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声音沉稳,还有些低哑。不是师尊的声音。 方无远冒出莫名其妙的失望,暗自嘲笑他心底不切实际的期待。 “无妨,多谢兄台,”他欲要离开,却被那人拦住。 他看不清那人面具后藏着的神色,但那声音似乎是紧张的:“你受了伤,若再被人追杀,只怕不妙。” 方无远再次仔细打量起眼前人,除了同是水系灵根,这人身上没有半点与师尊相似的地方,愈觉自己昏了头。至于梅香,或许是他身上戴了香囊的缘故。 他直言不讳地拒绝了青年的好意:“兄台不欲以面示人,我亦无法随意将信任交付。” “这……”那青年还要再说些什么。 方无远转身就走,不愿与他多言,却被那青年抓住手腕再次拦住。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肩膀上刚止住的血又流了出来。 青年一慌:“抱歉,我这就给你包扎。” 说罢,不顾方无远的拒绝,扶着他在山背后岩石上坐下,动手剪断了他的袖子,掌心凝聚出清水,为他洗干净伤口,敷药后从储物戒里掏出纱布,小心翼翼地裹在他的肩膀处。 方无远几次欲躲,却被青年牢牢按住,动弹不得,像是知他心怀戒备,还在敷药前特意将药凑在他鼻息间给他闻了闻。 “兄台倒是好心,”方无远浑身不自在,说出来的话也有些阴阳怪气,“却不知是哪家的少爷,怎会这般天真?也不问问我为何被追杀。”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青年,暗自猜测他的来历和目的。以弓箭做武器,或许是锦官城的修士。 青年包扎的手一顿,但很快便继续动作起来:“我是个散修,我叫雁霜镝。” 他说得理所应当:“他们是圣蛊教的人,他们是坏人。” “不是只有好人才会被坏人追杀,”方无远道,愈觉这青年十分怪异。雁霜镝……雁,言?或是风雁临的雁?他从未见过师尊拉弓射箭,师尊的箭法也这么好吗? 他紧盯着青年,像是要看清那半边银白面具下究竟藏着什么样的面容。 “也不是只有坏人才会戴面具,”雁霜镝似乎被他看恼了,打结的手稍稍用力,将纱布勒得紧了,也弄疼了方无远。 方无远的唇间发出一声痛哼,但又忍了回去。他在雁霜镝身上找不到半点师尊的影子,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他没再与雁霜镝纠缠:“多谢雁兄,在下被人追杀,恐给雁兄带来麻烦。日后若有缘相逢,必报雁兄今日之恩,就此别过。” 蛊毒已随着血液流出体外,除了肩膀上被利刃洞穿后留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不适宜捏诀御风,他的身体已无大碍。 他避开雁霜镝,换上干净衣服,起身离开,缓步走向不远处的城镇。 雁霜镝似是想拦,但又怕被他拒绝,踌躇片刻,最终一言不发地牵着马,执拗地跟在他身后,与他前后脚进了城。 方无远眉头蹙起,这人非跟着他不可吗? “你还要跟到什么时候?”他隐含不耐,十分不乐意被一个来历不明的人跟着。 雁霜镝抿了抿嘴:“救人救到底,万一你再被人追杀,我也能照应你一二。” “雁兄,我被人追杀与你无关,”方无远冷着脸,无视雁霜镝的好意,只觉此人性情古怪又爱多管闲事。 雁霜镝沉默不语,看上去像是被方无远的言语伤了心。 他的反应却让方无远松了口气,只当是雁霜镝终于放弃了他没来由的善意:“就此别过!” 他大步跨向街尾的客栈。那客栈外面装修得很是气派,想来是小镇上最好的客栈。 方无远如今是逍遥门门主,并不缺灵石,当然不会亏待了自个儿。 “小二,来间上好的客房,”他将一颗中品灵石扔进小二怀中,以作打赏。 却见小二堆满笑容的脸一僵,将灵石又送还至他面前。 方无远面色不虞。 “客官,小的不识货,店里也不做抵押,只收些黄白之物,”小二讨好地笑道。看来客这一身打扮,便知是个有钱的,虽然怪异了些,他也不能得罪。 方无远的眉宇染上几分窘迫。他只顾气恼雁霜镝非要跟来,没注意这镇上住的都是毫无灵力的凡人。 却见银白一物从他身后抛出:“给我和这位兄弟开两间上好的客房。” 方无远回头看去,又是雁霜镝,心中愈发厌烦。 不等他说话,收了银子的小二兴高采烈地离开:“好嘞!客官您稍坐!马上就给您安排好,还有好酒好菜送上!”
第274章 误会 “雁兄出手大方,可不像个散修,”方无远看向自顾自坐在他对面的雁霜镝,心中疑虑更甚。 他想起陈辩清,难道雁霜镝也是掌门派来帮他的?但这人什么也没有透露,甚至不说他是否与掌门有关。 雁霜镝听出了他的疑心,却只丢下一句:“总归不会害你。”便再次沉默,好似修闭口禅的佛修。 方无远挑了挑眉,桀骜又邪气。即便如此,但他要去弑父,总不能带个萍水相逢之人同去。若来日他重归归鸿宗,被旁人看到他弑父,岂不成了隐患? “雁兄为何要跟着我?”他问道,见雁霜镝不答,也没有再追问的意思,斩钉截铁不容推拒道,“雁兄帮我,我在此谢过雁兄的好意,只是在下还有要事,不便与雁兄同行,明日一早,咱们分道扬镳,日后有缘再聚。” 他将话说得直白又不客气,没有给雁霜镝丝毫余地,正巧小二过来,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僵持:“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他在前引路,带着两人上了客栈二楼,将他们安排在相邻的两间天字号客房:“两位公子若有需要,随时叫小的,小的就不打扰两位休息了。” 小二离开后,雁霜镝看向方无远,似还有话想说,却见方无远转身进了屋子,将门关上,显然不愿再与他多言。 雁霜镝无法,回了自个儿屋子。 夕阳西下,天色虽未完全昏暗,但屋内已失去了太阳的踪迹,变得冷寂。 雁霜镝盘膝打坐,分出一缕神识放去隔壁方无远身上。 他根据卫世安的指引,寻到了方无远的踪迹,担心暴露身份,为了掩人耳目,在快赶到时从御剑改成了骑马。 他搭在膝上的手紧了紧。幸而当时心急如焚,没有过多耽搁。 他遥遥看见方无远身前一把短剑刺进肩膀,身后又有黑衣人直取他后心,惊得险些一颗心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不敢想如果他再晚来一会儿,方无远又是中毒又是受伤,要如何从那三人手上逃出生天。 他侧头看向墙壁,墙壁的另一边是他正在调息的徒弟。看方无远的面色,身上余毒应该清了不少。 也不知阿远这些天吃了多少苦头…… 他猜到方无远为何不想他跟着,但他本就存了阻止他的念头,自然不肯任他孤身离去。且圣蛊教一击失败,必然还会派人来伏击阿远。 只是……言惊梧摩挲着袖口,有些苦恼。在阿远眼里,他是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强跟上去,惹得阿远与他刀剑相向,万一牵动伤口可如何是好? 他暗恼今个儿事发突然,不得已现身,否则他本可以暗地里跟踪阿远。 第二天一大早,方无远下楼准备悄悄离开,甩掉雁霜镝,却见小二迎了上来。 “客官,与您同行的那位公子已经离开了,他嘱托我把这个盒子转交给您。” 那是个檀木盒子,上面没有锁,雕花很是精致。 方无远接过沉甸甸的盒子,察觉到上面的灵力波动,掌心微微运转灵力,盒盖弹开,里面放着几锭银子和数不清的散碎银两。 难怪上面会有灵力波动,想来是担心客栈小二看到会私吞。 方无远将盖子合上,塞进怀中,离开了客栈,思绪却还留在雁霜镝身上。 这人到底是何来历?莫名其妙非要跟着他,不打招呼又忽而离去,还给他留下了不少银子。 方无远百思不得其解,这人的好心实在不知所出。 他肩膀有伤,但时间紧迫,不得不捏诀御风疾行。赶路不过大半天,肩膀处的伤口便开始隐隐作痛。 得找个地方换药…… 方无远低头看去,脚下是一片只长了些嫩绿小芽的树林,树林旁是一条十尺宽的小河,周边一览无遗,是个稍作休息的好地方。 他落至河边,脱去上衣,解下染了血的绷带,正准备敷药,忽而回头看向一棵大树,树后露出一块黑色的布。 “出来,”方无远面色一沉,曲霞杖出现在手中。是圣蛊教的追上来了吗? 树后那人并未出来,反倒欲盖弥彰地将那块衣角收了回去。 方无远先发制人,曲霞杖一挥,一道气劲袭向那棵刚刚冒了绿芽的树,树应声倒下,终于露出身后那人。 “又是你?”方无远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怒气。 这人早上佯装离开,如今又跟了上来,到底有什么目的?竟如此阴魂不散,拿他当猴耍吗? “你的伤口在流血。” 方无远还未问个清楚明白,便见雁霜镝快步走了过来,强势地抢过他手中的药,敷在伤口上,看上去很担心他的伤势。 他不自在地躲开,警惕地看向雁霜镝。 “我没有恶意,”雁霜镝动作一滞,耐心解释道。 方无远冷面而对。他当然知道雁霜镝没有恶意,可他的善意无根而起,还这么执着地跟着他,叫人头皮发麻。 雁霜镝见方无远不信他,无奈之下只好随口胡诌了一句:“是你师尊让我来的。”他记得掌门师兄说过,阿远已经猜到他们逼他叛逃的目的,那他这个借口也算合理。 只是心中不免忐忑……他当时不仅不信阿远,还冷眼看他浑身是血地在长阶上攀爬。阿远受了那么多苦,却只为了这一个局。 “师尊?”方无远狐疑地打量着雁霜镝,“当真?你与我师尊是什么关系?他为何会派你来找我?他自己怎么不来?” 一连串的问题砸在雁霜镝脑袋上,迫使他不得不为了圆一个谎去编更多的谎:“仙尊曾救过我一命……或许因为我是散修,在外行走不会引人生疑。仙尊吩咐完此事后就闭关了。” 方无远审视的目光似剑一样,扎在雁霜镝身上,让他背后满是薄汗,浑身不自在。 “我师尊知道真相了?”他问道。 他看不清藏在银白面具下的面容做何神色,只看到那张唇抿了抿,一开一合道:“什么真相?仙尊不曾与我说过,只说你一个人在外不容易,让我照拂你一二。” 方无远的疑心去了三成。掌门费尽心机布下的局,师尊哪怕知道了真相也不会与旁人说。 不过,师尊既然能派此人前来,定是知晓师姐的死不是他所为。他心上压着的石头去了大半,只要师尊别恼了他,他总有一日能重回师尊身边。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7 首页 上一页 2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