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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尽头便是惠王府的侧门,守门的侍卫见是他,恭敬地行礼后便放行了。 刚踏入后院,便听见一阵清朗的诵读声从书房传来。 宋芫放轻脚步走近,透过半开的窗棂,看见小石榴正襟危坐,对面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儒雅男子,正在讲解《春秋》。 “......故《春秋》之义,大一统也。”夫子的声音清朗,却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绵软腔调,“王爷可知其中深意?” 小石榴若有所思:“先生是说,天下当定于一尊?” 夫子含笑摇头:“非也。所谓大一统,不在形而在神。譬如江河奔流,终归大海,却不妨碍沿途滋养万物。” 宋芫在窗外听得一怔。 这解释与寻常腐儒截然不同,更透着一股务实与开明的道理。 就是这口音有些熟悉,好像似曾相识。 宋芫正出神间,忽听小石榴笑道:“宋哥哥既然来了,怎么站在窗外?” 他这才惊觉自己已被发现,索性推门而入,拱手道:“打扰王爷和先生授课了。” “无妨。”夫子起身还礼,青衫广袖随风轻摆,一派儒雅风范。 “这位是沉先生,我的西席。”小石榴介绍道,“这位是云山宋氏的宋东家。” 沉先生拱手作揖,宋芫还礼时特意多看了两眼。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眉目间却透着几分超然物外的气度。 “久闻宋东家乐善好施,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沉先生说话时,那江南口音愈发明显。 宋芫心头微动:“先生是江南人士?” “在下祖籍淮南,后迁居淮州永安。”沉先生微笑,“宋东家可是听出了在下的口音?” 宋芫将食盒放在案上,状若无意道:“确实有些耳熟。我认识一位范县令,也是这般江南口音,听着亲切。” “宋哥哥说的可是范富春?”小石榴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直接挑明,“他确实出自淮州。” 难怪! 宋芫睨了一眼小石榴,当初就觉得奇怪,这范县令对惠王未免太上心了些,几乎是明摆着偏帮惠王府。 如今看来,他确实是小石榴这边的人。 第770章 装聋作哑 “宋哥哥?”见宋芫若有所思,小石榴疑惑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宋芫摇头,顺手打开食盒,取出几碟小蛋糕,蛋糕上点缀着新鲜的草莓和蜜桃,香甜诱人。 “尝尝新做的奶油蛋糕。”宋芫笑道,“用鸡蛋和牛乳打发成的,比寻常点心更松软些。” “沉先生也尝尝吧。”宋芫将一块奶油蛋糕推到沉先生面前。 沉先生微微一愣,却也不推辞,执起银匙浅尝一口,入口是草莓的酸甜,接着奶油绵密的质感在口中散开。 像蓬松的云朵,一点点融化在舌尖,带来极致的丝滑。 最后是蛋糕的松软,释放出独特的蛋香与奶香。 三者交织在一起,形成绝妙的口感层次。 沉先生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忍不住又尝了一口。 “这......”他放下银匙,赞叹道,“宋东家这糕点,怕是连江南最负盛名的点心铺子都做不出来。” “沉先生过奖了。”宋芫笑哈哈道,做出来的美食能受到他人的喜欢,他自然高兴。 几人悠闲地享用完蛋糕,沉先生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王爷,今日的课就到这里。明日我们再继续讲解《春秋》的微言大义。” 小石榴起身相送:“先生慢走。” 待沉先生离开后,宋芫才开口问道:“这位沉先生,看着不像是寻常教书先生?” 小石榴重新坐下,随手拿起一块蛋糕:“他是詹先生从淮州请来的,算是詹家的人。詹家祖上出过几位大儒,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望。” 竟还是詹家的人? 宋芫看着小石榴,欲言又止,这詹清越未免也太重视小石榴了,连西席先生都从江南千里迢迢请来。 “沉先生学识确实不错,”小石榴咬了一口蛋糕,奶油沾在嘴角,“讲经史子集不拘泥于旧说,听着不闷。” 宋芫点点头,心想这倒也是好事。 虽说小石榴是藩王,将来也不必参加科举,但能多读些书总是好的。 他正想着,却听小石榴忽然道:“宋哥哥,你家二弟不是在县学读书吗?不如让他也来听听沉先生的课?” “啊?这...不必了吧。”宋芫说,“书院的夫子也正经举人出身,教得也不差。” “沉先生学问极好,尤其擅长经义策论。而且...”小石榴这时抛出让宋芫无法拒绝的理由,“他可是当年江南乡试的解元,于武德年间高中榜眼,还曾经还在崇文馆任教数年。” “嘶——”宋芫吸了吸气,不得不说詹家未免也太大方了,连这样的名儒都请来给小石榴当西席? 要知道崇文馆乃皇家贵胄修习之地,寻常学子挤破脑袋也难望其门墙,能在其中任教的无一不是誉满天下的鸿儒。 而沉先生竟能在崇文馆执教,这般履历足以令万千读书人趋之若鹜。 宋芫狠狠的心动了,若能得这样一位名师指点,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那我回去问问他。” 从惠王府出来时,恰逢詹清越从另一侧门进入,两人目光交汇,宋芫下意识朝他露齿一笑。 詹清越莫名,但还是礼貌地点头致意。 “宋东家这是要回去了?”詹清越温声道。 “唔。”宋芫应了一声,“今日在王府叨扰许久,时候也不早了,便打算回去。” 詹清越也不再多言,拱手相送:“宋东家慢走。” 宋芫同样拱手回礼,转身离去。 这两年,詹清越对他倒是客气了许多,应该说,自去年秋收,詹清越亲眼目睹了土豆红薯的惊人收成后,看他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敬意。 彼时宋芫带着农户们刨开土地,露出滚圆的红薯和金灿灿的土豆,堆积如山的作物让见多识广的詹清越都变了脸色。 这些不起眼的根茎作物,竟能在贫瘠的沙地上亩产千斤,足够让治下百姓熬过三个荒年。 在此之前,他还曾对小王爷将一百万亩地交宋芫打理一事表示质疑。 在他看来,纵使小王爷有心报恩,也不该行事如此草率,毕竟这一百万亩土地可是王府举足轻重的产业。 但亲眼见证过土豆红薯的产量后,詹清越彻底没了异议。 对此,宋芫并未将詹清越态度的转变放在心上。 他只希望詹清越别总是没事就拦住他,大谈特谈天下大势。 毕竟,他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商人,实在没有那种扭转乾坤、翻云覆雨的能耐。 他想起方才詹清越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好笑。 詹清越此人,表面上一派儒雅,实则心思缜密,对惠王府忠心耿耿,处处为小石榴谋划。 只是...... 他想到什么,微微蹙眉。 詹家如此尽心辅佐小石榴,究竟图谋什么? 难道仅仅因为詹清越是小石榴的幕僚? 再想到惠王府暗中招募流民中的闲散人员,宋芫心底隐约升起一丝不安。 方才,他没有向小石榴问出口,因为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问,也不要深究。 宋芫顺从自己的直觉,打算装聋作哑。 只要他不知道,就不关他的事。 转眼到了六月初八,花想容胭脂铺正式开张。 一大早,铺子门前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宋晚舟特意请了舞狮队,锣鼓喧天中,两只金红色狮子上下翻飞,引得路人纷纷驻足。 铺内装潢雅致,多宝阁上陈列着各式香皂、口脂和香粉,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个试用台,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正围在那里,试用着新品。 “这口脂颜色真漂亮,衬得肤色都亮了几分。”一位穿着绛紫色衣裙的夫人对着铜镜赞叹道。 她身旁的年轻小姐拿起一块淡粉色的香皂闻了闻:“娘,这个刺玫花香的好闻,咱们买几块回去吧?” 黄夫人带着几位相熟的夫人也在其中,她热情地向大家推荐:“这桂花香脂最是滋润,我用了半个月,手上的老茧都软和了不少。” 在她的带动下,几位夫人纷纷解囊,不一会儿就买空了柜台上的桂花香脂。 傍晚时分,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宋晚舟累得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我的天,这也太累人了。”她揉着发酸的脚踝,“不过值了!大哥,你猜猜今天卖了多少?” 宋芫笑着看她:“多少?” “整整八十六两银子!”宋晚舟兴奋地比划着,“这还只是第一天呢!” 宋芫点点头:“不错。不过接下来几天销量可能会回落,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啦。”宋晚舟撇撇嘴,“大哥你就不能夸夸我吗?” 宋芫失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发顶:“好好好,我们晚舟最厉害了,第一次开店就这么成功。” “这还差不多。”宋晚舟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徐姐姐她们也都辛苦了,我想给她们发点奖励。” “应该的。”宋芫赞同道,“你去安排吧。” 宋晚舟蹦蹦跳跳地去找徐悦了。 宋芫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头。 这丫头,明明刚才还喊累,一说到奖励又精神了。 不过,今天的成功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这古代的化妆品市场,潜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第771章 心怀苍生 接下来的日子,“花想容”的生意果然如宋芫预料的那样,在经历了开张头三天的火爆后,逐渐趋于平稳。 但即便如此,每日的营业额也能稳定在二十两左右,逢年过节更是能翻上几番。 作坊那边,荷花她们几个大师傅已经能独当一面,新研制的“玉麝花露”和“林兰香脂”刚摆上货架就被老主顾订走大半。 宋晚舟瞅准时机,让徐悦在账本上划出专门的格子,给熟客们记上“累计购买十次送香皂一块”的规矩,这下连隔壁绸缎庄的老板娘都成了常客,每次来都要捎上几盒口脂当人情。 倒是对面胭脂铺的林掌柜见了,难免忍不住酸溜溜的说上几句。 几年前还是个黄毛丫头呢,如今抢生意都抢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来了。 气嘛, 有是有的。 但其实也没那么气。 她林月媚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久,早明白这世道本就是各凭本事吃饭。 宋家丫头能把铺子经营得风生水起,说到底也是人家的能耐。 唉唉! 真是岁月不饶人啊,瞧瞧,自己这眼角的皱纹又仿佛多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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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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