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本定的是一个月……也不知他们行事缓慢会不会对师尊造成影响。 他正提心吊胆、胡思乱想着,忽听“咔嚓”一声,树干裂开,从中走出一个人。白发赤足,雪胎梅骨,清冷绝尘,眉心一点朱砂更添清丽。 “师尊!”方无远忙迎了上去,再三确认言惊梧不仅耳眼康复如初,修为也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言惊梧的眉眼之中,始终有一抹化不开的哀愁,他回头看向那棵树。 树上的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凋零,没一会儿便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裂开的树洞中也不见先前的生机绿意,深棕色的树皮干裂掉落。 随着微风吹来,整棵树化作尘烟,消失不见。雪地上滑溜溜一片,好似那棵树从来都不存在一样。 言惊梧喉咙发紧。即便他早有心理准备,但一想到风雁回是为了助他疗伤才……便只觉心头堵得慌,甚至有些窒息。 “师尊?” 言惊梧眼眶发红,别过脸去:“没事。去和掌门师兄说一声,我已痊愈,随时可以准备对付系统。” 收到消息的李凝月轻叹一声,与卫世安去了归林。 他站在风雁临的墓前,广袖一挥,又一座坟墓出现在一旁,墓碑上刻着“风雁回”。两座墓紧紧挨着。 他示意卫世安将风雁回的衣冠放进去。 除了他们,不会再有旁人知道,这里葬着的也是天赋异禀、肆意妄为的魔尊,是魔修们望尘莫及的向往。归鸿宗的弟子只知这是他们宗主的弟弟。 至于魔尊是何下落,书籍上会有寥寥几笔,为他的生平写上结局。“某年某月某日,魔尊冲破封印而出,被归鸿宗四长老言惊梧斩杀。”这也破除那些以为言惊梧境界跌落而蠢蠢欲动的魔修的野心。
第345章 井 雍亲王府中。 黄鹂语联络了散落各处的逍遥门旧部,正要离开,却见一魔修闯入:“黄护法,尊主命你立刻回山。” 黄鹂语冷笑。看来,她未能阻止许令嫣登基,顶着“方无远”样貌的那人想问罪于她。 但她从未想过助雍亲王称帝。她早就看出来,这人是将她们当作修炼他那神功的消耗品。她自然得为自己打算。 他那么在意雍亲王是否会称帝,说明雍亲王倒台定会为他带来大麻烦,如此一来,便是她们逃走的好时候。 “若我们不想回去呢?”黄鹂语对那魔修展颜一笑。 那魔修只觉香气扑鼻,不等他质问,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待他醒来时,黄鹂语和她的部下已不见踪影。 得知消息的系统勃然大怒,却抽不出身去追杀黄鹂语。许令嫣登基与原剧情相差太多,或许会引起那个世界的注意,他需要尽快修复实体。可雍亲王败了,让他原本打算将大庆国运绑在自己身上的计划落空! 他有些烦躁。他的实体缺少的部分并不多,但极难修复。就像大乘期修士到了飞升的节点,偏偏差了最关键的那点。有了就大功告成,没有就只能卡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他忽而灵光一现,眼睛微微眯起。那老道士在雍亲王入狱前已被扶持上了国师之位,若能借他之手将天神教宣扬为大庆唯一的国教,不仅能吸取大庆的国运,还能继续收割凡人的信仰。 “传信给那老头,让他去‘斩妖除魔’,造势逼许令嫣将天神教奉为国教!” —— 映歌台上。 方无远煮了些养生茶,师尊刚从树里出来,经脉气血还未活过来,得喝口热茶缓缓才行。 他端着煮好的茶去了言惊梧屋里,却隔着屏风看到师尊盯着镜子呆坐了许久。是因为那颗朱砂痣吗?那是花家兄妹在师尊身上留下的印记,是无法抹去的羞辱。 “师尊,喝茶,”他将茶水放在言惊梧手边,告退去了梅娘屋里。 他打开梅娘的妆奁。她会画很多时兴的花钿,似乎有些是可以直接贴上去的……找到了! 他脚步匆匆,原路返回。进屋时,言惊梧还呆坐在镜子前。 “师尊,”方无远轻唤了一声,见言惊梧回头看他,从怀中拿出他自梅娘屋里找到的小盒子,里面有一片水蓝色的玉石做成了泪滴状。 “恕徒儿无礼,”他捻起那一小块泪玉,抬手将其小心翼翼地贴在言惊梧的眉心处,恰好遮住了那点朱砂痣。 他退开一步,那泪玉为言惊梧添了几分冰清玉润,更显其出尘之姿。 言惊梧也顺着镜子看去,神情微愣:“我并非……”但不想徒弟担心,且他确实也无法不在意那颗朱砂痣,便默许了方无远的举动。 只是,眉间的忧虑始终未曾化开。 方无远在一旁陪着,自然也发现了。他猜测师尊怕是还在耿耿于怀别人为他的牺牲。可他也一时无法为师尊开解,只怜惜师尊心肠太软,远不似外表看上去那般冷情冷意,才会久久难以从伤恸自愧中脱身。 李凝月得知此事,索性将师徒俩都打发了出去。眼下系统小动作不断,岂能让许令嫣独自招架?他们也得尽快找出顾书玥口中,能沟通其他世界的地方。 “我已派人去了各地灵气充裕的地方,但各大门派与世家,除了与咱们交好的,其他并不愿让弟子进去查探。” 李凝月指着地图道:“佛修以婆娑门为首,最是强势,但这里毕竟是佛门的发源地,非去不可。你亲自上门拜访。” 言惊梧应下,正要带方无远离开,又听李凝月道:“望飞自从许令嫣那边事了回来后,又成了先前那般消沉模样。你们把他也带上,让他散散心。” “是。” 言惊梧带着把李望飞拽出来的方无远,三人一同出门,直奔婆娑门。 婆娑门山门口,一个小沙弥对着几人双掌合十,恭敬行礼:“师祖早有吩咐,命我来此等候仙尊。” 他引着三人去了后山。远远便见一个老和尚坐在青石板上,闭目冥想:“师祖,清宴仙尊到了。” 老和尚睁眼,慈眉善目,颇有几分弥勒佛的风采:“阿弥陀佛。”他示意三人在周围几块放着蒲团的青石板上随意落座。 “渡法大师,可是早知我等来此的目的?”言惊梧问道。他想起从前渡法看向风歇时的亲切目光,隐约记起他应是渡恶的师兄, 渡法双掌合十,几人落座的蒲团亮光闪烁,这是他提前布下的阵法。李凝月先前传信所言,关乎此方天地的每一个人,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仙尊来了,我才知晓。仙尊所求,在此方天地之外。” 言惊梧:“请大师指教。” 一片枯黄的叶子落在渡法掌心:“一花一世界,一叶一浮生。” “四大洲日月,苏迷卢欲天,梵世各一千,名一小千界,此小千千倍,说名一中千,此千倍大千,皆同一成坏。” “而每个小世界又以须弥山为中心,直达地心,以通轮回。”渡法与言惊梧对视,眼神中含着无法言说的玄妙,“仙尊今日之惑,皆在昔日之答。” “阿弥陀佛,”他道了声佛号,闭上双眼,已然是送客的架势。 “多谢大师,”言惊梧起身告别,带着方无远和李望飞离开婆娑门,直奔灵清宫。 李望飞看向外面掌舵的方无远,不解问道:“四师叔,咱们还没查呢,就这么走了吗?为什么要去灵清宫?不该趁势去其他佛门查看吗?” “渡法大师已给了答案,咱们要找的东西就在灵清宫,”言惊梧道,却并不多解释,只剩下李望飞摸不着头脑。 他也不在意,独自坐了没一会儿又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愣愣地发着呆。 言惊梧见状,尽力出言安抚,但实在笨拙:“根基断绝并非全无希望,或许你能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道。” 李望飞苦笑着摇摇头:“我没有四师叔的毅力。”他顿了顿,道:“对得道飞升,我也无太多执念。只是,行知为救我而重伤昏迷,他一日不醒,我便觉……” 他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 言惊梧默然。他最近这段日子没少经历这样的事,此时却觉:“若继续消沉度日,如何对得起逝去的人?” 李望飞抬头看向他。他自然听清了四师叔说了什么,也知晓四师叔所指并非是他和顾行知。 言惊梧继续道:“我师尊留下书信,说‘情之一字,原无秤量,受之自苦,反悖施者意……莫使情成枷锁,施者亦难安之。’” 李望飞微怔,识海中不由去设想若小知了见到他如今这副样子,只怕是会生气的。不,不对,小知了一向脾气极好,从不与他吵架,他定然会心疼他,为他伤心…… “师尊,”方无远忽而走进来,打断了李望飞的思绪。他神色凝重,“我听到下面的百姓在敲锣打鼓,说要迎天神,天神会赐给他们食物。” “今年的冬天来得极早,百姓收成不好。眼下又是寒冬腊月,山林里野菜、猎物都没有,”李望飞道,“按理说新帝上位,应该早就开仓放粮了,怎会出现向神明祈求食物的情况?” 言惊梧蹙眉,传信给李凝月派弟子前来查看。如果系统真有这般好心,那他们也不会排斥打压天神教扶助百姓,就怕系统包藏祸心。 没一会儿,李凝月便回了信。门下弟子前两日便发觉了此事,是系统派魔修盗走朝廷的赈灾粮,又假借天神之名赐福。他们已经联合其他门派去剿魔了。 言惊梧稍稍安心。只要扛过这个冬天,来日春天播种,就有新的希望。 李望飞却陷入沉思。若明年冬天依旧来得早呢?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提高产量,或者防治冻害? 他暗自叹气。望秋师弟还在就好了,他最懂田里的活计了。等回了归鸿宗,他得回趟李家问问,李家的农院常年为朝廷工部输送人才,总该懂得比他多。 没一会儿,三人已到了灵清宫山门口。 方无远跟在言惊梧身后下了飞船。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望飞师兄的精神气似乎比先前好了许多,还有心情与门口的小道童说笑。 “小弟弟,麻烦你去通传一声,就说我四师叔——清宴仙尊求见静玉道长,”他笑着从储物戒里掏出块糖饼给小道童。 那小道童也不客气,接过糖饼便咬,抬头看向言惊梧,口齿不清道:“可是太师祖有吩咐,他不见清宴仙尊。” 李望飞一听,当即将剩下半块糖饼从小道童手中抢了过来:“那不给你吃了!你不让我们进去,休想吃我的糖饼!” 言惊梧手慢了一步,没拦住李望飞的动作,尴尬地收回手。一旁的方无远连忙问道:“静玉道长可有说为什么?” 小道童乌黑灵动的眼睛瞪向李望飞:“小气鬼!”之后才摇摇头回话:“太师祖没说。他说……” 他吐了吐舌头,像是给自己鼓劲般提高了声音,惊飞了不远处松枝上的麻雀:“他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7 首页 上一页 3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