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剑气直冲方无远,离她最近的宋折兰也没能拉住气愤的妹妹。 不想方无远挥剑去挡,只是一招,便挡下了宋折桂的凌厉剑气。 众人这才察觉不对,宋折桂是剑修,又即将结丹,她是此次参与试炼的弟子中最强的。哪怕她未尽全力,她的剑气也不是方无远可以轻松挡下的。 难道心魔幻境还有让人提升功力的作用? 树枝上坐着的两位药宁宫弟子也察觉到了异状,但众人还未有性命之忧,方无远虽然功力大涨,毕竟只是筑基期,这群弟子人多势众,对付方无远应该不成问题。 原本想阻拦妹妹与同门动手的宋折兰心生警惕,不声不响地开始结阵。 而方无远被宋折桂激怒,提剑攻向宋折桂,不过三息,两人已过数十招,宋折桂竟隐有不敌之势。 “阵起!” 就在此时,宋折兰的阵法结成,宋折桂不再恋战,迅速退出阵外。 只见层层叠叠的阵法引导着已经失去神智的方无远如无头苍蝇一般在阵内横冲直撞。 宋折桂想要御剑入阵,却被宋折兰挡下了。 “姐!”宋折桂不甘又委屈地叫了一声,“他刚才可是要杀你!我给他些教训也不成吗?” 一向温婉娴静的宋折兰少见地露出几分严厉:“他陷入心魔幻境,难道你也不清醒了?毕竟是同门,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吗?” 宋折桂扭过头去,面有不满,但也没再坚持动手。 宋折兰松了口气,又好言宽慰:“方才有陈师弟相护,我并未受伤。你若伤了他,仙尊面上不显,心底难免伤心,何必让仙尊为难?” 宋折桂也想到了这一层,却依旧嘴硬:“这方无远也不知在心里怎么想咱们姐妹,不过小小心魔幻境,竟然能激发他这么大的杀性!实在可恨!” 宋折桂瞥了眼方才陷入心魔幻境的其他弟子,皆已从心魔幻境中挣脱出来,只有方无远眼中猩红未退,还在阵法里横冲直撞。 “不好!”宋折兰脸色一变,阵法应声而碎,方无远挥剑直劈宋折桂! 宋折桂反应不及,宋折兰以身去挡,却有人速度更快,挡在了两人面前。 “一叶遮天!” “千株连!” 是两名一直袖手旁观的药宁宫弟子同时出手,一人以叶为盾,护佑身后同门;一人以藤为绳,束缚方无远四肢,叫他动弹不得,只能倒在地上,发出如野兽一般的不甘嘶吼。 “陷入心魔幻境并不能提高灵力,他这状况也太不正常了,”观战的洛见池出声说道,“倒像是入魔了。” “什么?方无远入魔了?!” “这怎么可能?他可是清宴仙尊的亲传弟子!” 几人将目光全都投向比他们年长些的药宁宫弟子,却见两位药宁宫弟子点了点头,印证了洛见池的说法。 “怎会如此?方无远怎会入魔?” “他自小长在清宴仙尊身边,有仙尊言传身教,怎会如此轻易便入魔了?” “我看还是快快禀告掌门吧,有弟子入魔可不是小事,更何况是一峰长老的亲传弟子。” 宋折桂看向被捆成蚕蛹,依旧恨恨地死盯着她们两姐妹的方无远,有些犹豫不决:“若是交至掌门处,少不得要按门规处理。仙尊知道后定然心里不好受,要不还是交给仙尊吧?或许仙尊有办法?” 慌了手脚的陈望秋此刻也回过神来,进入万类山前,李望飞师兄叮嘱他要多多照顾方无远,眼看着方无远变成这般模样,他连忙应和宋折桂。 “对对对,听说刚刚入魔还是有法子将人引回正道的。咱们也不清楚方师弟是为何变成这样的,还是交给四长老吧。” “掌门看似严厉,实则很是爱护咱们这些小弟子,”有李凝月座下内门弟子说道,更加肯定了这一决定,“但门规就在那儿,咱们把方师弟交给掌门,他也只能按门规处理,不如带去映歌台,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也别让掌门为难了。” 洛见池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周围附和声起,众人皆同意先把方无远交还给言惊梧,他也只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药宁宫弟子见状,一人带着众弟子出了万类山,去向郑洄舟回禀此事,一人则扛着被捆成粽子还不断挣扎的方无远去了映歌台。 —— 映歌台上,虽未下雪,但有狂风扫过梅枝上的白雪,惊得梅枝一阵颤抖,将身上白雪纷纷摇落,似又一场飞絮漫山舞。 方无远的屋内点着暖炉,倒也不觉寒冷。 梅娘心疼不已地给方无远喂了刚熬好的药:“怎么出去一趟,这心魔又犯了?” 言惊梧蹙着眉坐在床头。他并未搭话,一双眼却不曾从方无远身上移开过半寸。 风歇与白轩立在一旁,也不敢说话,一时间屋内寂静无比,唯有外面狂风呼啸的声音还未停歇。 “辛苦梅娘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言惊梧说道,“轩郎和风歇去拿些灵石替我与这次进入万类山的弟子们道声谢。” “是。” 三人得了令,梅娘收拾药碗回了厨房,白轩化作鹤身载着风歇出了映歌台,屋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言惊梧无声叹气,为方无远掖好被角,冰凉的指尖带着灵力抚过方无远脸颊上的伤痕,为他治疗外伤。 方无远心魔缠身之事,郑洄舟等人也是知晓的,但并未宣扬出去,日后怕是要在宗门内传开了,也不知他的阿远要遭受多少非议。 这孩子命苦,儿时经历不堪回首,堪堪修补好经脉,又被莫名魔气缠身,摆脱不得,他这个做师尊的除了尽力开解,竟毫无办法。 “醒了?” 方无远一睁眼,便见他那一向冰冷的师尊眼中满是愁绪:“师尊……” 他嗓子干燥,发出的声调喑哑难听。 言惊梧倒了杯梅娘送来的热茶,以灵力捧着茶杯微微降温,才喂着方无远喝了下去。 “可有什么不适?”言惊梧温凉的掌心探上方无远的额头。 方无远浑身一震,像是还未清醒一般缓缓开口:“有些头痛。” 他这般说道,满眼依恋地看向言惊梧。 约莫是他的眼神太过直白,他的师尊蓦然将手收了回去,藏在了身后。 言惊梧按下心中异样,但想起风雁回前些日子与他说过,要跟徒弟多亲近,多留心阿远,别刺激他,只好强装镇定:“迷神蛛的毒素并不严重,否则郑洄舟也不会将迷神蛛选做此次试炼的目标。” 他顿了顿,本想将方无远入魔的根源问个清楚,不想说出来的话如此冰冷,像是在责问他刚刚苏醒的徒弟。 眼看方无远认真听着他的话,并未有任何不悦和伤心,言惊梧微微松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措辞软和一些:“心魔幻境中,你在想些什么?为何会引发元神中的魔气?” 方无远低眉顺眼,敛下眼中的痴与恨。他要如何说呢?说他想杀了宋家姐妹?可明明是他抢了宋家姐妹与师尊的师徒之缘,明明是他心生嫉妒。 他揪紧被角,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未被送去掌门师伯处,想来他被送回来时,旁人已经告知了师尊他在万类山中做的恶事。 恐怕师尊早就知道他是如何抱着极大的恶意想要残杀同门。 “我……我想杀了她们,杀了宋家姐妹,”方无远自暴自弃地说道。 “友爱同门,互敬互助”,这是师尊打小便教他的。如今,他不仅做不到,还企图伤害同门。 但这就是现在的他。 “她们可以得到师尊的称赞,得到师尊的悉心教导,甚至将来会继承师尊的衣钵。我嫉妒她们!我想杀了她们!我只有您一个师尊,为什么您不能是我一个人的师尊?” 方无远将心底的恶意与独占欲毫无保留地剖开,明明白白地向言惊梧展示着他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不堪心思。 果然见言惊梧满脸惊诧。 他错开眼,不敢细看言惊梧的表情,又忍不住在心底猜测师尊会是什么反应呢?愤怒?厌恶?觉得他不配做他的弟子? 但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啊。 不要成魔……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仅仅是低阶迷神蛛的毒素,便能叫他心智全失。 他本就是手染无辜鲜血的魔尊,他早就在尸身血海里烂了臭了,他根本不配站在师尊身边。 他辜负了师尊的期许,他从来都做不成一个好人。 方无远阖眼,不愿去想天道带他看的那一切。 剖心取骨……那得多疼啊。 他不明白,师尊为何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救他这个不知悔改的孽障?值得吗? 放任他被鬼哭崖下的恶鬼吞噬侵蚀,魂飞魄散不好吗? 他就不该重生。 方无远无能为力地想,哪怕重生一世,他依旧无法回应师尊待他的好。
第36章 师徒契 屋内静得可怕,师徒二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一通剖白过后,方无远脑中热血褪去,只剩下了忐忑不安。 他不敢想象师尊此刻是何种心情,对他又是何种看法。 光风霁月的清宴仙尊怎会有他这般心术不正的弟子? 随着时间在二人之间艰难流淌,方无远的心也越来越凉。 他忽而后悔了。为什么要一时冲动将自己的阴暗全都摆在师尊眼前?他是在逼着师尊接受,还是想为自己求个解脱?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此刻只担心自己会被赶出宗门。毕竟他这样的德行,甚至不配做归鸿宗的外门弟子。 他只恨不能以自己心头血为引,将时间回溯,把已经说出口的话通通咽回去。 只求师尊…… 只求师尊留他在身边,哪怕只是做个洒扫弟子。 只要能留在师尊身边,他做什么都愿意。 修心再难,也比不上无法得见师尊的苦。 “我竟从不知你是这般想的……”言惊梧喃喃开口,惊破了屋内折磨人的寂静,“上次冒险去无声涧,也是心有不安吗?” “是,”方无远想起了李望飞。李望飞明明是器修的亲传弟子,却还要坚持追寻剑道,甚至比他于剑道一途更有天赋,怎能不令他嫉妒? 他毫不掩饰地将一切坦白,等待着师尊的审判。 却见言惊梧扭过头去,背对着方无远:“是为师不好。” 以为自己要被扫地出门的方无远一时惊诧,只听言惊梧缓缓说道,语气里全是闷闷不乐,像是在为自己此刻才察觉到徒儿的所思所想而自责。 “你只有我这一个师尊,但为师是归鸿宗的一峰长老,辅佐掌门师兄教导弟子,壮大宗门,这是我的责任。” “对宋家姐妹是如此,对李望飞也是如此,”原不愿多说的言惊梧想起风雁回的叮嘱,一改平日的沉默寡言,试图宽慰他的徒弟,“日后若有资质不错的新弟子入门,我也是要担起教诲引导之责。”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17 首页 上一页 3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