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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将其托在掌心,凑到唇边,轻轻呵了一口气,道:“去吧。” 纸鹤周身灵光一闪,僵硬的翅膀顿时变得柔软,脖颈转动,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竟似活了过来。它歪头看了看周衍,又看看周苓,随即振翅而起,轻盈地穿过茶楼敞开的窗户,飞向湛蓝如洗的秋日长空。 纸鹤飞过熙攘的城镇,飞过宁静的田野,飞过蜿蜒的河流与起伏的山峦,飞到一方栽有栾树的小院,降落在窗台上。 江屿白走了过来,纸鹤翩然落入他掌心,触之即化作一张信笺,展开,是周苓的笔迹,道了贺词,末尾附言无法于今日赶到,贺礼容后补上,望请海涵。 江屿白将信纸重新折好,收入袖中。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有人未敲门便走了进来。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依人间婚俗,吉时之前,他们不该见面。但显然,这个规矩对某人来说形同虚设。 霍延走了进来。 他已换好吉服,是极尽华美的红色新郎装扮,金纹绣的是踏火麒麟,显得凌厉挺拔,可他看到江屿白时,顿觉红色要穿在师尊身上才最相宜。 江屿白同样穿了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新郎吉服。大红的锦缎为底,以金线银丝绣着繁复的云纹与暗龙纹,领口、袖口、衣摆处滚着玄色镶边,庄重华贵。腰间束着同色嵌玉宽腰带,越发衬得他腰身劲瘦,身姿如松。 这浓烈的红色,与他惯常的月白、墨黑相差甚远,映得他肤色愈白,眉眼间的冷淡被冲淡几分,反倒显出一种浓墨重彩的明艳。 “师父,”霍延走上前,目光流连在师尊被红衣映得少了疏离、多了昳丽的脸上,“如何了?”他看见了江屿白袖口微动的信纸边角。 江屿白转过身,“周苓周衍来了信,今日赶不及了,贺礼日后补上。” 霍延点点头,眼中掠过一丝遗憾。今日这场仪式,他恨不得天下皆知,万灵同贺。少了两位算是友人的见证,终究缺了点什么。但他很快将那丝遗憾压下,能得师尊点头,穿上这身红衣站在这里,已是他百年前不敢奢望的梦。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天色,日头已西斜,金光转为更为醇厚的橘红。 “快到时辰了。”他道。 人间婚礼自寅时起。按照霍延原本的想法,恨不能将所有繁琐流程一一照搬,亲迎、拦门、催妆、却扇……每一项他都想与师尊经历。 江屿白却嫌太过麻烦,两人结了婚契,这婚礼其实也只是一个霍延想要昭告天下的一个仪式,起这么早折腾一整天,实属没必要。再说,他们两个男人,谁要做“夫”,谁要做“妻”呢”? 霍延的想法自然是师尊凤冠霞帔,舒服坐着花轿,等他来迎就行,但江屿白终究没同意,最终妥协的结果,是省去绝大多数前置步骤,只保留核心的仪式部分,两人皆着新郎服饰,一同出席。 申时将至。 院外早有装扮一新的魔兵魔将肃立等候,红毯从院门一直铺陈到远处巍峨的正殿,两匹神骏的墨色龙驹备好鞍鞯。见到二人出来,所有魔众齐齐躬身,声音震天:“恭迎尊上!恭迎君上!”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翻身上马。红毯两旁,魔兵铠甲锃亮,旌旗招展,更有霍延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礼乐队。气氛热烈有序,若非周遭魔气隐隐,阵仗之隆重,几乎不逊于人间帝王大婚。 越靠近正殿,围观者越多。除了精锐魔军,还有许多闻讯赶来的魔族各部首领,乃至一些改了装扮混进来瞧热闹的修真界散修。殿前广场水泄不通,霍延却尤嫌不够,恨不能天下人全来见证,都来祝福才好。 江屿白却是觉得过于热闹了,终于行至红毯尽头,便是张灯结彩的魔宫正殿。殿门大开,内里红烛高燃,两人挟着红绸,迈过门槛,步入殿中。 殿内观礼者相对少些,皆是魔族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也都屏息凝神。正前方,一名魔将充当司仪,他高喊道: “吉时已到——!” 江屿白与霍延在铺着红缎的蒲团前站定,相对而立。 “新人对拜——!” 两人同时缓缓弯下腰,红衣下摆拂过地面,垂下的发丝相碰撞一瞬,又分开。 天地不仁,高堂早渺。他们不拜天,不拜地,只拜彼此。 礼成。 仪式并未就此结束。拜堂之后,江屿白被引至偏殿暖阁中。 虽然两人都是男子,又省去了诸多繁琐的婚礼流程,但霍延仍想体会人间新婚时,用喜秤挑开心上人的红盖头之感,于是多番请求,江屿白便答应了。 暖阁中触目皆红,鸳鸯锦被,合卺酒樽,龙凤喜烛静静燃烧。他在铺着大红绸缎的床边坐下,看着侍从将一方绣着金色鸾鸟的红盖头,轻轻覆在头上。视线被隔绝,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红色光晕。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这感觉着实新奇。 外面隐约还能听到正殿方向传来的喧闹声,婚宴已经开始,但仪式一结束,霍延便寻了借口脱身,迫不及待地朝暖阁而来。 越是接近贴着大红囍字的门,他的脚步反而越慢,心跳却越来越响,擂鼓一般撞着耳膜。 推开门,暖阁内静谧安然,红烛摇曳,而最夺目的,便是安静坐在床沿的一抹身影。红衣如霞,盖头低垂,脊背挺直,即便看不见面容,那份独有的气度也未被这满室秾艳掩盖分毫。 霍延停在门口,竟有些不敢上前。 他们……即将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是梦么?他指尖掐入掌心,疼痛清晰。不是梦。 他稳了稳心神,一步步走过去,在床前站定,拿起一旁的鎏金喜秤,探入盖头之下,轻轻挑起一角—— 红色的丝绸沿着喜秤滑落的轨迹,缓缓向上掀起。 先是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被红衣衬得如玉般光洁。接着是淡色的唇,此刻微微抿着。再往上,是高挺的鼻梁……盖头继续滑落,那双闭着的眼睛轻轻颤动,长睫掀开—— 霍延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烛火融融,光华流转。盖头完全挑起,滑落肩头。江屿白的整张脸完全显露出来。因烛光而显得格外温润的肌肤,被红衣与满室暖色映照着,少了平日的苍白疏离,竟透出一种冲击性的靡丽。他缓缓抬起眼帘,纯黑的眼眸如同浸在暖泉中的墨玉,清澈,透亮,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霍延呆怔的脸。 然后,那双眼眸微微弯起,一个清浅的笑容在他唇角绽开。 “愣着做甚?”他问道,带着极淡的笑意。 此刻的江屿白,红袍墨发,玉面朱唇,烛光为他镀上柔和的轮廓,不似高高在上的仙君,不似传闻里深不可测的狐媚,倒真像一朵姝丽馥郁的名花,鲜活生动,直直撞入霍延眼底、心中。 霍延痴痴地看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父……” 江屿白看着他这副不争气的呆愣模样,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天剑宗主殿,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 时光重叠,恍惚一瞬。 他心念微动,站了起来,走到僵立的霍延跟前。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江屿白微微仰头,看着如今已比自己高的徒弟,眼中笑意更深,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霍延浑身一震,尘封的记忆轰然打开。阳光明媚的午后,殿内光影交错,逆光走来的神仙人物,温柔含笑的眼,改变了他一生轨迹的询问…… 几乎是本能地,他脱口而出:“霍延。” 顿了一瞬,像是强调,他更坚定地重复,“我叫霍延。” 江屿白眼中的笑意漾开,他不再像当年那样伸手去摸少年的头,而是执起了眼前高大男人的手。他的手指微凉,轻轻握住霍延的,指尖在他掌心微微用力。 他抬眸,望进霍延的眼里,带着盈盈笑意说道:“从此,你便是我的夫婿了。” 霍延猛地低头,以吻封缄。 窗棂未关严,秋夜的凉风悄悄溜了进来。远远院落中的栾树复叶被风挟着,打着旋儿飘进窗内,轻轻落在光洁的地面上。更有一些灯笼状的红色栾树果实,也乘着风簌簌落下,点缀在红叶与金叶之间,像洒了一地细碎的宝石。 霍延拥紧了怀中逐渐脱力的人,吻得更深。 栾树春日抽绿芽,夏时绽黄花,秋日结红果。也恰如他们,初遇于春光明媚时,相伴于涧云峰岁月;历经生死劫波,于百年后再度重逢;最后,红绸系腕,喜烛成双,他终于牵起了师尊的手,得以与师尊并肩。 窗外秋风依旧,却不再寒凉。霍延想,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一起走下去。 -------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正文结束啦,之后还有一个发情期番外就正式结束,应该算比较完整的一个故事了,不知道大家阅读体验如何,我写下这一章竟然有点怅惘,莫名有一种这本书好像完结了的感觉(并没有! 这是我写得比较爽的一个世界,在正式开启之前就做好了所有大纲,包括72章古阵对峙,小江的高光和掉马,之后霍延灭宗,还有文中配角的戏份和结局,以及心魔认为是小江孕育了他这一感情……等等,都提前想好了,不像上个世界那么仓促每天裸更,所以我觉得这个世界也算是每一个情节都没有浪费吧^^小江在这个世界也很幸福,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不过这两周快要放假了,所以又很忙碌,发情期的番外如果写不及我会先请假,谢谢大家的喜爱和支持~这章评论抽二十个红包吧 下一个世界是最后一个任务世界,应该是半贵族学院半豪门?具体还没想好,总之是学生会长x私生子,伪骨科,敬请见证!
第89章 上元佳节的长安街大抵是人间最热闹的时候。暮色刚合, 长街两侧的灯笼便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连成两条蜿蜒的河。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嬉笑与叫卖混作一片。酒楼檐下更是张灯结彩, 一串串灯笼垂落, 笼面上墨迹未干的灯谜随风轻转。 正是戌时,人潮最盛的时刻,酒楼东家却急急从柜台后绕出来, 压着嗓子催促伙计:“快, 快把灯谜撤了!” 有熟客见状不解, 扬声问道:“王掌柜,这才什么时辰?正是热闹的时候, 怎么把灯谜都撤了?彩头还没领完呢!” 正踩着梯子摘灯笼的小二闻言,偷偷往下瞥了一眼, 对那熟客道:“嗨, 您可别提彩头了。再猜下去,咱们东家怕是要把后厨的锅碗瓢盆都折进去当彩头了!” “这么玄乎?今年灯谜特别难?” “难?”小二嘴一撇, 朝二楼临街的窗边方向使了个眼色, “是猜谜的人太厉害!喏,瞧那边。” 熟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二楼视野极佳,窗前正立着两道身影。一玄一红,皆是长身玉立, 气度卓然,即便在满楼喧闹宾客中, 也有种鹤立鸡群的孤峭感。穿玄衣的身量极高,肩宽背阔,沉默地立在稍后半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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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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