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性恋、约。炮, 这两个词一直在他脑子里面转, 像跷跷板的两头,一个落下去,另一个又升起来。 他当然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意思。以前住城中村的时候, 隔壁那个烫卷发的男人就是, 总在夜里带不同的男人回来, 隔音差,什么动静都能听见。母亲让他别靠近那扇门, 他确实没靠近过,只觉得是别人的事, 和他没关系。 约炮他也知道。在食堂他听见过有人聊这些, 一群人压着声音,心照不宣地笑。 可这两个词和江屿白放在一起, 却好似成了两块边缘错开的拼图, 怎么也拼不起来。 江屿白那张脸当然漂亮。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皮肤冷白,不说话的时候像玻璃展柜里的艺术品。他见过很多次了, 第一次在江家老宅,后来在长廊对视, 再后来在环湖公寓玄关,他居高临下俯视,领带垂下来打在他脸颊上。 他知道江屿白好看。这不是秘密。 可他把“约。炮”这个词按在江屿白身上时, 脑子里的画面就停不下来,他忍不住开始想—— 江屿白靠在吧台边,灯光暧昧,领口松着,眉眼不再锋利,而是挟着漫不经心的倦意。有陌生男人凑近他,他也没躲,嘴角勾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落闭眼,又睁开。 他走到床边,坐下,然后躺下去。 睡不着,他看着上空,天花板在黑暗里是模糊的一片灰。 那个画面还在。褪去制服的身体,被陌生的手触碰,灯光下泛着湿润的潮气。 肩线。腰线。小腿收进马靴的那条弧线。那双手沿着线条抚摸而下,然后江屿白会…… 秦落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真是罪恶。他从未见过江屿白制服下的躯体,此刻竟然忍不住开始勾勒。 他止住想法,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梦境来得十分突然。 他站在环湖公寓的玄关。灯光是暖黄色的,地毯是软的,膝盖抵在羊绒表面,传来熟悉的钝痛。 江屿白站在他面前,手卡在他脖颈上。领带垂下来,红色丝绸末端擦过他的脸颊,冷冽的香气像网一样把他罩住。 江屿白开口,在质问他,嘴在动,秦落却听不见声音。 他想听清楚,于是他微微起身,仰起头。而江屿白也恰好低下头来,唇瓣擦过他的唇角。 秦落不知道那是什么触感,他没有和任何人这样亲近过,可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江屿白的唇瓣是软的。 明明那里吐出过这世上最恶毒的话,应该是冷的、讥诮的、居高临下的,怎么会是软的? 他想确认,于是他动了,幅度太大,没有控制好角度,竟然直接撞了上去,撞到一片触感柔软温暖的触感,像一朵被雨水浸透的云。 香气变了,不再是冰凉的调子,而是令人好似微醺一样的气息。从江屿白的唇瓣渡过来,一点点渗进他的呼吸,顺着喉咙往下淌,浸进血管,浸进更深的地方。 秦落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急促,喉咙发紧,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慢慢撑起身。 被子滑落下去。凉意漫上来,裤子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洇湿一片。 秦落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会。 他僵硬地抬起手,捂住脸。掌心下是滚烫的皮肤,和压抑到几近无声的呼吸。 这太荒谬了。 那是他哥哥,哪怕江家从未公开承认,哪怕他亲手把项圈扔在他面前,把他的伤口碾出血来,也是他血缘意义上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对他应该只有恨,也只能只有恨。 可是这个梦…… 秦落放下手,看着自己掌心。 他刚才梦见什么?梦见江屿白低下头,梦见唇瓣相触,梦见那股香气渗进喉咙。然后他起了反应。 他竟然对自己的哥哥…… 秦落闭眼。 他想起沈修泽那句“恶心死了”。 他现在做的,不就是沈修泽口中那种恶心的事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起身,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雾气很快漫开。秦落撑着墙壁,低着头,任水流冲刷。他看着积水打着旋流进地漏,脑子里空空的,又塞得满满当当。 应该只是最近和他见面太多了,他想着,关掉水龙头,换上干净的衣服。推开浴室门的时候,却看见沈修泽和江屿白下楼,好像正准备出门。 今天上午是自由活动时间,不上课。他忍耐一下,还是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你们去哪?” 沈修泽回头看他一眼,“去泡温泉。”说完就拉着江屿白想要走,显然不想多聊,哪知江屿白竟然对秦落提议道:“你一起去吧。” “什么?” 反应最大最快的是沈修泽。他猛地转回来,眉毛拧成一团:“干嘛让他一起去啊?” 江屿白挑眉:“多一个人热闹。不行?” “……”沈修泽抓了抓头发,已经开始后悔昨天为什么要拦下秦落说话了,莫名其妙多出来个搭子,甩都甩不掉。他啧一声,到底没再反驳。 秦落反而好奇这两天江屿白为何对他态度转变了,他想了想,干脆点头,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浴场藏在伦敦郊区一条僻静的小路尽头。外观是日式风格,竹篱、石径、灯笼,和周围的英式建筑格格不入。 秦落换好浴衣,掀开帘子走进内汤。 热气扑面而来。室内光线很暗,只有几盏嵌入墙体的地灯,在水面投出昏黄的光晕。池子是天然石材垒成的,边缘圆润,触手温热。 江屿白已经泡在里面了。 他靠在池边,双臂搭在台面上,仰着头闭着眼。浴衣褪到腰际,水线没过胸口,头发打湿了几缕,垂在额前,发梢凝着水珠,将落未落。 秦落移开视线,选了个距离不近不远的位置,沉入水中。 沈修泽在另一边,说这温泉洗得他浑身发懒,又说正好洗掉昨晚那身晦气。秦落没接话,只是安静地泡着。 他不想往那边看,可是蒸汽、水波、暗昧的光线,都在把余光往同一个方向引。 江屿白的睫毛被打湿了,一绺一绺垂下来,不再是白天那种锐利的样子,皮肤被热气熏成淡粉色。他放松的时候,五官的线条会柔和很多,像一张被浸湿的宣纸,边缘晕开,不那么锋利了。 秦落别过脸,不敢再看。 泡完温泉,沈修泽又要了一个小包间用餐。 和室不大,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蔺草香。低矮的漆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前菜,窗外是片枯山水庭院,竹笕敲石,声音清越。 江屿白坐在秦落对面,姿态松散得多,侧倚着扶手,浴衣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小臂。沈修泽出去接电话了,一时间只剩下他们二人,江屿白问:“这几天适应得怎么样?” 秦落筷子顿了顿。 江屿白的语气很平常,像随口一问。但正是这种“平常”才反常,他不是会关心人的那种哥哥,他们之间也没有这种寒暄,玄关那晚之后,更是连表面客气都省了。 江屿白似乎看穿他在想什么,也不解释,只是静静地笑了一下,等他的回答。 “挺好的,”秦落说,“谢谢哥哥。”他有些防备,但既然对方打过来一记球,他便要不着痕迹地打回去。 服务员来上了一份餐,江屿白接过,说谢谢,餐盘碰撞间发出脆响。 秦落没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江屿白。 可能是泡了温泉的缘故,他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浴袍领口敞着,皮肤还泛着湿润的潮气,看起来很柔软。 秦落想起那个梦,想起自己撞上去时,那片唇瓣的触感。 ……而这样的皮肤,亲上去也会是软的吗? 秦落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忙定住心神,逼自己移开视线,拿起筷子想吃点东西。可是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哥哥这两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江屿白抬起眼:“嗯?” 秦落却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他盯着瓷盘边缘那道青花纹路,声音放得很平,听不出情绪。 “带我去射击,又带我来泡温泉。”他说,“哥哥想做什么?” 终于等到了。江屿白放下刀叉,轻轻笑了一声,道:“……不能只是单纯看你表现好,奖励你么?” 秦落第一反应是觉得可笑,眼高于顶的江屿白会因为“他表现好”而奖励他?果然,他马上就听见对方说:“或者你想听真话?” 秦落抬起头:“想。” “真话就是,”江屿白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声音很平静,“我缺一条能护主的狗。” 【叮!目标人物秦落,恨意值:98%。】 秦落如坠冰窟。 他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泛白。那些字像针刺,一字一字钉进来,凿进骨头缝里,又冰又冷。 缺一条能护主的狗。 ——所以这两天带他去射击,在靶场漫不经心地说“我和他一组”,夸他“不错”,带他来泡温泉,在酒吧街并肩走回别墅。所有这些,没有一样是意外,都是他亲手下的饵。 江屿白在等他上钩,等他放下防备,等他生出可笑的不该有的期待,然后等着在这一刻亲手打碎。 真是残忍。可他早该知道的。 秦落慢慢放下筷子。 江屿白怎么会无缘无故对他好。那晚他亲手碾碎他伤口上的血痂,告诉他疼才能记住。现在他换了一种方式,用糖衣裹着刀刃喂过来,等他咽下去才让刀刃露出来,比直接捅一刀更疼。 原来从头到尾,他只是一条需要被驯化的狗。和面包一样,和那条脖子上挂着银色姓名牌的德牧一样。先给点甜头,等它摇尾巴,再等它学会护主。 秦落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很轻,连嘴角都没怎么牵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笑。 也许他在笑自己,竟然有一瞬间对他有过妄想,妄想他是不是真的转变态度对自己好。 秦落垂下眼睛,把那些念头一粒一粒摁灭。 “原来是这样。”他说,“谢谢哥哥告诉我。” 他把“哥哥”两个字咬得很轻,很慢。这时门被猛地拉开,沈修泽打完电话探进来:“你俩聊什么呢——诶?怎么了?怎么气氛这么僵?” 他看看秦落,又看看江屿白,一脸莫名其妙。 江屿白端起茶杯,淡淡道:“因为没你在啊。” 沈修泽:“?” 转念又眉开眼笑:“我这么重要啊?” 江屿白挑了挑眉,没说话。 沈修泽坐下来,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忽然又垮了:“对了,我妈刚打电话来,让我明天请假出伦敦给她办点事……真烦人。” 他划拉着手机屏幕,语气烦躁:“今天下午还得去租车。”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4 首页 上一页 1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