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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粥棚不远处,许多衣衫单薄的人在排队领入秋穿的厚衣服和棉被。 言惊梧勒住马车,目光所及的一切让他如鲠在喉。他们为了对付系统才算计出这一切,连累了百姓,却还疏忽大意,让系统有机会翻身…… 方无远轻声劝慰:“大家已经尽力了。前世,系统为了成就顾飞河,人间战火纷飞,这些百姓别说喝粥了,饿死的、冻死的、相互残杀的,易子而食更是常事。随处都有倒下的人,尸体腐烂到露出白骨也无人收敛。” “至少现在,他们还有饭吃,有衣穿,等诸事了结,各大宗门世家也会派弟子来帮他们重建家园、恢复农耕。” 言惊梧从储物戒里取出大部分糕点:“那些味道怪的留给我们做口粮。这里还有些银两,若遇富庶之地,也能换取粮食。” 方无远知晓他不做些什么心里定然过意不去,动手帮着他将糕点拿不穿的干净衣服包住,一起提了几大袋带去给了施粥的人。 那是个穿着朴素、笑容和蔼、脸上皱纹深深、常年挂着苦意的中年妇女:“公子心善,菩萨一定会保佑您的。” 言惊梧怔了怔。他是剑修,从不求神佛,只信手中剑。即便如今修为尽失…… “多谢,”他笑了笑,“世道艰难,但活下去总会有越来越好的一天。” 他与方无远没有多耽搁,并肩回了马车。 “进城,”言惊梧拉过手中缰绳,任由方无远非与他挤在一处。 “不知师尊要找的故人是怎么认识的?”方无远问道。 言惊梧眼皮微抬,陷入回忆:“那人名叫贾仁,一百年前,他家乡糟了灾,只剩他和姐姐两个幼童,我碰巧路过救了他们。他二人也有灵根,可惜天赋不高,蹉跎数年只入了筑基期。而今也有百岁了。” “修真者容颜不老,他们怕被凡人当成妖怪,便辗转各地,每隔二三十年就会换个名字、换个地方生活。他常年做药材生意,是这一带有名的富商。” 方无远想起方才在城外见过的粥棚,上面的布角处似乎写了个“贾”字:“那城外粥棚和免费发衣被,也是他做的?” “应该是,”言惊梧想起花家兄妹,轻叹一声,“他们与花家兄妹不同,小时候遭过罪,日子好些了便时时刻刻记着行善。” “也不辜负师尊对他们施以援手,只是这名字取得,很有迷惑性了,”他笑道。 言惊梧眉眼弯了一下:“他说名字起得坏些,做生意会少些算计。” 方无远闻言,忽而琢磨出了点别的事,“师尊怎知他的现状?” “他逢年过节都会给我寄些礼物和一封写着近况与问候的信,”言惊梧脸上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虽我救人从未图报,但他这份心意,总让我……” 他顿住,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方无远却明白他的心情。 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不是因为被铭记,而是因为确认自己当年伸出的手,真的将一个人从深渊里拉了出来,且将善意带给了更多的人。这种由衷的喜悦会让施恩者想救更多人、想做得更好。 这才是修道者主动背负救世之责的根源,从来不是经籍里寥寥几笔君子之道的教诲便能根植于心。 只是……方无远总觉得心中怪异。那人已有百岁,岂不是过去的九十多年都是如此?这又是送礼又是写信,也太频繁了些。 马车拐入西街巷尾,停在一栋灰扑扑的二层木楼前。匾额上写着“回春堂”,字迹褪色斑驳,像是很久没有修缮。 言惊梧下车,扣响门环。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精明的脸。那人在看到访客一个戴着半边面具,一个藏在黑色斗篷中,瞬间升起警惕和戒备。 “贾掌柜在吗?我是他的故友,”言惊梧道。 那人还是盯着他一言不发,他无奈环顾四周,确认此处没有魔修,才解开面具。 只见那人先是困惑,继而惊疑:“仙、仙人?!” 那人仔细打量着言惊梧,只觉这通身气派做不得假,忙将两人迎进去:“贵客快请!来人上茶!你们稍坐,我这就去请老爷!”
第330章 贾仁 贾仁脚下生风,脸上忐忑又激动,还带着一丝怀疑:“王管家,你确定没看错吗?” 王管家用力点点头:“没错!那人长得跟您那张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气质也如出一辙。只是……” 他顿了片刻,疑惑道:“那人鬓边多了两缕白发。” 贾仁脚下一滞,心提了起来,脚步愈发快了,几乎小跑起来。王管家连忙跟上,两人抓紧功夫去了待客的前厅。 一进门便见厅内两人端坐喝茶,一个戴着银白面具、一个穿着黑色斗篷。 言惊梧抬头见贾仁一时愣怔,将面具取了下来,方便他认人。 贾仁瞳孔一缩,当即要跪,却被收到言惊梧示意的方无远扶住了:“我等此行……”他瞥了眼王管家及屋外好奇看过来的仆从,重新戴上面具:“此行不宜泄露行踪。” 方无远趁机暗自打量来人,这是个长相富态和善、身材又高又壮的胖子,既有商人的精明,也有养尊处优的贵气。身上灵气波动不强,确实只有筑基期。 “是是是,”贾仁忙对王管家吩咐,“这是我与姐姐的救命恩人,明白了吗?” 王管家连连应是:“小的这就吩咐下去。”这人的画像只他见过,要瞒过其他仆从也简单。 “那可要请姑奶奶过来?”他问道,贾仁的姐姐贾采薇住在往中原去的城郊方向的一处庄子上。 “不了,”贾仁说道,“我带恩人去庄子上住两天……” 他话音刚落,却被言惊梧拦住了:“我们此次时间紧迫,是想借些……”他看了眼王管家,改了口,“借些物资去趟玉门关。” 贾仁瞬间明白过来:“恩人放心,庄子上一切都有。您过去歇歇脚,与姐姐吃顿饭,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一早一定全都给您准备好。” “多谢,”言惊梧道。 贾仁让王管家去准备马车,带着两人朝外走去:“恩人言重了,当年若没有您,我和姐姐哪里还有命活着,更不可能有今日。” 他领着两人进上了马车,听着马车缓缓驶动,捏个法诀设下结界,满眼担忧地看向言惊梧:“仙尊这是怎么了?” 他一见面便察觉到言惊梧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那不是大乘期的刻意掩饰,更像是修为尽失。 “出了点事,”言惊梧没有细说,“我们在被云中山的魔修追杀,不过他们还未曾发现我们的踪迹。阿远中了毒,我们需要尽快赶到葬风谷求医。” “那去玉门关……”贾仁略一思索便反应过来,“我会吩咐玉门关那边的人为准备好马车和干粮,绝不耽搁您的事。” 言惊梧隐晦地提起另一件事:“我们的传讯玉简坏了,你能联系上归鸿宗告知他们我和阿远的行踪吗?” 贾仁忙掏出传讯玉简,因他时常往归鸿宗送东西,与那边也互留了传信法阵,但这次却全都石沉大海:“怪了……” 言惊梧与方无远对视一眼,果然,哪怕借旁人之手也无法将他们的消息传回去。 贾仁生出不好的预感,只怕仙尊遇上的事比他想象的更棘手:“仙尊接下来有何打算?我可以护送仙尊去葬风谷。我虽只有筑基期,魔修来了也能为仙尊拖延一二。” 言惊梧拒绝,态度强硬:“你能送我们去玉门关就够了,不必为此涉险。” “仙尊如今孤立无援,我如何能袖手旁观?”贾仁急道,“我的命是仙尊所救,便是为仙尊而死也是应该的!” 言惊梧耐心劝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若要你白白送死,便成了我之过。不如……” 他忽而灵光一闪:“不如替我散播……就说清宴仙尊身负恶兽梁渠,却还四处行走,这才将战乱带给了人世。” “不可!” “什么?!” 方无远与贾仁同时出声,两人互看了一眼,方无远率先开口:“师尊是因我才……岂能让师尊受天下人的非议?!不如说梁渠在我身上,等传言扩大后,或许也能引起掌门师伯的注意。” 贾仁闻言,心中猜测有了定论,目露担忧:“梁渠当真在仙尊身上?可有办法将其逼出或根除?” “有法子的,”言惊梧道,旋即否决了方无远的提议,“依你所言,即便传出去了也可能会被掌门师兄误会你尚在云中山有别的打算。” “若说在我身上,就算消息还是传不进归鸿宗,其他门派也不会坐视不理,定会出手寻我下落,好将我困于一隅,减少梁渠的影响。” 方无远无从反驳,只能听贾仁应下此事,又猜到师尊想要趁元婴无法运功时修习《无相魔典》,却碍着贾仁在此,无法出言劝说师尊放弃,闷闷不乐地沉默了一路。 他注意到贾仁不知是担心还是别的原因,时不时会小心翼翼地偷偷看向闭眼假寐的师尊,但始终一言不发,像是…… 方无远微微蹙眉。贾仁的行为分明是爱慕师尊! 他心生不悦,却没有立场表示他的不悦。只能怪师尊当真是招蜂引蝶!他不由再次细致地打量起贾仁,或许是他的目光太直白,察觉到了的贾仁微微侧头友好地冲他笑了笑。 方无远心念一动,开口问道:“贾兄在雁门关待了多久了?” 贾仁笑道:“算着也有十来年了,我和姐姐打算明年夏天换个地方。” “那之后的名字可想好了?” 贾仁:“我早早就放出消息,有个十来岁的儿子和女儿在玉门关一带历练,一个叫贾善,一个叫贾思圆。” 方无远淡然地点点头,像是随口一问。心里却是一惊,将贾仁的身份和前世的听闻对上了。 他记得世俗界的雍亲王夺嫡时,得了顾飞河的助力。顾飞河借着师尊的名义为他寻到了当时的贾善,让其出钱助雍亲王招兵买马。 前世的贾善人如其名,确实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有些心理变态,最爱将一家子抓来,当着小孩的面烹饪父母,还会逼对方将其吃下去。雍亲王一上位便查出此事,将贾善下狱,抄了他的家。 可眼前之人看着不像凶恶之辈,难道一切都是他的伪装?但师尊说过,贾仁善名远扬。若穷凶恶极,当真能多年如一日的伪装,在师尊面前也不露出蛛丝马迹吗? 方无远岔开心神,不由腹诽。师尊除了对他的情意装傻迟钝,在别的事上可敏锐得很呢。 不过,疑心已起,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放下的。他决定找个机会试探试探,如果真有苗头,也能早日替师尊除此祸患。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驶出城外,到了庄子上。这里与入雁门关的关口完全不同,是个依山傍水、放松心情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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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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