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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公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枇杷以为怎么样才算是懂的人呢?” 听到这问题的同时,我的脑海中忽地浮现一双墨玉色的眸子,少年雪肤灰发,明明生着一张讨喜的脸,却总喜欢做出一副讨人厌的嘴脸。 这么说来,好像确实有挺长时间都没有看见过黎宵登门了——明明从前总恨不得能从早到晚赖在楼里不走的。 莫非,是上次真的伤到了身体?可是真的有人会因为流鼻血而一蹶不振的吗? 我的脑中闪过一连串问号,兰公子见状于是问道:“看你的样子,是想到了什么人吗?” 听到这话,我禁不住噎了一下,随即摇头否认:“不,只是想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以及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我摸着自己的鼻尖有些心虚地回答,并且在心里默默补充完后半句。 “其实,都是一样的。”兰公子忽然道,“无论是精美好看的点心,还是冷硬发干的馒头,对于人类而言,第一要务都是作为能够入口果腹的食物。吃饱了才会有吃得味道更好的食物的愿望。” ——所以说,对于活着本身来说,好吃其实已经是额外的需求,更不用说食物的造型、花样、繁多的种类与包装。 兰公子娓娓道来的一番话,只叫我听得云里雾里,兀自张了张嘴,又不知究竟该从何问起。 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枇杷愚笨,实在是不明白公子所言。” 看着我虚心求教的眼神,兰公子仍是微笑,眼中却似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暗色,极快的,犹如飞鸟落过水面时投下的一道影子。 他说:“枇杷,你有没有想过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一怔,怎么一句话的功夫凭空又多了一个问题出来,竟然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先是诚实摇头,想了想终于还是回答说:“世道艰难,虽然我并不知道人究竟为何而活,但我想许多人能够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于我这种人而言,活着就是活着,能多活一天也是赚到了。” 说完,我颇有些羞赧,虽然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但听起来未免少些了志气,我犹豫着要不要再补充些什么。 却出乎意料地看见,兰公子赞同地点了点头。 “是啊,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青年低声喃喃着,随手从盒子里取过一枚点心,一直递到我的嘴边。 我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接过,在兰公子的注视下咬了一口,外酥里内,清香的果味混合着淡淡的奶香。 “怎么样?” 我顶着兰公子期待的目光,郑重点头:“不是特别甜,所以很好吃。” “那就好。”兰公子说着,又伸出手,不过是从我的面颊上取了块酥皮的碎屑下来,接着轻声叮嘱,“慢慢吃,记得留着点肚子给晚饭。零食意思意思就够了,要想长个子还得靠正餐。” 听到最后一句,我不由得多看了兰公子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公子是嫌弃枇杷现在太矮了吗?” 兰公子笑了:“怎么会呢?枇杷现在这样就很可爱。不过,男孩子的话长得高一些总是不错的。” “这样啊。”我点头,默默地在心里记下了兰公子的话。 然后,晚上吃饭时硬是比平时多添了半碗。一直到临睡前,肚子那一块儿摸起来还是有些圆鼓鼓的。 真好啊。我心满意足地想道,总觉得又在无形间更加接近了那个美好的未来一分。 就这么连着吃了半个月,自己长没长高不清楚,但越来越容易犯困倒是真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偶然瞧见了许久未见的黎宵。 正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太阳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好不惬意。 我当即感觉那股子近来时常有的困意,又涌了上来。 于是趁着附近没人,走路的时候干脆半眯起眼睛。结果没走几步就和迎面走来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我因为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与我的倒地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嗤笑。 睁开眼睛一看,阳光下正抱着胳膊俯身望过来的那个,不是黎宵又是谁?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过耀眼的缘故,少年本就偏向纤弱的身形似乎又单薄了几分。 配上那一身的墨绿衣衫,到真有几分像是拔地而起的秀丽青竹。 只不过这青竹一开口,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哟,小东西,这才多久没见,莫非就已经认不得自己的主人了?” 第8章 当主人的乖乖狗,表现好的话,会有额外的奖励…… ——很好。 一段时间不见,黎宵还是那么的惹人讨厌。 我没有立刻应声,而是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又仔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才抬眼看向少年,尽量表现出不卑不亢的模样。 “这才多久没见,黎大少爷的记性却仿佛变差了。枇杷的主子自始至终只有兰公子一个,黎少爷总不会健忘到,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心上人了吧?” 我难得在黎宵的面前这样,说起话来口齿清晰不打磕巴。 因着我知道,我和他两看相厌。所以无论作出怎么个驯服的样子,黎宵都只会觉得我是在装模作样,扮可怜、博同情。 而黎宵面上口口声声说着厌恶我的惺惺作态、上不了台面,却又总是不吝于看我出丑的模样,并以此为消遣,乐此不疲。 对此,我并不理解。 但我总能做些什么,让黎宵觉得这件事情其实也没有那么有趣,甚至有一天当他感到索然无味的时候,也许就能完全放过我,去找下一个乐子。 至于黎宵会找上谁,又是谁那么倒霉被这个大少爷盯上,那就不是我需要的关心的了。 我没有可以支撑这份善良的资本,所以也不需要多余的同情心。 果然,黎宵看见我这副样子,似乎是有些惊讶。 一时间没能想出更加恶劣的话语来为难我,就连嘴角挂着的那抹笑都禁不住往回收了收。 “你这是……吃错药了啊?” 黎宵迟疑着吐出一句,看向我的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忧虑,我也是真的看不懂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只隐约听见他站在原地自言自语般地小声说了些什么,之后竟是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了我的身前。 他的个子高,落下的影子兜头将我整个罩住。在一片暖得近乎令人晕眩的灿烂金色中,投下一片阴凉。 然后,他的手就毫无征兆地放在了我的额头。冰冰凉的,冻得我一激灵。 好家伙,我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要不是我一边的肩膀还被牢牢按在黎宵的另一只手下,我现在就已经原地蹦起来了。 然而那一边,黎宵还在煞有介事地比对他自己和我的温度差异,仿佛是真的觉得我是发了寒热才会那样反常地讲话。 我对黎宵本人的良心很是怀疑,总觉得这是黎宵眼见言语攻击已经不能产生预期的效果,所以临时起意想了新的办法来折磨我。 想来在我为了长得更高而发奋进食的这些日子里,他在家中蛰伏不出,见不到心上人,捏不到受气包,大概也是憋坏了。 眼见着那只冰凉的爪子又要贴上我的额头。 我终于忍不住了,当即就是一个下蹲,趁着肩膀上的压力陡然一轻,转过身来撒开腿就想往回跑。 我知道,黎宵这人在胡闹,当着兰公子的面儿多少还是会有所收敛。 所以我坚定不移地向着最近的一扇小门跑去。 可惜,没跑两步就被人拽着领子提了起来。 “哼,跑得还挺快。”黎宵揶揄的声音脑后响起,带着丝丝的凉气儿,“看着倒也不像有病的样子。” “我、我本来就没病……”我在半空中悠悠的晃着,因为双脚离地而浑身发软。 ——我怕高,从小就怕。 小时候总是梦见自己从高处坠落,风声阵阵灌满了耳朵,我内心惊惧,却总也无法及时醒来,身体不停地下落,像是永远也到不了终点,仿佛我的余生都将在这无休无止的坠落中无尽地消磨下去…… 好在,梦都是会醒的。 只是每每从梦中醒来,我都会大汗淋漓,好一阵才能回过神。 我也因此不能像村子里的许多孩子那样翻墙、爬树。 虽然我知道,从那点高度摔下去,又有松软的泥土接着并不会发生什么,但我就是害怕。 我害怕那个坠落的过程,害怕一不小心噩梦成真。 所以即使,黎宵没有真的将我高高吊起来,我还是会因为身体本能的恐惧而动弹不得,就像是被攥住后颈的猫狗。 “刚才不是跑得挺快的嘛,怎么,这么快就认怂了?”黎宵促狭地说道。 我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垂下脑袋,默认了对方所言。 我知道黎宵想要看到我低头,尤其是在企图挣扎无果之后那副被迫顺从的模样,一定可以逃了他的欢心。 “算了,看在你这么识时务的份上,今天就先放过你了。” 果然,黎宵哼笑一声,轻轻松开了手上的力道,我也随之身子一晃,差点一头栽倒。 没有办法,经过刚才的悬空,我的手脚还是软的。 眼看着就要和铺着石子的地面来个面对面的亲密碰撞,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袭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真心实意的怒骂。 “你是断了手啊还是没了脑子,跟个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自己摔倒也不知道伸手挡一下?没看见地上那么多石子啊,是嫌那张死人脸长得不够难看,还是真的皮痒了欠收——” 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黎宵大概也终于发现我的脸色好像实在有些难看,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竟像是带上了一丝心虚:“干嘛这么一声不吭地盯着我看,就跟我欺负了你似的。” “……” “说话啊,说你像死人还真把自己当死人了?你不会……”黎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般微微蹙眉,看向我的目光中一时间写满了警惕。 “你不会又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兰哥哥告状吧?” 他说得那样认真,认真到就连我自己都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 喉头微微发堵,有什么浑浊的东西翻涌上来,顺着血液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全身,冰冷而黏腻。 每一次都是这样,明明可以直接将人踩在脚下,却偏偏要拐弯抹角地编些不存在的由头如此奚落一番。 ——他是真觉得,只有这样才会比较有趣吗? 我不懂,但却是真的没有力气陪着黎宵演下去了。 “我没有……” 我终于出声否认,发出的声音远比自己想象的微小,比起对面的黎宵,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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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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