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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惊梧没有说话,只觉有人往他手心塞了两个圆润的、有个开口的东西,像是……铃铛?长生铃?! 他正要开口,忽想起花笑笑已经骗过他一次,焉知这次不是花笑笑又在骗他?他强行抽出手,没了反应。 方无远意外言惊梧的警惕,又瞬间猜到了什么。若是师尊刚苏醒时看不见也听不见,惶惶不安时将花笑笑错当成了他……他在发现真相时会有多无望! 他忍着心尖上的痛楚,忙从怀中取出另一物,将它戴在言惊梧的左手中指上,轻轻摩挲着,与他十指相扣。 言惊梧手指微动。戒指?是雪上松吗?他不得而知,却摸到了另一只手上的虎茧,这只手上的温度也是如此熟悉…… 难道当真是阿远?可……他不敢确认,更怕方无远是被花笑笑耍了手段抓来的。 方无远见状,已是无计可施,忽又灵光一现,在言惊梧带着戒指的手上写着:“小言老师。”这是只有他和师尊知道的秘密,是一段短暂又美好的记忆。 “……阿远?”言惊梧终于确认身旁人不是花笑笑。 “师尊,是我,”方无远蓦然落下泪来,“是徒儿……”他额头抵着言惊梧的手背,站在身后的白轩只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发抖。 那湿凉滴在言惊梧手背上,他仿佛被惊到一般愣了片刻,他将手抽出抬起,落在方无远的头顶,轻轻摸了摸。 方无远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比哭还难看。他拉过言惊梧一只手,一笔一划地写着:“在映歌台,安全。” “阿远可有受伤?”言惊梧问道,“掌门师兄也去救我了吗?他们可都安好?” 方无远只觉喉间涨得疼,继续写道:“去了,都好。” 李凝月别过眼。若有人细看去,他的眼底已是一片通红:“你和白轩照顾好他。”说罢,便带着其余人离开了屋子。 郑洄舟连忙跟上:“掌门师伯,你们的伤……”他从怀中取出早就炼制好的丹药,方才在屋里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四师叔身上,根本顾不得用药。 “这些药用过后调息片刻,”他叮嘱道,“至少得半个月,内伤才能痊愈。” 卫世安接过,与他道了谢,又去为方玉树安排客房:“这几日麻烦方前辈了。”四师叔身上的蛊刚刚取出,为防生变,不得不多留方玉树几日。 李凝月孤身回了灵源峰,刚服下药,调息打坐了一会儿,便听弟子来报,说宋折兰回来了,有要事禀告。 他让宋折兰去正殿等着,又吩咐人传话给卫世安也一同过去。 “师尊。”他一踏入大殿,两个弟子一齐行礼。 李凝月微微颔首,让两人落座,问过了卫世安的伤势,慢慢调理就能好,这才放心,看向宋折兰。 宋折兰回禀道:“弟子已将系统之事通知给各大门派世家。此事前所未有、骇人听闻,但各大门派皆有大乘期长老坐镇,稍一推算也能知晓一二。” 从所谓的剧情走到“结局”后,系统的存在已不是类同天道的秘密。 “各大门派世家前些年便得了风宗主的信,知晓天道法则将有大变,如今只是将此事拉到了明面上。其余小门小派见他们都在行动,也没有异议。” “只是……”宋折兰略一犹疑,继续道,“徒儿路过江南时,听闻苏家炼制断灵钉供一些世家借此截断女修经脉,逼迫他们联姻嫁人。言家主已对苏家出手,但与苏家联合的世家不在少数。” 她微微抬眸看了眼李凝月。这些世家里也有不少与各大门派联姻的,若他们联合要强保苏家,只怕来日此事习以成风,会有更多女修受害。 以她对师尊的了解,归鸿宗定不可能出现此事。可是,有时候袖手旁观也是一种默许。 李凝月开口,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世安一会儿去寻六长老,以她的名义对外广而告之,归鸿宗站在言家这一边,只要是与苏家有买卖,拒不受刑赔偿受害女修的,便是归鸿宗的敌人。让六长老带些弟子去助言家主。” 他顿了一下:“如果五长老要跟着,不必阻拦。” “是,”卫世安应道。 宋折兰松了口气。若以师尊或宗门的名义行事,少不得在那群人眼里落得个沽名钓誉、假仁假义,还有人会找上门来,意图劝说师尊莫管此事。但六长老是女修,她早年嫉恶如仇之名远扬,比起四师叔更是“凶”名在外,以她的名义行事,也是告知那些人,归鸿宗的立场绝不可能动摇。 她接着说道:“有位女将军去投奔了嫣然。雍亲王的舅舅已死,边关正是用人之际,这对她们而言算得上如虎添翼。不过,木荷传信说那女将军颇为奇异,但她不愿与旁人多说,指名要见顾小姐。” 李凝月沉思片刻:“最近恐怕不行,等言家那边事了,让六长老护送她过去。” 宋折兰应下:“还有一事。”她面露迟疑,像是拿不准:“嫣然说除了修真界各派和世家,凡间另有股力量,自称天神,收揽了不少教众,教内管事的是个老道士。” “嫣然查到,这老道士之前与顾飞河交往甚密。所谓天神,似乎也是顾飞河让他去传播的,已经有好几年了。” 李凝月看向卫世安:“顾飞河醒了吗?” “没有,”卫世安回道。从蒋道全自葬风谷将顾飞河带了回来,郑师弟每日都为他把脉施针,但至今未醒,只能探出他的元神还在体内,身体也无恙。但这人分明还活着,就是不醒。 李凝月对宋折兰道:“你让嫣然派人盯紧他们,莫要打草惊蛇。需要动手便派宗门弟子去,别伤到凡人。” “师尊是怀疑……”卫世安蹙眉,“这所谓的天神教与系统有关?” 李凝月点点头:“顾飞河来此地时,修真者修行尚不需要依靠凡人。只有系统,他想取代天道,信仰和功德是必不可少的。” 宋折兰领命退下。 李凝月又问起了李望飞,听卫世安说他每日都往药宁宫探望昏迷不醒的顾行知,连炼器也无精打采、心不在焉。 “望飞师弟他……”卫世安欲言又止,“像是已经完全绝了炼器的心思。” 李凝月叹气:“罢了,让他先好好休息。突逢变故,也不是一时能缓过来的。” —— 映歌台上,白雪皑皑,风霜袭人。 方无远取来厚重的大氅披在言惊梧身上,抱起他放在轮椅上,推着轮椅去了梅林深处。 梅林中央那棵最大的梅树已经毫无征兆的枯死,那是梅娘的本体。 言惊梧的手抚过凹凸不平的树干,树皮轻而易举便被他碰落。他握着那片树皮,一动不动地发愣。在暗室里发现身边是花笑笑时,升起的那点隐秘的希冀终于消散了。 花笑笑没有骗他,他和梅娘之间的联系断了不是因为他太虚弱,而是梅娘已经不在了。 手心里有一根手指极慢地写着:“梅娘说,花开之时,还会重聚。是真的吗?我给它注灵力,没用。” 言惊梧察觉到那根手指在颤抖,他安抚性地攥住了方无远的手指:“会的。如果能铲除系统,来日天道论功行赏,净化妖树的大半功德是要落在梅娘身上的。她定会活过来。” 这是他的猜测,但从见到赵锦炎魂魄的那一天起,他总觉得等归一回来,一切都会有转机。 只是……他知晓掌门师兄会尽全力周全此事,可依归一所言,铲除系统最终还是会落在阿远身上。而他眼下一点也帮不到他。 言惊梧神色黯然。方无远在他腿上写道:“不要难过,郑在找重塑元婴的法子。” 言惊梧摇摇头。他心知肚明这一次与之前不同。但说来好笑,比起前两次,他竟没有任何不甘和愤恨,轻而易举便接受了自个儿日后形同废人。毕竟,这世上甚少有人能经历三次根基断绝。只怜阿远前路如何尚未可知。 “阿远,我好像闻到了糊味,”他嗅了嗅,鼻翼微动。自从听觉和视觉丧失后,嗅觉倒是愈发灵敏了。 “嗯?”方无远抬头看去,只见远处小厨房的位置竟冒起了浓烟。他记得这会儿应该是白轩在给师尊煎药! 方无远无奈,手指画在言惊梧掌心:“药糊,我去看。” 言惊梧应了一声,没一会儿便觉身边少了股热气,应该是阿远离开了。 他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掌,没想到没了护体罡气调节身体温度,映歌台竟然这么冷。可骤然改了维持冬雪的阵法,这一院的梅花便不能活了。 一抔雪从梅树枝头砸在他怀里,他将落雪抚去,又一抔雪掉了下来。 “……”言惊梧无奈叹气,想把轮椅挪个位置,不想撞到了石头,轮椅瞬间侧翻,他也摔落在地。 尾椎骨被震得发麻,连带着脑子也懵了一瞬。他摸索着想将轮椅扶起重新坐好,却只能摸到轮椅的小轮子。着力点不够,他连扶起轮椅都成了奢望。 言惊梧愣愣地坐在雪地上,雪水浸透了他的鞋袜和衣衫,冷得他一个激灵。连日来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消失,失聪失明、不良于行的实感全都涌上心头。 迫使他不得不承认,他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废人。 黑暗与寂静是永恒的,他坐在这里,睁眼闭眼都是一个样。腿还在,却感受不到它们,像两根木头戳在身上,沉甸甸的。他试着动了动脚趾,没有反应。 恍然间,前半生似乎已离他远去。而往后,他的魂魄将被困在这具残躯里,什么都做不了。 方无远端着药碗赶来时,便见轮椅侧翻在一旁,言惊梧坐在地上,形单影孤,茕然一身。好似天地空无,何必留一个他。 他心里发紧,仿佛被一只手用力揪了一下。忙把药搁在石桌上,将言惊梧单手抱起,另一只手扶起轮椅,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人放了上去。 他推着轮椅回屋,给言惊梧换了衣袜,一勺一勺地喂着汤药。眼前人顺从无比,好像方才的死寂的背影只是他的错觉。 但方无远知道,那不是他的错觉,只是师尊不想让他们担心,他演得太好了。 他将空碗放至一旁,捏了几颗蜜饯喂言惊梧吃下,强忍着颤抖,在他掌心上急急写着:“师尊心里难受,可以与我说。” 不等言惊梧说话,他顿了一下,又在那掌心重重抹了一下,像是要将上一句全都抹去,一笔一划,缓慢地重新书写:“会找到药,治耳、眼。” 却被言惊梧握住了手,拍了拍他的手腕。他嘴角笑容苍白,仍在安慰方无远不要担心:“就当我终于能闲下来,不受诸事纷扰,只一心一意闻闻花香。” 方无远心里愈发难过。这怎么能一样呢?若是闲下来,师尊从前最爱看话本,现在连听人读话本都是奢侈。 白轩的惊叫打破了屋内弥漫的伤怀:“不好了!魔尊在强闯封印,掌门和三长老已经带人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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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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