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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林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双脚先动了起来。 他冲过去, 喊道:“你疯了吧!” 用力抓住少年离地的双脚, 尽全力将他向上托起,少年失去平衡, 两人一起摔倒在草地上。 树枝沙沙作响, 抖落掉紫色花瓣。 “你……”少年挣扎着转身, 声音嘶哑。 艾林将他压在身下,在这一刻看清了他的脸。 时间凝固。 少年时期的兰斯,脸庞还很青涩,因为短暂的窒息而充血。那双眼睛——灰绿色的瞳孔像蒙了雾的玻璃珠,里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洞的虚无。 “放开我。”兰斯的声音很轻。 艾林没放。 他的手还按在兰斯肩上,能感觉到制服下硌人的骨头。 “为什么?”艾林听见自己问。 是他自己的声音,但又不太一样,更年轻, 更清澈。 兰斯看着他,雾蒙蒙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微弱的波动。 “你又是谁?”兰斯反问,“为什么在这里?” 他想挣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却被对方死死摁住。 艾林愣愣地看着兰斯。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到过去的场景里? 这是威廉·李的备份节点,还是他自己的? 艾林犹豫起来:“我……” 他停顿了,沉默着低下头, 兰斯移开视线,望向紫丁香树冠缝隙里漏下的天光。 灰暗的,什么都没有。 “放开我。”他又说道。 艾林慢慢抬起压在兰斯肩膀处的双手。 兰斯坐了起来,将还跨坐在他身上的艾林甩开。 他曲起腿,用手臂环住,将脸埋进膝盖上,很久没有说话。 风轻轻拂过艾林的脸庞,他被推倒在地,眨了眨眼然后默不作声地移到兰斯身边,学着他的样子,静静地盯着草坪发呆。 “对不起……”艾林很小声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就这么死了。” 他说这话是自己也没什么底气,算起来他们都想在这自杀。不然,他也不会来到这。 艾林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那样……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兰斯偏过头看向他。 然后向后倒在草地上,看着紫丁香花簇。一阵风吹过,几片花瓣飘落,落在他不再充血的脸上。 “你又为什么要自杀。”他轻声问。 艾林回头看他。 兰斯说:“那种床单是吊不起来人的,你死不成。” 艾林有种被人戳穿的羞愧,红了耳朵。 他说:“我还没准备好。” 兰斯问:“你父母呢?他们怎么同意你来这?” 艾林诚实道:“我没有父母。” “我一直生活在孤儿院。” 兰斯:“我们,差不多。” “真的?” “嗯。”兰斯平静道,“我只见过我母亲。” 艾林学着他躺在草坪上,仰望天空,“那你母亲应该很温柔吧,她是不是很漂亮?” 兰斯说:“你怎么知道?” 艾林转过头看向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我猜的。” 他又想到什么,微微扬起嘴角:“听说过几天是家长见面日,她会来看你吗?” 兰斯沉默了一会,很突兀地开口:“她已经死了。” 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早上吃了面包一样。 清风从远处吹来,掀起草浪。 “你活下去吧。”艾林说。 兰斯一愣。 艾林继续说:“你要记住她的样子,记住她是怎么死的,她的声音。然后变得比他们更强,强到他们再也伤害不了你,也伤害不了你在乎的人。” 兰斯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晨光此刻正好穿透树冠,在艾林周身勾勒出一圈淡白色的光晕。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紫丁香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流转。 “你不该就这样死去。”艾林坚定地看着他,“我也是一样的。” 就在这时,视线越过兰斯身后,紫丁香树粗壮的树干上,隐约出现了一扇门的形状。 艾林知道,这段记忆要结束了。 他推开小门,走进去。在门关上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兰斯似乎没有察觉到,还是面对着几秒前艾林在的位置发呆。 艾林深深望了兰斯一眼, 然后在门即将关闭之前,听到了一声缥缈回答。 “我答应你。” 门关上了。 艾林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紫丁香的花瓣还在飘落,落在他的肩上、发上。 他伸手接住花瓣。 这是他和兰斯的初遇。 也就是说,他现在所在的备份节点,是属于曾经的自己,也就是菲特。 所以这是他觉得对自己很重要的记忆。 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一阵声音从身后传来。 像是透过厚重的幕布,传来的乐器的演奏声。 他走了过去,伸手撕破了那道屏障,下一秒,一道强光让他睁不开双眼。 艾林再睁眼时,发现自己站在衣帽间镜子前。 还是菲特的样貌,他有些不确定地扯了扯身上那套过于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领口镶着低调的银线,剪裁完美贴合。 “一定要穿成这样?”他转头问。 兰斯从隔壁房间走出,他换上了一身简约的黑色礼服,手里还拿着两副无框眼镜,镜片是特制的单向透视材质。 “今晚的音乐会是西联文化交流项目,剧院里至少会有三个情报部门的人。”兰斯将一副眼镜递给艾林,“低调,但不失礼。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某殖民星系的贸易商人,来这里谈生意,顺便欣赏艺术。” 艾林戴上眼镜,镜片让他显得还是个学生。 兰斯走过来,伸手将他额前几缕碎发理顺,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记住,你叫伊斯,我叫莱昂。”兰斯低声说,“我们是贸易伙伴,主要经营稀有矿物。你对音乐一窍不通,只是陪我来。” 艾林忍不住笑:“这设定是不是太详细了?” “细节决定成败。”兰斯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可以了。记住,享受演出,但别真的放松。” 他们乘坐悬浮列车前往银河大剧院。 这座百年历史的剧院保留了古典的圆顶设计,宏伟高大,灯光在夜色中如星河倾泻。 剧院内,观众席渐次坐满,艾林注意到前排有几个在调查名单上的熟悉面孔。他们的位置在二楼包厢的角落,视野极佳却不起眼。 灯光暗下,帷幕拉开。 艾林闭上眼睛。 音乐穿过耳膜,直抵意识深处。他仿佛看见星舰在跃迁通道中拖出的光轨,看见不同文明的接触与碰撞,看见战争与和平在时间长河中交替闪现。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艾林睁开眼,发现兰斯正看着他。 “怎么样?”兰斯低声问。 “像……看见了另一个宇宙。”艾林诚实地说,“他们的音乐有形状,有颜色。” 兰斯眼中掠过一丝笑意:“看来这次来对了。” 艾林很是赞同:“你应该多接点这种任务。” 之后,两人从侧门溜出剧院,来到第五区的街道上。 剧院对面,一家招牌褪色的老酒馆还亮着灯,暖黄的光从木格窗里透出来。 第五区到处都是歌声。 “去喝一杯?”艾林提议。 兰斯犹豫了一秒,点头:“可以,但别待太久。” 推开酒馆的木门,风铃叮当作响。 内部比想象中宽敞,粗糙的原木桌椅,墙上挂满了各种老照片和泛黄的乐谱。吧台后,一个头发花白的酒保正在擦拭玻璃杯。 角落的小舞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卷发青年抱着小提琴,另一个瘦高的男人坐在钢琴前。 艾林感慨道:“如果没有战争的话,每天来第五区逛逛的话,得多惬意啊。” “我可能会去一个自由行星。”兰斯笑着摇了摇头,“联星还是太乱了。” 艾林也笑了:“你觉悟挺高啊。” 兰斯叹息道:“这里的痛苦永无止境。” 艾林明白了兰斯的意思:“你是说……和平解决不了所有痛苦。” “和平解决不了意外,解决不了疾病,解决不了生老病死,解决不了人心里的空洞。”兰斯说,“但战争只是其中最显眼、最集体化的一种痛苦。” “你不觉得讽刺吗?”兰斯的声音变得坚硬起来,“你失去母亲,那是你的悲剧。但战争会让成千上万的人失去母亲,然后告诉他们这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它会神圣化这种痛苦,最后变成谁都不能质疑的牺牲品。” 艾林转头看兰斯。 昏暗的光线下,兰斯的脸隐在阴影里,但艾林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抓住兰斯的手,轻声道:“一切都是为了故乡,不是吗?” 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艾林彻底陷入黑暗。 艾林从梦境中挣脱时,先是听到了一阵平稳的低频振动。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疗舱外的休息床上,身上盖着薄毯。视线所及一道弧形的穹顶,上面投影着星空,银河如流动的光带缓缓旋转。 兰斯站在舷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是真实的宇宙——实验基地已经变成远方一个不起眼的光点。星舰正在航行,准备进行下一次跃迁。 兰斯的身上映射着宇宙的星光,看不清情绪。 “醒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艾林坐起身,毯子滑落。 他的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那些过往如潮水退去,却留下了湿漉漉的痕迹。 “我睡了多久?”艾林问,声音有些沙哑。 “三小时十七分钟。”兰斯转过身。他的脸上流转着半明半暗的光。“给你用了温和的镇静剂,剂量不大,感觉怎么样?” 艾林沉默片刻:“我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兰斯递给他一杯水:“军校里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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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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