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惊梧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他已经意识到花家兄妹将他当成了玩物,又因他破了相,才迟迟未动手。他得在脸上的伤痊愈前找到逃出去的办法。 只是,脸上的剧痛仿佛有人将手指塞进他的皮肤下搅来搅去,让他眼前发黑,难以集中注意力,单是不肯示弱便已耗尽他的意志和力气。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偶尔有一声极轻的气音从喉间逸出,引起两个疯子兴奋地轻呼。 待第一天的疗程结束,花喜喜收起蛊虫,拿来帕子温柔地为言惊梧擦去额边汗水,又突发奇想,不知从何处找了片白色的纱巾,披在言惊梧的头顶。 莲花冠被白纱遮掩,脸上疤痕长出嫩粉新肉,如白瓷裂隙间渗出的釉色。言惊梧眼眸低垂,像一座白玉菩萨像,虽被雕坏了面容,依旧不减风采,不染尘埃。而那双眼里一瞬的厌恶将心底满溢的慈悲衬得更真,仿佛白玉裂纹里透出的光,栩栩如生。 “好!好!好!”花笑笑连连称赞,沉思片刻,拿来花喜喜修复人皮用的朱砂,点在言惊梧的眉心,宛若泣血,却更添几分遗世独立。 他赞叹后叹气:“可惜这朱砂蹭一下便掉,仙尊又是修真者,无法以寻常法子为其刺上朱砂。” “我有办法!”花喜喜一副天真无邪的做派,“有一种血泪蛊,寄生在血泪竹上,将其捣碎研磨,刺破皮肤后点上去,便能永不褪色!” “而且……”她洋洋得意地挑起言惊梧的下巴,“血泪竹汁液成分特殊,进入体内会引起强烈的痛觉,却不造成任何实质性损伤。” 花笑笑生出几分惊喜:“那蛊虫……” 花喜喜点点头:“那蛊虫也带着这种毒。取用一根血泪竹的竹刺,蘸取调制好的蛊浆,刺入眉心皮肤。每一针下去,都能让仙尊感受到一股剧烈痛楚从眉心涌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 “这蛊寻来需要几天?!”他已迫不及待。 “明日便好!绝不会影响仙尊面容的恢复。” “不,”花笑笑一眨不眨地盯着言惊梧,“等仙尊这张脸恢复后再点朱砂,到时,定能得见绝色。” 他道:“盛宴要一道道上,才叫盛宴。如果一下子全用了,那只是刑罚;就像文火慢炖,让仙尊每天都比昨天更绝望一点,那变化的表情,才值得反复品味,才不算辜负了这身辛苦抓来的好骨相。” 到了第三日,言惊梧脸上的疤痕淡去大半。最长的一道几乎看不出来,只剩下浅浅的粉色痕迹;最小的那些已经全然消失,皮肉平整如初。 但那些蛊虫还没有停。它们还在游走,还在啃食痂痕,把那最后一些不平整的地方一点一点修复,直至看不出一丝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那些蛊虫像是完成了使命,先后从皮肉下钻出来,落在他的脸侧,被花喜喜用竹签拨进罐中。他的脸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皮肤甚至比从前更细嫩一些。 花笑笑伸手,用指腹轻轻抚过他的脸,那里曾有一条最长的、几乎破坏了整张脸的疤痕。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仙尊,”他十分满意,“您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梅。” 言惊梧睁开眼,眼底一片茫然,像是疼得太久,所有的情绪都被掏干净了。许久,他缓缓回过神来,一双圆眼还如从前般坚毅,却透着苍白的虚弱。 他已经无力去想如何逃脱,余光瞥见花喜喜拈着的一根竹刺,那是血泪竹的刺,比绣花针粗些,尖端沁着一点暗红。 花喜喜面上满是愉悦,迫不及待地走到他面前,歪着头天真地看他:“仙尊,该点朱砂了,你会越来越漂亮的。” 花笑笑伸出一只手扶住他的脸,拇指按在他的眉心,轻轻摩挲了两下,像在寻一处最合适的位置:“就这里。” 花喜喜将竹刺探入碟中,蘸饱了血泪蛊的浆液。 随着刺尖刺入眉心皮肤,言惊梧的瞳孔猛然收缩。尖锐的痛楚从眉心涌入,仿佛被人用一根烧红的铁线捅进了颅骨里,而后顺着经脉淌下去,分作无数细流,涌向四肢百骸。每一道细流都像一把刀,从经脉上一路刮过去,刮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呼吸加重,胸膛的起伏愈发明显,却始终没有出声。 花喜喜专注地把刺尖往里送了半分,又缓缓退出。那一滴蛊浆便留在创口里,渗入皮下,凝成一点朱红。 花笑笑的手还贴在言惊梧脸侧,掌心能感觉到那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把脸凑得近些,几乎贴上他的额角,看着那抹新生的朱砂。只见殷红的一点嵌在苍白的皮肤上,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真好看。”他极为满意,吩咐花喜喜继续。 第二针刺入。言惊梧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那道痛楚比方才更剧烈,他的后背弓起一瞬,又生生压下去,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花笑笑的眼睛亮了:“仙尊这副模样,可比我抓回来的那些人漂亮多了。不,他们可不配与仙尊作比。” 花喜喜手上没停。她刺得很慢,每一针都稳而深,让那蛊浆一点一点渗进去,让那道痛楚一次又一次涌过言惊梧的经脉。 言惊梧的牙关咬得太紧,唇角溢出一丝血来。 花喜喜用拇指替他擦去,又将血迹抹在他的下唇上,洇开一小片红。她歪着头看了看,想着来日等哥哥玩腻了,她要用最好的胭脂妆点仙尊。 第七针刺完,言惊梧的眉心上已是一片殷红。那朱砂不是寻常的一点,而是密密麻麻的小点,连成一个水滴状的圆点,清冷也艳丽。 他闭着眼,呼吸轻而促。痛楚还在他体内流窜,虽一点一点地淡下去,但余韵还在,让他久久缓不过神来。 花喜喜放下竹刺,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会儿,又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片朱砂。 言惊梧的眉心微微一跳。 花笑笑不知何时解开了铁链,言惊梧身上一松,险些摔倒在地,却被花笑笑扶住。 他跪在他身侧,双手捧着他的脸,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看了很久,久到言惊梧以为他又想到了新的法子折磨他,但他只是把脸埋进他颈侧,蹭了蹭,喟叹道:“仙尊,上一次能这样贴着您,还是我和喜喜年幼时。” 花喜喜也凑了上来,靠在言惊梧的肩膀上:“是熟悉的梅香,想来仙尊早就忘了,您救我们的那日,院中的红梅开得正好……” “叮当——” 铃声响起,在寂静的暗室里被无限放大,瞬间破坏了两人苦心营造的氛围。 花笑笑脸色一变,从言惊梧怀中摸出长生铃,暗恼他们大意,竟没将此物扔掉,定是方无远寻了过来! 他见言惊梧松了口气,自然猜到了他至今还在担心他那好徒弟是否解了毒。冷笑一声:“仙尊不会以为只凭一个铃铛,方无远便能找到这里吧?” 一旁的花喜喜轻笑着附和:“哥哥早就在周围布下了结界,方无远绝不可能找到您的位置!” 花笑笑:“您是我们的了。” 花喜喜:“您这辈子都别想逃掉。” 两人一人一句,像是对着早就排好的戏文。每一句都轻飘飘的,每一句都带着天真残忍的笑。 —— “方无远,找到你师尊了吗?”李凝月一收到方玉树传来的“方无远已经完全恢复”的消息,便玉简传讯找了过来。 言惊梧的行踪被花笑笑特意设法掩盖,归鸿宗记录弟子行踪的游简并不能找到言惊梧的位置。 “在圣蛊教旧址,”方无远将位置传给了李凝月,“但长生铃只能找到大致范围,应该是那两人布下了遮掩行踪的结界。” 他借着师徒契寻到了师尊所在方向,一路追来此处,在圣蛊教旧址绕了三天,却始终寻不到具体的位置,冒险催动长生铃,这才勉强画出个大概范围。 但他心知长生铃响,那两人定会有别的动作,他必须尽快救出师尊! 他将已经沦为废墟的圣蛊教每一寸瓦砾都翻遍了,但断壁残垣间只有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方无远心急如焚,却异常冷静,细细思索着他和师尊之间还有什么联系…… 李凝月不知何时带着众多弟子到了:“可有线索?”他身侧跟着忧心难解、被梅娘催出来一同找人的白轩。 方无远摇了摇头, 李凝月闭目凝神,思索片刻后指尖虚点,一道淡金色的灵力如蛛丝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却在触及某几处断墙时诡异地折返,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 “有匿影阵。”李凝月睁眼,收回灵力,眉头紧锁,“阵法被人刻意颠倒过,气息混乱如麻,若是强行破阵,恐会伤到阵中人。” 方无远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以师尊的身体状况,绝不能强行破阵。” 跟来的白轩亦是心急如焚,他尝试着调用元神上的妖仆印记寻找言惊梧的下落。妖气在他体内缓缓流转,从心口漫向四肢,溢向四周。他凝神顺着妖气的走向去探,但什么都没找到。 他忽而轻咦一声,捂住心口:“我……我好像感觉到了。” “什么?”前方在观察阵法的方无远猛地转头。 白轩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他的血脉在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极深的地方回应着他,穿越了层层石壁与黑暗,带着古老而悲怆的共鸣。 “是凤凰血。”他凝神感受,“很淡,又很烫……在地下。” “是师尊的储物戒!”方无远眸中一亮。那日他将雪上松收起后,担心师尊需要用里面的东西,便另寻了个储物戒,将物品全都塞了进去,雪上松也被他私心塞进了储物戒的角落。 李凝月沉吟道:“狡兔三窟,这匿影阵定有入口。再加上白轩相助,如此,便可‘以血引血’,寻找四师弟的准确位置。” 方无远的目光落在白轩灰色的头发上,面露犹豫:“轩郎的身体不能再……可还有别的法子?”他目光闪烁,心口悬着一块石头。也不知师尊怎么样了,能否等到他们寻到法子?但他不能再让轩郎冒险。 “我可以!”白轩打断了方无远的思绪,“仙尊庇佑我多年,只要能救出仙尊,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凝月制止了两人的争论,宽慰道:“一滴血足矣。” 白轩狐疑,只见李凝月已经掐诀,一道繁复的阵纹在他脚下展开,他看向白轩,颔首示意。 白轩毫不犹豫地割破指尖,将血滴入阵眼。殷红的血珠落地并未散开,而是被阵纹牵引着悬浮起来,化作一只极淡的血色鸟雀,振翅欲飞。 李凝月阵诀再变,那血雀原地盘旋两圈,头也不回地朝一口废弃的井里冲去,直直坠下。 “入口在这里。”李凝月收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7 首页 上一页 29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