,也只是因为他不再需要一个用来寄托对死去之人思念的容器了。” 看着忽而浮现微笑的少年,兰沉默了一阵,才抱着胳膊缓缓道:“这不也是同样的结果吗?” 闻言,枇杷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 “是啊……可是,怎么说的来着,至少是让自己死得明明白白,就不需要再去胡思乱想地猜测些什么了。结果……” “结果真的死掉的,反而是那位兰公子来着。” 兰浅浅微笑着,略带讽刺地将枇杷的话接了下去。 “所以,后来的你有觉得比较安心吗?”兰问道,有些突兀的。 随着话音落下,室内的烛火摇曳了一下。 尽管枇杷并没有感受到空气的流动,却看见了忽然凌乱的烟气。 他有些迷惑地抬起头,发现兰不知何时已经探身坐起。 搁在两人之间长桌并不是很宽,原本就是触手可及的距离。此时更是因为兰的举动而意外贴近。 手腕处忽然传来缠绕的触感,那是兰如水草般倾泻摇曳的冰凉发丝。 “……兰?” “真的好狡猾啊。” 肩膀被轻轻按住,微凉的气息浮动在耳侧。 柔软的触感,恍若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怔愣间,枇杷听到兰低低的话音:“走吧,跟陆家的那个小丫头一起离开吧。然后再也不要回来了。否则我也不能保证——” ——保证什么? 不等枇杷开口询问,一股轻柔却又不可抗拒地推力袭来。 枇杷冷不丁地向后跌去,晃动的视野中,兰的面孔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他却分明望见了青年眼角灼灼的红色泪痣。 像是迸溅的红色火星。 他又想起了听到过无数次那个故事,所以故事中最后站在发了疯的少女身边露出淡淡笑容的少年。 ……果然是兰吗? 脑袋没有如预想中那样磕到冰冷的地面。 枇杷从桌案前坐起,望着窗外白晃晃的天色,许久无法回神。 那种向后坠落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真实,他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还有就是梦中青年所说的那一番话。 兰所说的再也不要回来,究竟是指前者所在的梦境,抑或是自己身处的这个地方? 还有陆家的那个丫头…… 莫非是指陆青瑶吗? 或许是说什么来什么。 这么想着的下一刻,门外传来翠竹有些匆忙的敲门声伴随着有些焦急的呼唤:“公子,公子您醒了吗?那个陆家小少爷又来了,这会儿正朝着这边——” 话音未落,翠竹忽然惊呼一声。 紧接着门嘭得一声从外面被打开。 不多时,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粉雕玉琢的少年郎熟门熟路地拐到里间,毫不见外地在整齐的床铺之上翩然落座,面上颇有得意之色。 陆青瑶不屑地瞥了眼慌慌张张跟进门里的翠竹一眼:“你看你家公子这不是已经醒了么?” 翠竹嗫嚅着说不出声音,只得将求助地目光投向自家公子。 “没事的,这里有我就好,你出去吧。”枇杷平静道。 “哦,那公子,翠竹出去了。” 翠竹点头道,紧接着又补充一句:“不过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出声,小的就在门外。” 陆青瑶看出小姑娘这话明显是冲着自己的,笑得愈发得意。 “好了好了,你这没眼色的小丫头,你家公子都说了让你出去,还在这里磨磨蹭蹭,也不怕自讨没趣。” 翠竹明显有口气憋在嘴边,不过终于还是低下头,不情不愿地退了出去。 陆青瑶见状,噗地嗤笑一声,转头对坐在窗下的少年道:“那小丫头还真觉得,我要是想对你做什么,凭那副小身板真能拦得住么?” 枇杷没有正面回答陆青瑶的话语,而是平静道:“你不该来这种地方,万一被旁人知晓了你的身份。” “知晓了又如何?” 陆青瑶一下子从床上站起,似是有些不服气:“都是人,别人都来的,我怎么就来不得,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枇杷有些无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明知和对方讲不通道理,又不能真的置之不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叹了口气道。 “那你是怎么个意思?” 陆青瑶一副不依不饶的执拗模样,几步走到少年身前,看起来既委屈又气愤:“凭什么姐夫可以,我就不可以?” “……” “你倒是说啊!” 陆青瑶说着说着,一改之前的神气模样,眼圈红红的,竟像是要掉下泪来:“还是说,就是欺负我是个女孩子?” 第62章 我来找那个叫枇杷的狐狸精。 “好了,别哭了……陆小姐愿意什么时候来就来吧。” 枇杷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左右我又拦不住你。” 陆青瑶闻言,嚯得收住了眼泪:“你自己说的哦!” “嗯。” “不许反悔!” “好。” 听见少年口口声声的答应,陆青瑶几乎是立刻破涕为笑。 枇杷不是第一次见到陆青瑶这般,却依旧不得不感叹上一句,这脸变得是真快。 陆青瑶捧着一张笑逐颜开的明媚脸庞,眼巴巴地盯着这边看。 枇杷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陆小姐这样频繁地偷偷外出,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你也知道我娘死的早,我爹他呀就喜欢大姐,这段时间净忙着给大姐议亲了,哪来的闲工夫管我这个闲不住的讨债鬼啊。” 陆青瑶浑不在意地说着,从旁边拖了张椅子反身坐下,拿下巴颏抵着椅背,瞧着坐在对面的少年:“唉,还不如在你这儿待着,看见你可比看我爹那张老脸快活多了。” 陆青瑶说话向来无遮无拦,若非是沈韵亲口所言,枇杷实在很难想到对方其实是出生的千金大小姐。 而这位千金小大姐之所以会乔装打扮,来到这鱼龙混杂的所在,则是因为自己口中那位深得父亲喜爱的姐姐。 ——因为陆青瑶姐姐议亲的对象便是沈韵。 陆青瑶的母亲过世的早,父亲忙于政务早出晚归。 陆青瑶于是从小伴在姐姐身边,跟个小尾巴似的不曾分离过。 姐妹两个虽然一母同胞,性情却是迥然不同。 姐姐喜静,好琴棋书画,善诗词歌赋,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妹妹青瑶则生就一副活泼好动的性子,用她亲爹的话说就是皮猴子一个,天生的讨债鬼、闯祸精,每每犯了什么错误,惹了她的不快,都是姐姐挡在前头为她出头,给她撑腰。 所谓长姐如母,大抵就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陆青瑶很亲近自己的姐姐,当知道她爹早早给姐姐定下一门亲事时,便存了些不满,觉得这是对姐姐的不尊重。 后来见到沈韵本人,更是十分不屑。 用陆青瑶的话说,一个男人长成那样,指定是个风流滥情的花心大萝卜。 “这点儿看沈家那个老头子就知道了,这里的人都晓得,沈老头子当年就是为了一个歌姬气死了沈韵他娘。正所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爹长得还不如他呢。” 陆青瑶自以为苦口婆心的一番规劝,非但没有换来父亲的回心转意,反而因为对长辈出言不逊,被罚去跪了一晚上的祠堂。 “阿瑶,你这是何苦呢?”姐姐一边给陆青瑶淤青的膝盖上药,一边叹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就是天经地义。” “姐姐你难道就甘心嫁到那个乌漆麻糟的地方?” 陆青瑶不解,沈家人向来薄情。 无论是当年被活活气死的沈夫人、还是曾经一度交好最终却被一纸奏折弹劾落得家破人亡的兰家……都是都是铮铮铁证。 陆青瑶如何能看到从小疼爱自己的姐姐生生往火坑跳。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姐姐这样说道,“就算传闻都是真的,沈郎未必就非良人。” 陆青瑶瞪圆了一双眼睛,正想要反驳,却对上姐姐一双秋水剪瞳。她不可置信地张开嘴:“你莫非是对那个沈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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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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