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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看着江悬玉。 片刻之后,他又说:“他应该会来找你们,如果见到他的话,替我同他道个歉……这次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他。” 虽然与绝大多数人背道而驰,但应天和自来对自己的逻辑坚信不疑……什么事情会让他主动认错? 江悬玉心中有些不安,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应天和没有继续解释,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没劳烦被江悬玉叫过来的修士们动手,干脆地拧断了自己的脖子,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片断了头的纸人。 自这天之后,应天和便销声匿迹,很久没再从人前出现过。 * 又是一次日出和日落。 夜凉如水,江悬玉取了一盏灯,往灯里填了一块灵石,将灯挂了起来。 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他的名字:“阿玉。”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时有时无的幻听,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恍若未闻一样继续整理好了灯下的流苏。 但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比第一次清晰了许多:“阿玉。” 江悬玉手中的灯落到地上,琉璃灯罩碎了一地。 ……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的名字。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心情,只是凭借本能转过头去,目光落到了封印的地方。 江悬玉愣在原地,喉口干涩,隔了许久才终于挤出一个称呼:“……师兄?” 里面传来嗓音温和的回应:“是我。” 江悬玉忽然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继续等待里面的人出声。 里面的人久久听不到他的回应,终于忍不住主动出声:“阿玉,发生什么了吗?我怎么在封印里?” 江悬玉依旧没有说话。 里面的人在一片寂静中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阿玉,你还在吗?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我很想你,想听听你的声音。” 江悬玉终于开口,问他:“你不记得了吗?” 里面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静默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江悬玉盯着封印的方向,慢慢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我来这里的时候,这个封印便已经在这里了。” 听完他的解释,里面的声音有些着急:“我打不开这个封印,放我出来吧,我们已经很久都没见过面了,我很想见你,你不想见见我吗?” 江悬玉忽然问他:“洛望川呢?” 里面的声音愣了一下:“谁?” 江悬玉说:“原本跟你在一起的人。” 隔了一会儿,里面的声音才避重就轻道:“阿玉,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我吗?我好不容易才能醒过来,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问别人?” 江悬玉的心沉了下去。 他的师兄从来都不会说出这种话。 封印里面的人……不是洛望川,也不是师兄。 确认了这一点,江悬玉反倒于一片混乱的情绪中强行平静了下来。 他闭了闭眼睛,遮住眸中沉冷的神色,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带了哽咽:“师兄……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听他态度软化,里面的东西急急自证道:“自然是我,阿玉,如果你还不相信的话,可以问我,我们经历过的所有事情我全都记得。” 江悬玉装作犹疑了片刻,开口问了几个只有他跟柳拂声知道答案的问题。 里面的东西一一答了出来。 江悬玉按捺住自己的杀意,语气中带着惊喜:“师兄,真的是你……你是怎么回来的?” 里面的声音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自己魂飞魄散之后沉睡了许多年,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在这里。” 江悬玉仿佛信了他的说辞,柔声安抚道:“师兄,你不要着急,此处封印我也不会解。你且等等我,我立刻就去找解除封印的方法。” 里面的东西似乎也明白不可操之过急,温声答应了:“……好,我就在这里等你。” 江悬玉快步走了出去。 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江悬玉刚一出门,外面忽然匆匆跑来一个年轻修士。 江悬玉先在门口扔了一个结界,伸手拦了他一下:“先不要进去,有事在这里说。” 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还未可知,安全起见,任何人都应当暂时远离这处封印。 年轻修士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没敢往里面张望,依言直接开口道:“江仙君,外面来了一位修为在元婴期的修士,指名要见您,眼下已经在正厅那边坐下了。” 江悬玉见他神情有异,多问了一句:“来人可说过自己的名字?” 修士脸上的神情更古怪了,吞吞吐吐道:“他说他叫……言舒。” 对于修士而言,百年还不是一个会被完全遗忘的时间,现今仍有许多人记得那些在魔祸之中牺牲的名字。 比如言舒,百年之前,牺牲在魔祸中的玄刀门刀主。 江悬玉脑中思绪翻涌,在原地静了片刻。 隔了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好,我去见他。” 他拿出传讯玉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道:“劳烦派人看住这里,不许任何人进出。” 年轻修士连忙点头应下,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江仙君,您还好吗?” 他的脸色看起来实在太差了。 江悬玉摇了摇头,再次认真强调了一遍:“我无事,请一定看住这里。” 他一边往正厅的方向走,一边拿着传讯玉简,冷静地将今晚发生的所有事跟其他人说了一遍。 结束完最后一道传讯之时,他终于走到了正厅门前。 正厅中站了一个熟悉的玄衣少年,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少年听到了他的脚步声,立刻迎了上来:“悬玉!你果然在这里!” 少年生了一张娃娃脸,看上去比他本身的年龄还要小一些。他脾气甚好,见人总是不自觉带点笑,观之温和可亲。如果不说的话,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竟然是个造诣极高的刀修。 江悬玉沉默良久,才叫出了故人的名字:“言舒。” 言舒抬头看向明显已经比自己高了许多的青年,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嗐……我死之前咱俩还差不多大,我也还没弄清楚我到底死了多久了,眼下这个时候,是不是该说一声好久不见?” 江悬玉勉强笑了一下:“是好久不见了。” 言舒挠了挠头:“我听人说你在这里,刚好离这边最近,便找过来了。” 江悬玉问他:“你现在……” 言舒明白他的意思,也没卖关子:“这世上并无死而复生之事,悬玉,我并不知我如今究竟算是什么东西。我来找你们也正是为了此事。” 他看向江悬玉,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趁我如今仍清醒,请找个合适的时机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抱歉小天使们,最近三次出了点变动,这篇文快收尾了,会尽快更新完的(轻轻跪下)
第89章 此话一出, 江悬玉沉默了片刻。 他凝视着眼前这位仍是少年面容的友人,冷静开口询问道:“我可以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言舒有些难以解释,便叹了口气:“事情有些复杂……如此, 你直接看看吧。” 他下意识想拿自己的刀,伸出手之后看见手上空无一物, 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换了一种方式, 捏了一个普通的法诀。 他手上冒出一团红色的、如同火焰一般跳动的东西。 江悬玉瞳孔微微一缩。 这种东西他很熟悉,正是不久之前“火魔”的模样。 也正是洛望川主动走进封印中的原由。 言舒收回了手上的力量,抬头看向江悬玉:“我醒来的时候,跟应大师兄见过一面。他似乎从我身上看到了什么,脸色难看地离开了原处。”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怅然:“后来我离开那里之后,打听了一番现今的情况……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 “魔之一事,你我都明白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神智并非时时清醒,也并未拥有生前全部的记忆……甚至有时脑中还会冒出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他苦笑一声, “所以,我才断定我并非死而复生, 而是用某种古怪手段制作出来的特殊产物——或者说,一种人造的魔。” 言舒见过自己身上的问题, 原本打算自己了断的, 只是应天和熟知他的性格,在离开之前给他下了禁制,让他无法自裁。 他如今的情况在外面晃来晃去也是个危险,一个不好还容易伤到普通人, 所以打听了一番,先找到了江悬玉这里来。 哪怕世事变迁、历经生死, 他依旧信任这几位老朋友的人品和能力。 江悬玉忽然就明白了应天和那句“同他道歉”是什么意思。 他以一种卑劣的手段玷污了一位为此界牺牲的英雄,仅为自己的私欲造就了一场滑稽可笑的“复活”。 言舒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你见过应大师兄了?” 江悬玉勉强扯了扯唇:“你倒是了解他。” 他将应天和之前来找过他的事情跟言舒讲了一遍。 言舒神情难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 昔日好友变成如此面目全非的模样,他只觉得荒谬。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相顾无言。 江悬玉按了按眉心,先暂时安顿下了这位故友:“我已经同其他人发过传讯了,褚争鸣他们很快就过来。言舒,你先在这里等等。” 无论如何,只要这具躯壳里“言舒”的意识仍占主导,便是安全的。 方才过来得匆忙,他记挂着封印处的意外,眼下知道了言舒这边的大致情况,便打算再去安排一下封印那边的事情。 他正准备离开,言舒犹豫了一会儿,拧眉叫住了他,问道:“……你要去的方向,是那里吗?” 江悬玉回头看向他。 言舒手指的方向,正是洛望川封印所在的地方。 江悬玉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你感知到什么了?” 言舒点了点头,眉心拧得更深了:“我在那里感知到了跟‘我’同源的东西,很强大……比我生前见过的所有魔都强大。” 他忍不住劝道:“悬玉,既然其他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先等等,不要冒险。” 他虽然还不清楚此处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已经看出江悬玉如今的身体状况,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老朋友单独去对上这种不知底细的东西。 江悬玉脸色白了一下。 饶是已经猜测出了如今洛望川的身体里究竟是什么东西,得到言舒的佐证,江悬玉仍是忍不住胸口发闷。 他闭了闭眼睛,不去想最坏的可能,强逼着自己重新冷静了下来,冲言舒点了点头:“我明白,只是去安排一下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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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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