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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结滚动,药碗逐渐没过他看向封渡的视线。等满嘴苦涩流进肚子,云漾皱着眉撇下碗,却看见封渡脸上冒出诡异神色。 他的嘴慢慢咧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堪称温柔地接过云漾手中的碗放在床头,随即坐在他的身侧,让云漾靠在自己的肩膀,将他死死围在怀中。 “哥,我下了一味药,”云漾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封渡慢吞吞补充:“名叫真言丹。” 封渡感受着怀中的身躯一僵,心中说不清是畅意还是难过,只觉得那碗药汤的苦涩也蔓延到他的心口。 “哥,这东西不会死,但若是触犯了禁忌,他会叫你生不如死。”他紧紧抱着云漾,力道简直要把他嵌进骨血。 “你...!”云漾气急,本就气血翻涌的肺腑此刻雪上加霜,只感觉现在眼冒金星。 窗台边前两天剪的寒梅已经有些枯萎了,花瓣殃殃垂下,一派残败的景色。他听见背后人语气莫名道:“哥,你总是逼我杀你,总是嘴硬,这次我终于能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了。” 他环抱住云漾,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在云漾耳边轻轻说:“哥,我叫什么名字?” 云漾的心跳得很快,噗通噗通的声响几乎要震碎他的心脏:“你叫...”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后,他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你叫...封渡。” 垂落的花瓣终于从枝头断落,整个房间极度静谧,就连云漾那只失灵的耳朵,也捕捉到了寒风吹动门板的细微呜咽。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云漾劫后余生舒了口气,他不怕死,只怕成了废人,痛不欲生地活着。 封渡凝重的表情终于松动,他确定叔父没有诓骗他,只要说真话就不会对有损身体。 “哥,当年你屠戮封家满门之事,是否有苦衷?”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在云漾耳边响起。 云漾的身体猛地绷紧,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咽喉。他张了张嘴,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如同钢针钻入脑髓,瞬间蔓延至整个头颅。 他脸色霎时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细密的冷汗。这一刻他仿佛被万箭穿心,又仿佛被架在火架上灼烧。 “说啊,”感受怀中人剧烈的颤动,封渡环得更紧,“我想听真话。” “...有。”云漾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每吐出一个音节,都像有人用重锤击打他的头颅。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眼前阵阵发黑,可真言丹却依旧吊着他的神智,强迫他清醒着接受酷刑。 “继续。”封渡的声音沙哑,带着几乎残忍的固执。 云漾急促喘息着,他不懂自己明明说的是真话,为何那么痛苦。他闭上眼,云家祠堂冲天的火光向他席卷而来,火舌舔舐着他的指节,满地都是尸体与飞溅的鲜血。他看见自己跪在地上,伸出了一双略显稚嫩的手,抚上了两张看不清面容的脸。 房屋场景变幻,满地尸体变成尸山,他的阿爸阿妈安静躺在地上,从小照顾他的叔叔婶婶和哥哥姐姐无一幸免,他看见这双手刨了一个大坑,将府中好几百人尽数埋葬。 “当初...是封家...”他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调,“是他们为了贪念杀人夺宝...杀了我们阖府上下...一百...三十二人。” 话音未落,更猛烈的痛楚排山倒海席卷而来,他猛地弓起身子,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封渡徒劳坐着,心中的希冀如同死灰上的点点星火,忽明忽暗间悄悄消逝。 封渡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出什么反应,环抱的手臂下意识送了一瞬,迷茫道:“你在骗我。” “你哪怕知道药性会让你生不如死,也要骗我。” “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苦衷,你从头到尾,都把我当傻子愚弄!”他猛地把云漾从怀中推开,任由对方无力地瘫倒在床榻上。 云漾看着封渡歇斯底里的模样,突然笑了:“对啊,我早就说了,你不过是我闲来无事逗养的一条狗,是你自己一直不信,还费尽心机求证。” 榻上之人的单衣被冷汗浸湿,唇上留着云漾因忍痛而咬破的艳色,发丝散乱,遮掩住他的眼睛。 云漾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模糊,在即将晕过去时,他听见封渡又问了一句: “那这些年,你教我练剑,待我的那些好,教我的那些道理,”封渡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个字都像是从鲜血淋漓的心口里掏出来的,“难道全是假的吗?” “你难道,对我就从未有过半分真心?”
第39章 我被灭门仇人养大了 一束阳光落在窗棂上, 毛絮在空中浮沉。 云漾伸手拨开发丝,看向封渡,眼神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从未。” 两个字, 清晰而平稳,没有任何颤抖, 亦没有丝毫痛苦。 真言丹没有发作。 封渡脸上的血色瞬间消退,他宁愿云漾痛不欲生, 宁愿丹药的反噬来得剧烈,至少那能证明有什么东西是真的。 可什么都没有。 他所有爱, 所有恨,所有不甘的求证, 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这真言丹, 是封家的东西吧。” 云漾声音沙哑,却带着讥讽和笃定。说真话让人痛不欲生, 说假话却安然无恙, 这种颠倒黑白的腌臜东西,也只有封家这种阴毒龌龊的家族才造得出来。 呼吸被骤然扼断。封渡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地嘶吼着掐住他的脖颈。与之相对的,是云漾异常平静的神情,他甚至微微阖上眼, 仿佛在迎接这期盼已久的终结。 封渡在这一刻是真的下了死手, 他要杀了云漾,为封家众多亡魂复仇。 手中的脉搏跳动渐消, 云漾握在他腕间的手无力垂下, 封渡看着他了无生气的模样,不合时宜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与炽烈的恨意激烈撕扯,几乎要将他的神智彻底撕裂。 就在云漾气息即将断绝的最后一瞬, 封渡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新鲜空气骤然涌入,云漾剧烈地咳嗽起来。 封渡不再看他,转身逃也似的离开这间窒息的屋子。 云漾躺在榻上,清晰地感受到身体比之前更加虚弱。若说之前经脉尽断是让他从云端跌落,那如今……怕是连立足平地都做不到了。 他闭上眼,脑中不断回想,真言丹不可能是封渡的,看来他八年前放过了一条漏网之鱼。 “是谁...?” 封府中人惊恐的哭喊、怨毒的眼神、绝望的求饶与刻骨的咒骂,如同鬼魅般在他眼前耳边交织重现。记忆中,他手中的剑一次次挥下,温热的血液飞溅,甚至落在了不远处一具早已焦黑的尸体上。云漾缓缓睁开眼,苍白的唇瓣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吐出了那个在混乱中被忽略的身影,那个本该死于火海的人的名字:“找到了。” “——封玉郎。” * 等封渡失魂落魄下了山,封玉郎还坐在那个破屋子里的榻上,榻中央摆着一张炕几,左边放着一坛酒,中间摆了个海碗,封玉郎盘腿坐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只马上吃完的烤鸡。 见封渡回来,封玉郎急忙把烤鸡扔到炕几上,用手背随意抹了一下嘴,趿上已经破了几个洞的布鞋走到封渡面前,用那双油乎乎的手抓住封渡肩膀,急切问道:“好侄儿,怎么样?” “是他做的。” 封玉郎大舒一口气,知道真言丹起了效果,他驼下紧绷的背,转过身去朝天放肆大笑。 “那他的尸体如今在何处!” 封玉郎畅快极了,这些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被人轻贱鄙夷,如今终于找到罪魁祸首报仇雪恨了! 而封渡却不搭话,而是把背上的包裹放到他面前,低声道:“里头是城西一处宅子的地契与我这些年攒的银钱,虽比不得老宅,但总是个干净妥帖的住处,请叔父先去那里暂住。” 封玉郎笑眯着眼打开包裹,里头穿成串的几大贯银钱登时金光闪闪出现在他眼前,他顾不得什么酒啊肉的,双手微颤地把那几串银钱捧起来挂在脖颈上。 “哈哈哈哈哈!好啊!我封玉郎有个好侄子,我封氏荣耀要重现了!” 他癫狂笑着,完全没注意到封渡僵硬的脸色。 “阿渡,你快告诉我那云漾尸体在何处!对了,对了,还有宝物!”他翻身下来就要往外走,“老子当年没...” 一盆凉水兜头泼下,封玉郎突然顿住了,理智将他从狂喜中的口无遮拦拉回神,冷汗倏地就冒了出来。 “宝物?什么宝物?”封渡敏锐察觉到不对,眼神如箭般射向自己从小敬重的叔父。 封玉郎这些年东躲西藏,早就被磨没了心性,此刻面对封渡锐利的眼睛,他两股战战,但随即一股怨毒之气腾地从他心中涌起——凭什么自己受尽了欺辱,封渡却依旧如青松挺立,甚至还能攒下这许多银钱宅邸?明明自己才是长辈,他才是该享受这一切的人! 他越想越气,突然一个他没在意的细节一闪而过,封玉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改心虚模样,疾言厉色道:“你是不是还留着云漾!是不是没杀了他!” 果真如他所料,封渡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顿时显示出慌乱的神色,封玉郎冷哼一声,感觉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叉着腰伸着满是油污和脏污的手,佝偻着背指着封渡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我封家满门血仇,你竟对元凶心慈手软!封渡!你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对得起列祖列宗和封家的教导吗!” 他越说越激动,吐沫星子横飞,脖颈上挂着的铜钱串随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不是的,叔父,我...”他下意识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却滞涩难言。 “不是什么!”封玉郎根本不给他机会,步步紧逼,试图用滔天的罪责彻底压垮封渡的意志,“你今日若不立刻回去将那云漾碎尸万段,我便...我便...” 他想把银钱扯下来扔地上,可终究舍不得,只能双手一拍大腿,哭喊道:“我便去老宅门前一头撞死!” 封渡见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上半身却依旧挺立,他囫囵道:“我...我....” 破旧的屋内,油灯昏暗的光线将两人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浓烈的烤鸡油脂味与劣质酒气混杂在尘埃的气息里,沉闷得令人窒息。 封玉郎见方才那事糊弄过去,心下稍松一口气,心思却活络开来。他眼珠一转,想到曾经自己跟着封阁昌屠戮云氏时,翻遍整个府邸也未曾找到的宝物,一个更恶毒,更能拿捏封渡的念头骤然成型。 他脸上癫狂收敛得干干净净,封玉郎沉沉叹了口气,上前伸手把封渡扶起身,哀声道:“唉,我知你是个好孩子,曾经在学堂时数你读书快,圣贤道理也是一点就通,怎么偏偏在这件事上就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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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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