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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落皱起眉,声音低下去:“估计是被销毁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沈修泽没接话。 他焦虑得一直用指节敲着膝盖, 闻言动作停了,片刻后才开口:“他……现在也不知道绑匪是谁, 但看样子, 他们真正的目的不在于赎金,而在于江氏, 希望……” 希望什么, 他不敢说了。他不敢想如果是个性格残暴的绑匪会做出什么,更不敢想以自家发小那个从小对疼痛过度敏感的体质,现在会是怎样一番处境。 秦落抿着唇,没说话。他低下头, 掏出手机,略过那些99+的未读消息, 只点开李助理的头像。 李助理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几分钟前:不要回应任何事情。保持沉默。我们会处理。 正看着,旁边沈修泽的手机又“叮”一声响起。 也是李助理发来的。沈修泽点开,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了?”秦落见他表情不对, 忙问。沈修直接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绑匪又发消息了。”他说。 李助理转发了一张图片过来。秦落点开大图一看,是江屿白。 照片里,他被反手铐在椅子上,抬着头面对着镜头。背景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他的周身被闪光灯打亮,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双点漆似的黑眸里映出一个微小的光点,亮亮的,像能穿透屏幕直接看过来。 除此之外,他皮肤干净,面容冷静,看起来状态还不错,没有受伤的痕迹。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接着是李助理转发的绑匪的警告——因为警方介入,赎金加到一亿。但李助理很可靠,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赎金我们会想办法,你们不用管。专心找人。 沈修泽面色凝重地回了一个“好”字。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他们的车窗,沈修泽抬头一看,是刚才那个年轻警察。他忙摇下车窗,用英文问:“可以看监控了?” 警察点点头,说加急批复下来了,跟他们走。 两人跟着警察来到电脑前。警察调出监控画面,一边操作一边用英文解释:根据昨天下午的游学地点,他们一路追踪江屿白离开后的路线,再结合秦落和沈修泽提供的时间信息——周四下午四点过后到周五凌晨七点之间——把监控范围锁定在这一段。 画面开始播放。 是一条伦敦郊区的街道,两旁是老旧的砖房和零星的店铺。秋日的阳光很好,把整条街都染成暖融融的金色。江屿白出现在画面里,穿着风衣不慌不忙地走在街上,姿态闲散,像是在散步。 他走得很慢。走到街道尽头,拐个弯,消失在画面里。几秒后,又从另一个角度出现,折返回来。 沈修泽皱眉:“他在干嘛?遛弯呢?” 秦落没说话,紧紧盯着屏幕。 画面继续。直到江屿白第二次走到街道中段时,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向旁边一条小巷——那巷子很窄,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像是被什么吸引,迈步走了进去。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呢?”沈修泽急问,“巷子里的监控呢?巷子另一头出来的监控呢?” 警察摇摇头,说那两个监控刚好坏了,在维修。 靠!什么悬疑片必有桥段!沈修泽心里怒骂,气得要死,却见秦落把视频拖回去,从头开始,又看了一遍。 画面里,江屿白慢悠悠地走在街上。阳光很好,他走得很慢,很闲适,像真的在享受这个难得的晴天。走到街道尽头,折返;再走,再折返。 秦落皱着眉,盯着屏幕,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把视频拖到江屿白第一次经过巷子的片段,慢放,一帧一帧地看。 画面停在江屿白第二次走到街道中段、即将拐进巷子的前一秒。他站在那里,侧着头,看向巷子深处。 秦落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江屿白第一次经过那条巷子时,脚步没有任何停顿,径直走过去,像那条巷子根本不存在。 第二次折返回来时,他才开始注意那里,脚步放缓,才是被吸引,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迈步走进去。 秦落反反复复地看这一段,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江屿白好像……一直在等什么。 等什么出现,等什么发生。等那条巷子里传来动静,然后他终于等到了,迈步走进去。 这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秦落把进度条拖回最开始,又看了一遍江屿白在那条街上闲逛的画面。这一次,那些“漫无目的”的散步,在他眼里完全变了样。 可是怎么可能?难道他还能预料到这场绑架吗?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被绑走? 秦落皱着眉,反反复复地看那段不到三分钟的监控,不知看了多少遍,直到屏幕上的画面几乎要刻进脑子里。 他在想,江屿白现在在哪里,在想什么,在经历什么。 也在想,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如果江屿白真的是主动走进这场绑架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旁边,沈修泽和警察已经在商量下一步的对策,没有注意到他。警察说可以查巷子那一头那条街道出来的车辆,把所有经过的车都记录下来,再一个个排查。沈修泽忙说好,凑过去看监控画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伦敦的街道车流不息,从巷子那一头出来的车辆一辆接一辆,警察把画面放慢,一帧一帧地截取车牌号,再输入系统查询。最后筛选出五辆可疑车辆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沈修泽的肩膀松懈下来,长长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向秦落,发现对方还低着头,面前摊着那几张打印出来的车辆资料。 “你觉得哪辆最可疑?”沈修泽随口问,问完又觉得自己真是累昏头了,秦落连英文都还说不利索,能看出什么名堂? 哪知秦落想了想,竟然真的低头翻了翻那几张纸,抽出一张,递过去。 “这辆。” 沈修泽接过,上面是一辆白色的雪佛兰。在欧美国家,这是很大众的家用经济型品牌,街上随处可见。照片上的这辆更是有些脏迹,车身沾着泥点,看起来就像一辆再普通不过的家庭用车。唯一的疑点可能是车主信息栏里写着——东欧人,男性,没有家庭记录。 沈修泽皱眉,看不出这辆有什么特别的。 秦落指了指资料上那几行行车记录:“你看这辆车这一个月的行迹。” 沈修泽低头细看,瞳孔微微收缩。 这辆车前面大半个月几乎没怎么开,行车记录寥寥无几。但就在他们来伦敦修学旅行这一周,记录明显多了起来。而且——沈修泽顺着上面标注的地点看过去——这些地点,竟然隐隐约约都跟他们这几天的游学路线有重合。要么就在同一个街区,要么就在附近几百米范围内经过。 沈修泽抬起头,和秦落对视一眼。 秦落把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沈修泽立刻站起身,把材料递给了警察。 —— “他们查到我的车了。” 手机屏幕亮起,上方弹出这条消息,吴肃没有回复,把手机收好,推开门。 电视早就暗下去了。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只有门缝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亮线。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江屿白已经醒了,正靠在椅背上,听到门开的声音,转过头来,眼睛在昏暗里依然亮得很,像两粒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他打招呼道:“吴先生,晚上好。” 这间地下室没有窗户,看不见天色,他进来的时候没有开灯,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已经知道是晚上了,吴肃脚步一顿,又很快恢复如常,说:“江先生,你的朋友们对你很上心。” “他们查到你了?”江屿白问。 “没有。但他们的动作很快,已经查到我们的车了。”吴肃像之前一样换好他的镣铐,把餐盘放在他面前。 “谢谢。” 江屿白慢条斯理地吃着,吃相很好,像坐在自家餐厅里一样从容。吃到一半,他问:“接下来你们要怎么做?” 吴肃惊讶道:“你是在问一个绑匪接下来的计划?” 江屿白点点头。吴肃说:“那可不好说了。如果他们手段过激的话,我可能会撕票。” 江屿白笑了,说:“吴先生不会的。” “江先生这么肯定?” “毕竟,你的目标不在我,也不在赎金。” “哦?那在于什么?” 江屿白抬眼,说:“你的目标其实是江氏吧?” 吴肃问:“何以见得?” “不论是绑架案,还是私生子的新闻,这些都是障眼法。都是在牌桌上先放进去的小筹码。真正的大的筹码,是那批货物追回的消息。 江屿白声音不急不缓,“这批货江氏秘密处理了那么久,偏偏这个时候被爆出来,和这些消息一起。无非就是想让这艘触礁的巨轮,沉得更快而已。” 吴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他不急不慢地鼓掌,“啪、啪、啪”,三声。然后看这个被铐在椅子上、关在地下室里、处境被动到极点的人。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任何试图讨好的意味。他就那么坐着,陈述这些事实,说出这些令他意外的话。 “不愧是江家大少。”吴肃说,“江先生很聪明。” “谢谢夸奖。”江屿白点头,“可以问问吴先生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吴肃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笑道:“以江先生这样的身份,大概是记不起我们这样的人物的。” 江屿白挑了挑眉。 “五年前,”吴肃说,“江家有一批运往东欧的货出了问题,被查出来。需要有人顶罪。”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慢慢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当然,上面说,出来之后会有丰厚的报酬。至于顶罪的两个人愿不愿意,出来之后会面对什么……这些并不在江董事长的考虑之内。” 江屿白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说,“你是在复仇。” 吴肃没有否认。 “但如果你只凭借这些就想让一艘巨轮沉底,”江屿白说,“是很难的。江氏是一艘巨轮,也是一头尚在壮年期的龙。仅凭几桩丑闻,很难撼动它。” “我知道。”吴肃说,“但哪怕能从它身上撕一块血皮下来,能让它感到阵痛,就够了。” 他又补了一句:“何况,能伤到龙的东西,不一定非要是另一头龙。有时候,一根足够尖锐的刺,扎进对的位置,也能让它疼上好一阵子。” “吴先生很通透。”江屿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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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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