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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对面的男人亦在看着苏忱。 苏忱生了一副极好的样貌,皮肤冷白,眉间点朱砂,纤长睫毛带着眼尾微微上翘,素色长袍更显得他纤尘不染,看似镇定的模样如高坐明镜台圣洁不可攀。 男人的目光定格在苏忱眉间痣上,神色不明。香炉里檀香幽幽,萦绕于身,与自己相隔不远的少年身上却一直传来若有若无的兰香。 ——公子? 莫非是苏懿的儿子?前世……有这么一个人吗?似乎是有的,他听说苏懿曾经有一个儿子,但此子不足月便夭折了。 “大侠。”苏忱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他小心地开口,“如今人已经走了,你是不是也该走了?” 男人移开视线后退两步至窗边,他打开一条缝隙往外看去,外面的混乱在迟迟没找到小偷后归于平静,只是偶有护院巡视。 他又看向苏忱,正在悄悄往后移动的苏忱猛地收住脚步,惴惴不安地看着男人,“我就是——” “有人来了。”男人道。 有人来了? 苏忱没觉得高兴,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惊慌,他忽地掩唇咳嗽起来,压低嗓子咳了两声后复又警惕地看着男人,却没有说话了。 这人好凶,肯定不是什么善茬,他必须得小心、再小心一些才行。 苏忱那两声咳嗽让男人抬了抬眉,许是因为咳嗽的缘故,面前的少年那一双秋水剪瞳似浸着盈盈春水般妩媚多情,双颊和嘴唇似都染了点红,极为惹人怜惜。 像一只被猎人捏住后颈的兔子,分明惊慌失措想要挣扎,却又因为害怕而浑身绷紧。 害怕?他有那么可怕? 外面果然有人来了。 院门被轻叩了几下,传来母亲身边侍女婠止的声音,“随意,你可睡了?” 很快,随意开了门,他问道,“婠止姐姐,什么事?” “夫人担心公子被小偷吓到,让我来看看公子怎么样了。” “公子已经睡下了,院子里并没有受到影响。” 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苏忱提着的心却丝毫没有放下,他生怕面前这个小偷破窗而出对外面的随意和婠止下手,可是冷静想来,婠止和随意并未见到此人,这小偷就算要灭口对象也是他才对……想到这里,苏忱便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男人动了。 苏忱瞬间绷紧了身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由着男人靠近,若是这人真的想杀他,他的确毫无反抗之力…… “你今日未曾见过我。”错身那一刻,男人冰冷的声音传入苏忱耳中,“若是不遵守承诺……” 苏忱转过头去,男人已经不见踪影,唯有左边的窗户大开着昭示着方才屋子里发生过什么事。 他心头一松,连忙伸手扶住桌子,这才发现自己腿软得厉害。 苏忱缓缓坐下后摸了摸额头,有些许冷汗——还真是被那贼吓到了。 他伸了手去摸绢帕欲擦汗,却是手一顿,明明放在腰间了,怎么没有? 难道他如今还患上了健忘症? 算了,或许是自己记错了,即便是掉了左右不过是在自己院子里,没什么好担忧的。 苏忱起身,重新拿了条绢帕。 绢帕抵着唇,苏忱低低地咳嗽了好几声,心头那股郁闷之气散了不少,只是被这么一吓,苏忱暂时也睡不着了,想着明日要与母亲去白马寺见住持,他又打算翻开经书来继续誊抄。 不过在这之前得先平心静气,否则又要病发,马上生辰宴了,他不想让家人再为他的身体忧心……说起来他并未从那贼人身上感受到杀意。 屋内并没有缺少什么东西,也没有人伤亡,这贼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第2章 马车上 随意动作轻柔地推开房门,屋里暖烘烘的,他的脚步落在地上时也没什么声音。 苏忱因为没睡好,此刻困得厉害。 “公子。”随意进来道,“婠止姐姐说马车已经备好了,我们该出发了。” 苏忱嗯了声,他把誊抄的佛经收好后递给随意,“走吧。” 随意又取了斗篷,大红色的,格外鲜艳醒目。 “公子,这个也要穿上。”随意说,“外面风大,仔细别着了凉。” 苏忱乖乖地低头。 随意给苏忱披上宽大的斗篷,毛茸茸的白色领子围了苏忱的脖子一圈,他的整张小脸几乎都陷在领子里,映着红给他苍白的脸添了几分艳色。 “我们家公子真真好颜色。”随意夸赞道,“不愧是望京最受欢迎的男子。” 苏忱没忍住喉间的痒意,轻咳了两声,“随意。” “我知道了,公子又害羞了。”随意调侃了一句,“不过没两日就是公子十八岁的生辰了,公子也长大了,也到可以说亲的年纪了。” 十八岁,高三的年纪呢还说亲…… 苏忱有些无奈,他只幽幽道,“你分明比我还小几个月,怎么一副你大我许多的错觉。” “公子嫌我看话多了?”随意说。 苏忱伸出手指按了按脑门,笑道,“不敢,我就是打算问问你,母亲可来了?” 随意道,“公子莫急,我这去看看。” 苏忱往马车里的榻上靠去,他困得厉害,没一会儿便昏昏欲睡,直到外面响起了一阵喧闹声,似乎是苏夫人的声音。 马车晃动了一下,苏忱缓缓睁开眼,对上美妇人含笑的眼,这人正是苏忱的娘亲苏夫人了。 苏夫人姓孟,闺名岫玉。 孟岫玉出身自书香世家,苏懿只这一位夫人,夫妻二人恩爱无比,少有红脸的时候。 苏家氛围极好,苏忱很喜欢。 她穿着一件素色交领,外面穿着浅蓝色绣花披风,梳着凤头,发饰华贵而不凌乱,看起来端庄优雅。 此刻她伸手摸了摸苏忱的额头,眉眼间透露着温柔之色,“朝朝,吵醒你了?” “没有。”见到孟岫玉,苏忱的睡意去了大半,他咽下哈欠,眼角挂了一滴泪,“娘亲。” “还说没有。”孟岫玉手执帕子替苏忱擦了擦眼角,“没休息好?” 苏忱握住孟岫玉的手,他看着那张帕子,又想起自己不知掉落在何处的绢帕,一时有些走神。 “朝朝?”孟岫玉又叫道。 “没事的娘亲。”苏忱收回神来,扬起唇笑了笑,“都说了我自己去白马寺就好了,娘亲非要跟我一起去,出城之后山路多不好走,颠簸。” “不过是有些许颠簸而已,我身体比你的可好多了。”孟岫玉捏了捏苏忱细白的手腕,她蹙眉道,“倒是你,怎的又瘦了?” 苏忱怕孟岫玉又就着他身体的话题说,连忙转移话题,“爹爹呢?他前日不是说陪我去白马寺吗?” “前些日子新帝登基,宫里忙,他走不开。”孟岫玉说,“更何况昨天晚上那贼人没抓到,不过府里并未缺少任何东西……” 一提起那贼人,苏忱抿紧唇,回家之后,或许还是得与父亲说一声才行,若是误入丞相府倒也罢,若是其他什么人…… 苏忱忍不住蹙眉,“那贼人有眉目了吗?” “没有。”孟岫玉伸出手指去抚平苏忱的眉,“别想那么多了,这些事自有你父亲。” 苏忱本想好好分析一下昨夜的贼人究竟有何目的,然而车轮轧过地面之后,苏忱听着马车嘎吱嘎吱的声音不多时又开始犯困。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脑袋一点一点的,若是不注意脑袋就会撞到窗框上,孟岫玉颇为无奈地伸手替他挡了下脑袋,“躺一会儿吧。” 苏忱努力睁了睁眼又闭上,他含糊地应了声,最终还是躺了下去。 苏忱隐约听见婠止的声音,“公子睡着了,驶慢些。” 之后便是一片安静,直到外面传来吆喝叫卖声,苏忱闻到了一股酒香,他鼻尖耸动了一下,睫毛轻颤了颤,然后睁开眼来。 “娘亲,过早市了?” “过早市了。”孟岫玉瞧他模样,心知他是闻到了香味,“想吃什么?娘亲让婠止给你买。” 苏忱爱好不算多,喜好美食,偏偏他身体不好,吃穿都有严格的规定,即便是好吃的也吃不了多少,只能过一下嘴瘾,也是因为这样,对于吃,他在选择上尤其困难。 苏忱轻轻嗅了嗅,闻到了栗子的清甜,包子的香味,还有荷包鸡…… 知道儿子又开始纠结了,孟岫玉撩起帘子道,“婠止,去给公子买点易嚼不积食的。” 母亲已经替自己做出了决定,苏忱没有纠结的理由了,他放松了下来看向孟岫玉,唇畔含了点笑意,“多谢娘亲。” “和娘亲谢什么?”孟岫玉无奈伸出手指轻点了一下苏忱的额头,“你啊,总是与娘亲这般客气。” 苏忱弯眸,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犹如月牙,格外漂亮。 等了一阵也不见婠止回来,苏忱掀开车帘看出去,才发现他们的马车停在了望月阁外。 望月阁是望京最出名的酒楼,挂在上方的匾牌由开国皇帝亲自提笔留字,因此是达官显贵富豪商人,风流才子和世家小姐们时常光临之地。 苏忱盯着望月楼三个字看了半晌,忽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行人纷纷避让。 他转眸看去,映入眼中的是一匹乌骓马,马背上的男人身形高大,长相英俊带着几分武将的粗犷,而这样的人却神色阴郁,眉眼之间都是挥之不去的阴鸷和杀伐之气。 苏忱只看了这么一眼,马背上的男人似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双如同野兽般锐利的眼扫过苏忱的脸,带着凛冽的寒意,冰冷阴郁的目光惊得苏忱脸色苍白,他咻地一下放下了马车车窗的卷帘,只觉心脏跳的速度令他呼吸不畅。 “朝朝。”孟岫玉被苏忱过分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呼吸吓了一跳,她连忙伸手轻抚苏忱的后背,“这是怎么了?别着急别着急,慢慢来。” 苏忱呼吸渐缓,好半晌才恢复过来,他抬手按住孟岫玉的手臂,哑声道,“没事,娘亲,我没事。” “方才可是看到了什么?”孟岫玉担忧问。 看到了什么? 苏忱拨了帘子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去,那匹大马已经不见了,马上的人自然也看不见了。 苏忱想起男人那双阴鸷的双目,心头有些怵,缓了缓神后对母亲摇了摇头,“没看到什么。” 那个人,是昨天晚上夜闯丞相府并且威胁他的贼人。 那人在望京城内竟敢这般肆无忌惮,想必身份不低……会是父亲的政敌么? 苏忱压下心头的不安,在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前,他不敢贸然告诉父亲昨夜是那人闯入了府中。 …… 二楼立于窗前的男人看着马车摇晃着离去,他眼前闪过少年看见他时那惊慌失措的眉眼,眸光微微晃动。 ——方才是认出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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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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