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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除了占着亲传弟子的身份,什么也不是。 贾仁见方无远不说话,主动问道:“能跟我讲讲做他的徒弟是什么感受吗?” 但心事重重的方无远此刻不想搭理任何人,他忍痛将刺入手背的银针悄然抽出,“嘭”的一声,脸朝下瞬间摔在石桌上。 贾仁一惊,伸手探向方无远脖颈,发现他只是睡着了,暗笑:“年轻真好,倒头就睡。” 他派人将方无远送了回去,独自一人在亭子里坐至天色将明时,才回去换了身衣服,装作一副刚刚醒来、神清气爽的模样与出门的言惊梧问好,一起去了方无远的住处。 “怎么还没醒?”言惊梧心生担忧,难道半日醒的毒发作得比他们预估的快? “昨夜方小兄弟与我聊了一会儿天,或许是累着了,”贾仁道,还欲叫方无远,却被言惊梧拦住了。 “那让他继续睡吧,”言惊梧不知方无远用了什么手段昨夜多醒了一会儿,更不知他需要多久才能醒,果断打横抱起方无远,示意贾仁在前面带路。 贾仁掩下心中惊诧,没有多问,带着言惊梧去了他屋内,打开一座密室。传送阵就在里面,除了他的心腹无人知晓,这是为了方便他偶尔改头换面,去玉门关演一演“贾善”。 “仙尊请,”他将密室的蜡烛点亮,照出地上的阵法。那阵法并不大,但一次过三个人也绰绰有余。 下一刻,天旋地转,三人已出现在另一间完全陌生的屋子,这是贾仁在玉门关偏僻处买的房子,守着的仆人不多,都是心腹,也方便他通过阵法穿梭两地。 “马车准备好了,上面有换洗衣物和干粮,还有一份地图,”贾仁问过见怪不怪的仆从,领着言惊梧去了门口早就备好的马车。 言惊梧轻手轻脚地将方无远放进车厢,正要上车时,忽而脚下一顿,回头看向贾仁:“若我们能成此事……你只管谨守本心,但行好事,日后自有你的造化。” 贾仁一愣,并不知言惊梧要做什么,想来那样的大事也不是他能帮得上忙的。他将心底涌出的酸涩深深掩埋,小退一步,拱手行礼:“是,多谢恩人提点。祝恩人此去平安,所愿皆成。” 两人告别后,言惊梧催动马车,载着方无远疾驰而去。 马车带起尘土飞扬,拉出一条愈来愈浓也愈来愈远的线,最终完全遮住了马车的轮廓。 贾仁默立良久,直至听得有仆从前来:“少爷,要查这个月的账吗?”他回过神,应了一声,与仆从去了商铺。 言惊梧与醒来的方无远轮流赶车,在夜色将至时到了凉州。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城墙上火把连绵如龙。官道被木栅截断,数十位官兵披甲执戈,隐约听到城内传来哭喊声、咳嗽声,混作一团,粘稠而绝望。 “站住!”长枪横在马前,逼得马车急停。 方无远打量着拦车之人,那校尉模样的汉子蒙着口鼻,声音嘶哑如破锣:“凉州疫疾横行,已经封城,任何人不得出入!” 言惊梧掀开帘子看向城内,有人面色赤红,坐靠着柱子呻吟;有人剧烈咳嗽,指缝间漏出的痰液带着血丝;更有人动弹不得,被同伴拖到一旁,不知是死是活。 “大夫呢?”方无远问。 校尉眉眼里闪过一丝苦涩:“城里的大夫死得只剩下一个,朝廷派来的太医进去后接连染病,只余城外熬药的两个还没染上。“ 他指向路旁一座临时搭起的草棚,“便是染病的大夫都愿以身试药,外面的人也无方可试了。” 言惊梧望去。 草棚下两个身着官服的老者正守着药炉,眉头紧锁,神情疲惫。即便官兵们已经查明,这疫病是匈奴为了进攻玉门关在水源处扔了动物的尸体,他们也无法找出对症的药方。 “再有七日不解,匈奴攻城,没有一个人逃得过,”那官兵劝道,“你们未曾染病,还是尽快绕路吧。” 言惊梧面露不忍。只有七日,他们便是去请葬风谷的医修,也赶不及了。 他别过眼,不敢再看,正要调转马头,驱车离开,却见方无远握紧缰绳不肯放手:“徒儿想试试。” 言惊梧瞳孔骤缩,喜上心头,但很快被担忧取代。若在此耽搁,阿远的命谁来救? 他心中泛苦,一时间左右难为,只恨自己无能为力,救不得任何人,偏又谁都想救,谁也不想舍弃。 方无远看出了他的犹豫,隐秘地庆幸师尊还会在救他还是救更多人之间犹豫。 但他忽然想像贾仁那样,言行如一地去替师尊分担,只期有朝一日能配得上与他并肩。他并非只能做心中堆满情情爱爱的人。 他也怕他不够好。 所以,就让他来替师尊做决定吧:“师尊,徒儿在药宁宫试炼时见过此症,母亲留下的医书上也有记载。徒儿有把握能救他们。” 那官兵还未走远,闻言立刻回身,顾不得这两人有些过于年轻,眼中迸发出希望:“先生当真能救?!” 言惊梧还在犹豫,却听方无远估摸了下时间,已经答应:“五天。五天之内,一定救得。” 他只能将马车交给官兵安顿,随着方无远去了草棚处,心中担忧久久未消。若五天之内救不得,若阿远也染病了,若这疫病有潜伏期……有太多不可控之事。 他恨自己的怜悯不忍却要阿远来承担。终究是伪善罢了。 他总学着师尊和师兄的样子想做圣人,唯独忽略了他更想救方无远的私心。
第332章 流言 翻看了两位老太医记录的病案,方无远松了口气。他方才说他见过这瘟疫是诓言惊梧的,隔那么老远,未曾望闻问切,便是神医也瞧不出来,只是为了骗师尊能允许他试一下罢了。 此刻他终于确认,母亲的医书确实提到过此疫。 他蒙着口鼻,看过病人后,改了药方交给两位老太医,那两人借着烛火研摩了许久,怀疑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年轻人:“方先生的药方并无特别之处,当真能起效吗?” “还需辅以针灸,”方无远道,转而去问随他们而来的官兵,“城里感染的几位大夫,可还有余力施针?” 官兵想了想:“有的,有三位大夫年轻力壮,症状不算严重。” “好,那有劳两位老太医先去熬药,明日我再……”他话未说完,眼皮一闭睡了过去,跌入言惊梧怀里。 “方先生!”两位老太医一惊,想为方无远把脉,却被言惊梧制止了。 “他中了毒,每天都会昏睡许久,明日恐怕也起不了太早,麻烦两位先熬药了。”言惊梧歉意颔首,抱起方无远回了马车上,随后又过来帮着一起熬药。 但他心中忧虑难消,阿远睡得一天比一天早,很快他就会在半下午陷入昏睡。只能期望这疫病不算棘手,阿远和城中百姓都能相安无事。 第二天天大亮时,方无远一醒便去了城门口,城里的几位大夫早早便收到消息,服过药后,带着药箱在城门口等着。 “请方先生赐教,”他们透过门缝看出方无远十分年轻,可城中瘟疫横行,纵然心有疑虑,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万一人家有真本事呢? 方无远也不拖延,隔着城门口述了几个穴位和顺序,让还有力气的大夫先给病情比较严重的同伴扎了针:“到了晚上会烧起来,准备点井水帮病人擦拭身体降温。” 施针的周太医忽而惊喜地叫出声:“醒了醒了!”原本奄奄一息的病人竟在强喂了药扎了针后睁开了双眼! 紧张地跟在方无远身后,拿着稻草人学习的老太医当场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如此我们也对得起这一城百姓了!方先生大义,来日我等回去复命,定向公主为先生请功!” 方无远摆摆手,冲着城内高声道:“要完全根除,需得连着扎针三天,服药五天。你们若有余力,可以先为病情严重的百姓施针。这每天的针法略有差别,明日我再来教你们。病情较轻的,如何用药稍后我来送药方,你们可对比研摩后斟酌着用药。” 这一切让离城门口较近的百姓升起了希望。 “大夫救救我!求您救救我!”有些刚开始发病、症状较轻的想扑去周太医身旁,但被城墙上的官兵一箭逼退:“肃静!全都排好队!扰乱秩序着,死!” 泛着冷光的箭头对准了城内百姓,争先抢后的骚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快,还有力气的三个大夫面前排起了三条长龙,一旁还有医馆的学徒运来剩余的药材,根据大夫开的药方帮百姓抓药。 陪在一旁的言惊梧稍稍松了口气,看来阿远所言不虚,这疫病他当真能治。 “阿远越来越厉害了,”他的担忧仍旧无法完全消失,但眼底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郑师兄说徒儿没有医者仁心,”方无远若无其事地将微微发抖的手藏回袖中,笑道,“徒儿最是小心眼,回去后定要大肆宣扬此事,让他刮目相看。”中了半日醒虽还有一月的解毒余地,但中毒者耗费心神精力过多,也是会加剧此毒发散全身。 城里的大夫都是经验老到的太医,经过他口述指点,他们自会根据病人的具体情况斟酌用药和扎针。他也能躲懒,不必亲自为每个病患医治。 城楼上的官兵听闻此事,眼看瘟疫有救,忙去汇报了守城的将军。将军大喜,吩咐人三天后夜袭匈奴营地,给他们的马匹下泻药,想以此多拖延几日,让玉门关的官兵有休整的时间迎敌。 至于为何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早就打听到匈奴那边对此疫病已有对症的药方,可惜他们偷不出来,幸好等到了方无远愿意施救。 第五日清晨,最早接受治疗的那位大夫已然大好的消息从城头传来。 方无远在药炉旁打着蒲扇,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母亲的医书果然没错,只可惜母亲离去得太突然,还未曾将其推广开来。郑师兄撑起药宁宫已是不易,也无空闲在世俗界传教母亲的医书。 至正午眼光洒落城墙时,城里陆续传来新的好消息:某巷的张大夫治愈了邻床的同伴,某街的刘太医让高热三日的老者退了烧。那些消息像涟漪一样在城中荡开,起初是一两声,后来是嘈杂的一片,最后竟有人隔着城门哭喊起来,说方先生是活菩萨,谢菩萨保佑。 方无远没有应声,他已被言惊梧强拉去了马车上。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言惊梧一直守在他身边,自然看得出来方无远身上的毒在逐渐扩散。 “师尊,”方无远耍赖似地靠在言惊梧肩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他们好了。” “嗯,阿远很厉害。”言惊梧道,心酸又欣慰。没了魔气的影响,阿远果然如他所想那般,是心地仁善的好孩子。 “我教出去了,以后再有相似的瘟疫,这些大夫也会治了。母亲她……一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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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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