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何况这条路在名义上是和谢吾德对抗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依旧能够保持从容镇定。 他们会患得患失,担心如果自己真的成功了,谢吾德会找他们算账。 哪怕他们的理智已经告诉了他们无需担心的答案,但是他们的身体却会告诉他们应该逃跑。 人不是一个完全依赖理智思考的生物,他们会在恐惧面前退缩,会因为恐惧而战栗。 余文彦在看到尔雅和沿海的地区联合的时候,脑子里就出现了一个不太妙的想法:这家伙是打算真的做绝了。 余文彦难得的把公务放在一边,他背着手,看着远处的风景。 这城中的天已经变了。 之前无数皇朝来来往往,但是这天依然是天,这地依然是地。可是现在随着工业力量的铺开,天空变得有点昏沉,晚上看不到星星。而更远处的丘陵或者山脉也被因为要铺设铁路而被炸开。二十年来的变化远比以往几百年的变化还要多。 因为谢吾德对于站在高处的爱好,余文彦只要一扭头就能够看到身后巍峨的皇宫。 庄严肃穆,有一种不可侵犯的神圣。 它的主人已经不在这里了,但是主人带给这个世界的威慑却仍未消失。 每天仍有无数人从万里之外的地方前来朝拜——不是作为臣子,而是作为信徒,作为皇帝的忠实信徒。如果有古人能像林耀祖那样穿越到这个时间点来,看到眼前的那一幕,怕不是要尖叫出声。现在发生的一切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这一切都是因为谢吾德。 余文彦还记得谢吾德,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少年。 谢吾德有着一张绝美的面孔,能够让在场的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当风吹过他的衣摆、撩起他的衣角的时候,他带着一种飘飘乎若遗世独立的感觉。 只要谢吾德不说话、不乱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姿态还真如同仙神一般,可怖可畏。 余文彦并不排斥神佛,他的家人有时候也会求神拜佛保佑平安顺遂。 只可惜这份保佑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用。 余文彦之前对这些东西的态度也只是可有可无,寻个安心罢了。 没有人会真的指望单靠求神拜佛就能够得到一切,会相信这种事情的人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拜神不过是最后的临门一脚,在胜利的天平可以随时向两方倾斜的时候,通过那一点玄之又玄的力量来让自己获取胜利。 神明靠不住,还得靠人自己。自己才是获取胜利的最重要的因素,余文彦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力量。 余文彦这么想着,也随着家里人去拜过神,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了。 原因无他,是谢吾德一次随口问他昨天吃的什么,余文彦回答去寺庙吃的斋饭。之后谢吾德一脸仿佛遭受了背叛的表情说道:“你宁肯去信那些东西,也不肯信仰我吗?这算什么,夫目前犯?” 余文彦也不知道谢吾德又在说什么疯话。他听不懂“夫目前犯”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懂“夫”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位陛下既是神又是神经病。有时候他说的一些词能够让余文彦浑身一抖,但是在这种时候没必要把他的话太过当真,认真就输了。 “还请陛下恕罪。”余文彦在这种时候从来不和谢吾德顶嘴,他老老实实地认错。 谢吾德也就是动静比较大,实际上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只要他做出足够严肃的弥补姿态,谢吾德就绝对不会生气。这么说来,他的脾气其实还挺好的。余文彦之前还听说过有一些宗教还挺极端的,不允许自己的信徒去别的神庙拜神。 当时谢吾德兴高采烈地拿出了三根香,又拿出了一个香坛,然后放在他自己的面前,对余文彦兴致勃勃地说道:“好吧,作为我的丞相,我可以给你一点点殊荣,比如说让你亲自为我敬香,说不定我会保佑你一点呢。” 余文彦看着谢吾德那种兴致勃勃的样子。 谢吾德是一个看上去细皮嫩肉的家伙,他的皮肤白皙中透着红润,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健康。 谢吾德双手托腮,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余文彦觉得这三根香怎么都插不下去——他这辈子就没给活人上过香。 换个人大概会勃然大怒,觉得余文彦这么做是想要咒他,可是现在余文彦要做的事情正是谢吾德要他去干的。 谢吾德的画风一如既往的抽象且无法让人理解。 最后余文彦也只能满脸无语地给谢吾德上了三炷香,然后看着谢吾德在椅子上笑得夸张。 余文彦当时忍不住问:“陛下,这样做对您是有什么裨益吗?” 余文彦说这话也没别的什么意思,他是丞相,谢吾德是皇帝,如果一件事情对皇帝有利的话,作为狗腿的丞相,他自然要为皇帝把这件事情办妥。 但是谢吾德摇摇头说道:“没什么用,就是好玩。看着一群人费劲心思想要试探出我的喜好,又或者是做出一堆繁复的规矩把自己困住,这都挺有意思的。” 祭祀是取悦神明,但是何尝不是信徒取悦自己的方式呢? 指望只要通过这种方式就可以让神明降下对他们的眷顾。实际的眷顾大概是有的吧,至少对于谢吾德来说是如此,不过真的要把这份眷顾落到实处,要看神明今天的心情。 . 余文彦发了一会儿呆,他感受着外面流动的风。忽然他觉得有点冷,拢了拢自己的衣服,重新回到室内,打算继续处理今天的公务。 现在递交给余文彦的公文逐渐减少,这并不是一件好事,也不是余文彦处理事情得当——这其实是一种崩塌的象征。缺少的公文都去哪里了?是那些人懒得写,打算占山为王,还是干脆交给尔雅了呢? 余文彦是一个足够优秀的丞相,但却并不是神。更没有那种能够成为某一方面的代表、成为别人津津乐道口口相传几千年的传说级人物。所以对于很多事情,他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够让一切都推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公文少了,并不代表事情就少了。在公文之外,他还要处理许多事情,甚至自己人还要给他添一点乱。 禁军统领进了余文彦的房间,他看着余文彦,眼中带着几丝质问。 “丞相,我敬称您一声丞相,是因为您是陛下信任的人,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要百分之百地听从于你。现在那群叛徒已经想要挑战陛下的威严了,你却让我们在这里看着,什么都不做。您觉得您还配做这个丞相吗?” 禁军统领说这话的时候极具压迫力地看着余文彦,眼睛中也带着一丝威胁。 没人是傻子。 尔雅的崛起和余文彦息息相关,没有余文彦的支持,尔雅是几乎不可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和谢吾德新征服来的土地上生活的人不一样,他们这些信仰谢吾德的人是承认朝廷的威信的。在谢吾德失踪之后,绝大部分权力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余文彦的手中。 这也是余文彦可以命令他们的原因。 可是他们也不傻,在余文彦无法让他们满意的时候,他们不会乖顺地趴在余文彦的脚边做他的恶犬。 那是谢吾德才有的待遇,余文彦算是哪根葱? 进来的禁军统领是直接闯入的,外面还有一些其他的禁军,他们手中都拿着武器,看着余文彦颇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架势。 “怎么,如果我不同意的话,你们就要杀了我吗?”余文彦看着这些人手里拿着的武器。 他口中说着这样的话,但是脸上却没有多少恐惧。 余文彦是一个身段柔软、底线灵活的家伙,但是这都是相对的。 世家大族所要求的忠诚和坚定,是即使面对谢吾德这种级别的危险敌人,也能够鼓起勇气直言进谏,甚至直接刺杀对方,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 在这点上,余文彦完全不及格。 只要谢吾德稍微一威胁,他就会变得很怂,然后为谢吾德做出种种如同帮凶一般的计划。 但是要说余文彦是那种别人随便说两句就会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人,他也不可能做这个丞相。 如今他心平气和地看着这些人,眼睛里可没有半分的恐惧。他伫立在那里,仪态从容镇定,果真有丞相的风度。 禁军统领并不喜欢余文彦的这副作态。 即使是寒门,那也不是普通的百姓,余文彦身上有一种在他们看来装腔作势的感觉。 谢吾德的禁军主要还是由那些普通百姓出身的人组成的,所以他们不是很喜欢这种装模作样的姿态。 “我当然敢。”禁军统领非常坚定地说道。 为了今天他做足了准备。 他的幕僚给他提供了几个方案。 现在朝中混乱,皇帝一直不出现,谢萍和谢瑛所掌握的权力也不完整。 如果能够掌握足够的力量,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废立丞相,自己来把握方向。 余文彦的想法在他们看来太过于飘忽不定了,之前他一直和每个势力的关系都算是过得去。在这种危险到来的时候,他也有可能站在任何一个势力一边。 为什么要有一个二五仔作为他们的领头人呢?为什么不选一个绝对忠诚于谢吾德的人作为带领他们的人呢? “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余文彦很平静。 “这件事情就不劳烦丞相操心了。”禁军统领非常圆滑地把这句话给挡了回去。 这个姿态几乎就是在表明,在他们看来,余文彦根本就不是自己人。 余文彦摸着自己的下巴,看着这些人,一言不发,眼睛中带着一点笑意。 禁军统领看着余文彦。 之前他觉得余文彦会妥协,至少会表现出一些底气不足,但是余文彦这种从容平静的姿态真的是出乎了他们的意外。 难道他一点都不慌吗? 起码心虚一下吧。就他做的事情到底有多过分,他自己不可能不清楚。这些人是真的打算杀了余文彦吗? “你们杀了我之后呢?你们打算做什么?你们打算推举谁来担任丞相?你们组好对应的机构了吗?有足够的人手来应付之后的危机吗?”余文彦开口了。 禁军的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的士气之高甚至堪比当年邱家军的精锐军队,真要打起来,一个个都视死如归。毕竟他们是被信仰所驱动的,是为谢吾德卖命的狂信徒中的战士。余文彦毫不怀疑他们可以战至最后一人而不后退。 但是问题就在于,他们的人实在不多。 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他们能够派上的用场并不多,而且他们手中很多的武器零件的生产还要仰赖尔雅那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0 首页 上一页 1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