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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宿爬上主席台的时候,主席台上朱磊已经开始说话了。 由于位置安排,沈宿和陆慵各站一侧,只能隔着人群远远递了个眼神。 从沈宿的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台下学生们的脸。 操场上是一片蓝白相间的校服。草坪的嫩芽还未发齐,许多人的裤脚沾着零星的草屑。 他们仰着脸,神情稚嫩,表情严肃,有些迷惑地看着主席台。 有些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或多或少还带着对未来的迷茫,更多的则是焦虑和紧张。 这次百日誓师有点特别。 朱磊一向习惯在全校大会上自己做动员发言。 但这次,为了这群即将高考的学生,他专门从外地请来了一位老师做誓师演讲。 据说这位老师来自衡水,在当地颇有声名,尤其擅长激励学生。 这个老师长相也十分奇特,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偏偏鼻子比寻常人短了一截,就像是硬生生地把整张脸往里面压缩了一截,看人也是拿半截鼻孔看人。 朱磊按流程介绍完他金光闪闪的履历,在学生的惊呼声中,他便如同一颗小钢炮一般,快速稳步上台,接过话筒,不紧不慢地抛出第一句话: “谢谢朱老师的介绍啊。” “但是今天这个时刻,多说的话已经没有作用,我们还是来点实际的吧。” “同学们,告诉我——你们想不想考上大学?” “想!” 台下响起参差不齐却足够响亮的回应。 他们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面对高考,第一次直面自己命运的时刻,第一次被命运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们还来不及想清楚未来究竟意味着什么,命运的镰刀就已经垂在他们的头颅之上。 但是他们都清楚自己唯一的目标。 台上的老师听了这个回答,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显然大家的回答不足够让他满意,他接连问了三次,操场上的答案一次比一次响亮。 等到第三次说完,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你们是想。” “我也想。”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想没有用。”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 “在分数线面前,你的梦想、你的努力、你的付出,如果没有换成数字,就全是空气。” “没有成绩你们什么都不是!” “你们就是一无是处的渣滓!” “就凭你们现在的状态,永远也考不上大学!” 作者有话说: ORZ,今天写完这么就这个点了。
第74章 我不同意 老师的话一说出口,操场便瞬间死寂。 只剩下他的声音还在空气里回荡。 “你们还能休息吗?高考从今天开始只剩下一百天了。看看别人,再看看自己,别人都还没休息,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休息?” 所有人都没说话,因为他们知道这句话是对的。 确实没错,某种意义上是对的,是现实的。 高考确实是残酷的。 它是闸刀,是唯一的窄门。 所有人都清楚他的重要性。 为了挤过去,在场的学生们已经把几乎一切可以押上的东西都摆上了赌桌。 时间,机遇,金钱。 乃至于友情、朦胧的好感、与家人相处的时光。 阳光下一次自由自在的奔跑,自己珍藏多年的爱好,以至于拥有一个健康的心理状态都成了奢望。 乃至于人生的意义。 他们的心早就已经被蛀成了空洞。 还有一个人,一生一次,永远都不回头的青春。 所有人都不是陆慵。 但是陆慵却是他们所有人。 当七八十年代的少年在同龄时早已被生活捶打的肉质Q弹的时候,这群学生却仍困在学校这个金字塔里,日复一日的读书,三点一线的通勤。 对他们而言,时间这个货币从来都没有兑换成人类应该有的生活经验。 时间的流逝只不过是窗外四季轮转,云聚云散的更迭,日升日落的变化。 昨天、今天、明天大差不差。 他们见识过教室窗外榕树一年四季的模样,却连记录自己家门口一朵花的变化都成了奢望。 岁月的增长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桌上书卷的增加,试题难度的变化,学校楼层的上升。 他们的内心深处,从来都没有真正觉得自己长大过。 或许未来也不会再长大了。 可是身体却违背了他们的意愿,自顾自地长大了。 为什么我的身体不肯等等我? 仿佛昨天还是孩子,今天眨眼间就已经从长成少年。 再恍惚间会成为永远都不想成为的大人。 身体在成熟,心智却被迫滞留在焦虑与脆弱里,所学的一切,仿佛只为了那一场考试。 制度如此。 为了这场考试,他们早就已经精疲力尽。 “总有很多学生跑到我跟前,哭诉学习有多苦、多难。我听了,心里只有两个字,借口。” “今天我就把话说明白了。” “你们学不好的根本原因从来都只有一个,就是不够努力。” “高考当然需要天分,可你们呢?你们连努力的边都还没摸到,就被自己所谓的极限给骗过去了,谈什么天赋!” “总有人扯着嗓子喊:‘我已经够努力了!我已经尽力了!’” “那你们摸着良心问自己,真的吗?!” “你们真的已经努力了吗?” “你们真的已经无能为力了吗?” “你们真的已经全身心投入学习了吗?” “你们睡觉的时候在思考学习吗?你们吃饭的时候在思考学习吗?跑操时脑子里在过知识点吗?” “这些碎片时间,你们用起来了吗?” “你们没有。” “连对自己狠一点都做不到,你们凭什么拥有更好的未来?” “别开玩笑了。” “高考,不是给你们玩的!” “认清楚现实,你们根本就一文不值,只有靠高考才能翻盘!” “如果你没有学习到感觉到痛苦,那我只能说你们不配成为名校的学生。” 不配?!!! 他凭什么这么说?! 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这群学生已经付出了自己能够付出的所有,多到连自己都开始感到陌生。 镜子里那个眼睛布满血丝、神情紧绷的人是谁? 那个会因为一次排名下滑就恐慌整夜、看到周日的阳光就莫名心悸的人是谁? 那个成绩落后就愤怒而痛苦地捶床的人到底是谁? 活得像是鬼一样。 焦虑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撕扯这群学生的内心。 这个世界对人来说很大,但是对这群学生来说太小。 他们只够在方寸书桌之间拼凑完整的自己。 他们不明白自己的命运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们只知道按照老师所说的方向往前走,按照老师的规划往前冲。 仿佛按照这个方向走就是他们的全部。 老师说什么都会信。 他们已经做到最好了,可是为什么这群老师仍旧不放过他们? 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他们? 他们做错了什么事情? 仿佛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就好像他们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一文不值。 在一切都没有兑换成分数之前,他们的一切都不会被认可。 为什么? 人难道是一种符号吗? 还是说只有变成一个符号才配生存下去呢? 这难道才是人生的终极奥秘吗? 为什么要否定,否定,再否定呢? 否定他们那些辗转反侧的深夜。 否定那些强忍困意刷过的题海。 否定他们咬牙咽下的所有委屈和舍弃。 把所有的痛苦都归类成“不努力”,“不自律”,“态度有问题”。 否定他们的尊严,否定他们的价值。 否定他们的一切。 凭什么? 他凭什么对着这群拼尽全力的少年品头论足? 这群少年人特有的骄傲被打折。 不甘人后的倔强被利用。 他们就是要少年人畏惧、让少年人害怕、让少年人焦虑。 只有这样少年人身上与生俱来的尖刺才会被拔出,只有这样少年人才会便于管理。 那道窄门才能更容易通过。 荒唐、可笑、又无能为力的现实。 这是结构性的问题,同时也是人的问题。 教育系统花了十几年的时间把一群孩子训练成了机器。 而人终究不是机器。 这些高高在上的指点者,从不曾真正置身于此地、此境。他们不过是早出生了些年,占尽了时代的红利,如今才能站在这里,轻松地指点别人的江山。 他不配! 是的。 他不配。 “最后这一百天,能改变一切,也能毁掉一切。” “有人能借这一百天翻盘逆袭。” “可你们,如果继续这样混、这样拖、这样给自己找借口。” “等你们的,就只有两个字:活该。” “我只帮你们一次。” “这一次过后就算你们求着我,我也不会再开口。” “我这是为你们好。” “抓紧最后这一百天。” “听懂了吗?” 这位老师大约是常年演讲,说话声音高亢,再加上学校的广播本身就刺耳声音越发干涩难听。 以至于他说完所有话之后,全场死寂。 沈宿从一开始便不认同这位老师的说法。 不可否认,这位老师的话确实有可取之处。 高考制度确实残酷,需要更多的努力是客观现实。 但是,他的话语却具有很强的迷惑性。 虽然是打着为学生好的旗号,但是说的内容却都是有毒PUA。 嘴上说的是为了现实,实际上做的全是摧毁自尊和制造焦虑的勾当。 沈宿越听越难受,蹙紧了眉心。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群学生在制度的高压之下还要面对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种怪物还能在学校里以讲师的名义出现,大谈四方。 这个时候,沈宿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冰冷的指节都不需要转头便能确认,站在他背后的是陆慵。 站在主席台另一侧的陆慵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不知道他怎么长的,就算校服衣领都拉到最上面一截,手指就跟着冰箱里动过一样。 沈宿还想转头跟陆慵说话,便感觉自己的手里被塞进了一个同样冰凉的圆柱体。 一个话筒。 因为下一个环节是陆慵的演讲,所以他手里有一支备用话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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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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