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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无远轻轻挥了挥手,在黄鹂语离开后,他才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张牛皮纸,那上面便是宝藏的线索。 幸而有前世的记忆相助,方无远一眼就看出上面画的是圣蛊教炼制毒尸的禁地,只是不知风雁回留下的宝藏为何会在此处。 他的经脉里泛起痒意,连带着背部快要痊愈的鞭伤也疼了起来。去圣蛊教倒也顺路,路过鬼灵门时,除了寻找招魂术,还可以送早该死去的人最后一程。 方无远将牛皮纸收进储物戒中,再次摸出掌门令。 他迫切地想要证实这枚掌门令是真的,这将是他得见师尊的唯一途径。 他有些遗憾,不该走得这么匆忙,都来不及将他床头抽屉里的珍藏统统带走,竟只剩下两个长生铃来寄托他的惦念。 思及此,方无远灵光一闪,若他再次摇动长生铃,师尊还会出现吗? 他靠在椅背上,捂住眼睛,笑自己痴人说梦,谁会为了一个叛出宗门的弟子千里迢迢从中原赶到塞北? 就算师尊来了,想来也是为了寻回掌门令、抓他回去。 只是,人的念头一旦冒了头,哪怕心知肚明会是何种结局,只要不曾试一试,便不愿死心。 他将那只完好的长生铃拿在手中捏了又捏,放在眼前看了又看,想试一试的念头被强按进心底,又再次冒出来。 而每一次的循环往复都伴随着他的故作平静,和心跳加速。 他的掌心冒出热汗,心脏好像要坏掉一样,一会儿波澜不惊,一会儿跳到了嗓子眼。 试一试,万一呢? 别试了,没用的。 两种念头仿佛在打架,谁也不能说服谁。 不知过了多久,方无远猛地攥紧长生铃,深吸一口气。试一试,就当是为了让自己死心。 他犹豫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挑起红绳,任由铃铛垂下,催动灵力摇响了它。 “叮当——” 三声清脆的铃音响过,言惊梧没有出现,这是方无远的意料之中,毕竟归鸿宗远在中原。 他死死盯着长生铃,若是师尊担心他,定然会通过长生铃寻找他的踪迹,到时长生铃响,便意味着师尊心里还是有他的。 可是,方无远等到壶中茶水冰凉,等到屋里蜡烛燃尽,等到洛见池来与他回禀昨日派出多少人去寻找宝藏,也没等到长生铃响。 他的眼眶里满布血丝,摇动长生铃时的紧张已全部化作篝火熄灭后的死灰。 他忽而想起,自他叛逃后,长生铃从未响过,分明师尊能通过长生铃将他这个孽徒抓回去,拿回他带走的掌门令。 可师尊没有摇响长生铃。 方无远仰面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挡住眼睛,放声大笑,却是泪流满面。 师尊不在乎他了。他是生是死,成魔成仙,师尊都不在乎了。 试一试,就当是为了让自己死心……但真到了心死的这一刻,他又怨恨自己为何连个念想都没能留下。 “长生铃,系长生。以后遇到危险便摇响它,无论多远,师尊都会来救你。” 就像前世一样,长生铃响了,但师尊不会来,更不会有任何回应。仿佛一切都不曾因为他的重生而发生改变,这就是宿命吗? 方无远将覆在眼睛上的手翻转,看向随之而动的长生铃,死死攥住。 他方才的忐忑,他长久以来的情思,他克制心魔时的心甘情愿,全都湮灭在了沉寂的长生铃和他求而不得的阴郁中。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一切犹疑都失去了意义。 他会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等他将师尊日日夜夜囚在他身边,也无需再用到长生铃。 如果命运无法改变,那在最后的结局来临前,他要过得恣意随心。
第266章 抄经 藏书阁里,檀香缭绕,满室寂静,只有弟子翻动书页的声音。 三楼的一间小屋内,丹铅守在昏睡不醒的言惊梧身边,急得团团转。 李凝月推门而入,神情严肃,身后跟着郑洄舟。 “四师叔这是怎么了?”郑洄舟快步走向床边,为言惊梧把脉。 丹铅心虚地瞥了眼李凝月,又迅速低下头去:“四师兄答应要帮我试药,但我不小心将两种药性相冲的丹药给了他。” “昏迷多久了?”李凝月问道。 “一天一夜,”丹铅自责地揪着手,“我以为是小事情,四师兄之前试药也短暂昏迷过,我没想到这次会这么久。” 郑洄舟从药箱里掏出针带,解开言惊梧的衣裳,熟练地在几处穴位上施针:“不是什么大问题,把毒血放出来就好了。” 他很快将针拔出,扶起言惊梧,让他将毒血咳了出来。 李凝月松了口气,少不得教训丹铅两句:“你想研究新功法也便罢了,试药还是要小心些,下次找洄舟看过再给人试吧。” “是,”丹铅连忙应道。他虽知些药理,到底算不得精通,往日只出过小差错,不想这次险些害了四师兄,是该听掌门师兄的话,再谨慎些才对。 他忽然想起件事,凑近李凝月,避开为言惊梧整理衣衫的郑洄舟,小声问道:“掌门师兄,方才四师兄身上的长生铃响了,要跟他说吗?” 李凝月闻言,目光落在言惊梧腰间的铃铛上:“先不说,我会派人去看看方无远是否安好。” 他当即掏出玉简联系上了陈辩清,托他去照看方无远。 没一会儿,言惊梧悠悠转醒,坐起身茫然地看向围在他身边的几人,晕过去前的事渐渐浮现在脑海中。 “四师兄,对不起,”丹铅瓮声瓮气地道着歉,再不敢提让言惊梧帮他试药的事。 “无妨,”言惊梧揉了揉还有些发疼的太阳穴,轻声宽慰,“试药总会有差池,不必放在心上。” “好了,试药之事先停一停,”李凝月道,经此一事,难免对丹铅不大放心。 “这些天多谢四师兄了,”丹铅讪讪地笑了笑,从怀中掏出几粒丹药塞给言惊梧,“这些都是前几日试过的,对四师兄如今的功法确实有效,每天一粒,四师兄的眩晕之症很快就能好。” 言惊梧将丹药收进怀里,道了声谢:“若无需再试药,那我先去问道山石室面壁。” 他欲要起身下床,又是眼前一黑,良久才适应了脑袋晕晕沉沉。 “洄舟,送你四师叔过去,”李凝月道,面色不虞,像是还在为那日言惊梧的所作所为生气。 丹铅想要阻拦,但见李凝月发话,只好退下。 “是,”郑洄舟更是不敢多话,扶着言惊梧去了问道山。 两人御风而行的速度虽然慢了些,但问道山离藏书阁不远,不过一盏茶功夫,也便到了。 郑洄舟送言惊梧进了石室,为他取来夜明珠和笔墨纸砚,少不得劝说两句:“四师叔体内毒性还未彻底根除,不宜劳累,这《太上救苦经》最好晚几日再抄。” 言惊梧嘴上应着,研墨的手却不曾停,他低敛的睫羽轻轻颤了颤:“这几日可有人议论折兰?” 郑洄舟踟躇片刻,如实相告:“是有一些……说宋师妹逼人太甚,迫得四师叔当众对她一个小辈下跪。不过,这些嘴碎的都被大师兄罚了,没几日便安静了。” 言惊梧心里不是滋味,此刻却也无法为宋折兰分辨些什么:“劳你去躺映歌台,让梅娘找些她用得上的法器送过去,算作我的赔礼。” “这……”郑洄舟欲言又止,“梅娘听了四师叔的吩咐,隔三差五便往那边送东西,还要再送吗?” 言惊梧点点头:“是我私心作祟,对不住她。她痛失胞妹,又受我逼迫,心中伤怀与委屈哪里是这些身外之物能开释的。” 他轻叹一声:“可我实在不能看着阿远……只有送些赔礼聊表歉意。” 郑洄舟默然。他想劝一劝四师叔,想说方无远与他那父亲一样,恶性难改,但见往日清冷如霜的尊长郁郁寡欢,也不敢再说些让他伤心的话。 他心中怒火难平,面上恭顺地行礼离开,愈发恼恨方无远不知好歹,辜负四师叔的一番苦心。 郑洄舟实在不懂,方无远身上分明有他师尊一半的血脉,怎么师尊的良善与慈悯他连半分也没继承?竟能狠心杀害同门! 安静的石室内,言惊梧专心致志地抄着经书。 他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但越写越觉心中愧疚难消。 方无远是他的亲传弟子,宋折桂也没少受他的教诲,两个孩子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可如今,却是刀尖相向,一死一逃。 而他,他做了什么?他不能处事公允,还当众一跪逼迫死者亲属,换方无远免受剩下的刑罚。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仅仅是一跪,便能换得杀人凶手逃过鞭刑? 是他为人师长寡廉鲜耻,卑鄙下作…… 言惊梧呼吸一乱,提笔的手腕一颤,干净整齐的字迹上瞬间出现了一道刺眼的墨痕。 他恍惚片刻,垂眸将那张纸收走,收拢心神,重新书写:“……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 他不知疲倦,全神贯注地抄了一遍又一遍,只求死者安息,生者长乐:“……救一切罪,度一切厄……” —— 无人峰山体内,方无远在议事堂门主之位后的小密室中已待了两天两夜,依旧没找到与那活物沟通的法子。 只有提起风雁回时,那活物会应他两声,但很快也兴趣缺缺,默然无声。 方无远百思不得其解。他原以为这活物是风雁回留下的灵宠之类,但此时看来,更像是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替风雁回守着无人峰。 “门主,外面有个寒朔宗的体修求见,自称是您的好友。” 忽听门外传来高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无远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缓了一小会儿才推门而出,转身坐在那把陨铁打造的寒椅上。 底下的魔修恭敬道:“那人说他叫陈辩清,门主要见吗?” “去请,”方无远诧异这些魔修竟对陈辩清如此友好,不由信了几分陈辩清所说,寒朔宗没少和魔修做生意。 他的指关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在扶手上,疑惑为何他前世做魔尊时不知寒朔宗私底下会与魔修做生意。 难道是剧情不许他知? 没等他想个明白,陈辩清已经跟着魔修进来了,大大咧咧、毫不见外地飞上高台,站在了他身边。 方无远蹙眉,有些不满陈辩清对他的打量,正要开口,却听陈辩清将一物抛进了他怀里。 “几日不见,你竟成了这些魔修的头子。喏,上好的灵草,万一你受重伤,含着能吊你一口气,送你了,就当是你新上任逍遥门门主的贺礼。” 方无远打开长条盒子看了一眼,只见那株草通体碧绿,灵气充沛,散发着一股淡香。确如陈辩清所言,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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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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