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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宋折桂不情不愿地接嘴,“如今又有师徒契……”她忿忿不平地轻哼一声。 方无远笑得和煦,眼角也微微勾起。比起魔修的阴晴不定,宋折桂这种有什么心思全写在脸上的爽快人,他已是多年未见。 如今心结已解,只觉一切都沐浴在阳光下,就连外面呼号的狂风也不再惹人心烦。 毕竟再恶劣的天气,也总有拨云见日的那一刻。 说完正事,两个女孩子在场,难免说起宗门内的八卦,东扯西扯的,却也让方无远听到些有用的消息。 比如,大师兄卫世安已经平安回来,药宁宫的归一忽而口吐鲜血,身体变得极为虚弱…… 方无远想起万类山中归一为他取鎏金龙坠的那一幕,这是前世他不曾拿到过的东西,大师兄的平安归来也与前世有所偏离。 难道是归一护着大师兄平安回来的? 不待他深思,便被两姐妹兴致勃勃讨论的其他八卦分去了心神。 屋内阵阵欢声笑语,一直站在门外的言惊梧也终于松了口气。 —— 山上红梅落了又生,岁月在少年勤加修行的剑尖悄然流淌。 梅林中,方无远的剑气惊落一地梅花,为白雪添上一抹艳色点缀。 三年了,他入筑基期已经三年,明明丹田处灵气躁动,但每每结丹时都会以失败告终。 方无远的剑招沾染上他的急躁。他因归一的话产生危机感,愈发努力修行,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卡在瓶颈期无法结丹。 “若是心绪不宁,便歇一歇吧,”前来寻他的言惊梧说道,这些年,他听了风雁回的嘱咐,心思全放在徒弟身上,已经能轻而易举地从徒弟的小动作里看出他的所思所想。 “过来吃饭吧,”跟在后面的梅娘端着一碗面放在了石桌上,“今天可是阿远的生辰,要开开心心的才行。” 方无远收了剑,掩下心中烦躁,笑着拿着筷子挑起了面。 “这可是我和仙尊一起做的……” 梅娘话没说完,便被叽叽喳喳的风歇和白轩打断了:“还有我们还有我们!” “面是我揉的!”风歇邀功道。 白轩作鹤形时十分吵闹,化作人形后却总是翁声细语:“我帮梅姐姐择菜生火。” “那师尊做了什么?”方无远想起言惊梧那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清冷,很难想象他为人洗手作羹汤的样子。 言惊梧还未说话,便被笑作一团的风歇抢了先:“仙尊在一旁添水呢。” 方无远强按下嘴角扬起的笑意,果然是他师尊唯一愿意动手做的事情:“辛苦你们了。” 言惊梧面若冷霜,掩饰心中羞窘:“为师从来没有做过这些活计……” 他贪嘴,但自小锦衣玉食惯了,哪怕没得吃,也不会亲自动手做这些。不过,方无远的厨艺渐长,还从梅娘手中接过了厨房中的一应事务,若非今日是他生辰,恐怕都轮不到梅娘下厨。 言惊梧回想起方无远昨日做的醋溜白菜,明明是很家常的一道菜,方无远却做得十分美味,比他外出游历时吃过的强上太多。 但最好吃的应属方无远做的烤鱼,那手艺已经超过他的衡玉好友烤鱼的手艺了…… “师尊?师尊?” 方无远的两声轻唤,打断了言惊梧的回味:“师尊不允吗?” “什么?”一时走神的言惊梧并未听到方无远方才的话,冷脸别开眼示意方无远再说一遍,心中暗怪风雁回让他多亲近徒弟。他本不是十全十美的人,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年少时的坏习惯,幸好徒弟并未察觉。 “我久未结丹,师尊说是机缘未到,徒儿已经十七岁了,想下山游历一番,寻找自己的机缘,还请师尊应允,”方无远说道。 自三年前他受迷神蛛影响被魔气引出心魔后,师尊担心他心境不稳,恐出意外,一直不准他像其他师兄弟一样,接取宗门任务下山历练,他也只好留在山上修行静心。 言惊梧沉吟一番。按理说方无远的修为早就可以结丹了,却每次都会以失败告终,若终日困于山上,确实也不利于徒弟更进一步。 但让徒弟独自一人下山游历,他也是不大放心的:“李望飞已是金丹中期,刚接了个调查鬼城的任务,你便与他同去吧。” “是,”方无远知晓师尊的担心,自然应下。李望飞向来与顾行知形影不离,有两个金丹期修士在,即使是金丹期的任务,想来带他一个筑基后期也并无不妥。 下山之事安排妥当,梅娘带着方无远回去收拾行囊,少不了要将自己裁制的数套新衣一并塞进方无远的储物戒中。 “等他们下了课,李顾二人,连同宋家姐妹都会一同来为你庆生,陈望秋在铸剑,正是紧要关头,出来不得,”梅娘一边收拾一边说道。 “郑洄舟不愿意来,但也派药宁宫弟子送来了礼物。灵源峰那边,掌门闭关,一应事务都是大师兄在照料,他也为你准备了份礼物,已经放在你的书案上……” 梅娘絮絮叨叨地说着,方无远不动声色地将他藏在枕下的东西塞进了床头小柜。这三年间,每到同门师兄弟生辰,众人便要带他闹上一番,他自己的生辰自然也不例外。 他久未过生辰,初时也倍觉温暖,后来发现这些人就是喜欢热闹,便也习惯了跟着一群实际上比自己小了不少的同门玩闹。 梅娘埋头收拾,未曾发现方无远的小动作,若她有心打开那床头小柜看上一眼,一定会大吃一惊。 里面装的全是她为言惊梧准备的贴身配饰,香囊、荷包、玉佩、汗巾……仔细看去,还都是言惊梧用过后随手放在一边,她没有及时收起来的东西。 可惜她平日里为映歌台众人做的衣裳和配饰实在太多,连她自己也数不过来,这三年来竟是从未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遗失了十来件东西。 “来了来了!”风歇在外面吆喝着,示意屋内的两人有客来访。 梅娘和方无远迅速收拾好东西,外面李顾和宋家姐妹结伴而来,一向冷寂的映歌台因着方无远的生辰多了几份烟火气。 晚上的席面是梅娘准备的,想着方无远已经十七岁了,也算个大人,便将她二十年前酿的梅花酒挖了出来,招呼众人尝尝。 但因着言惊梧在,小辈们不敢放肆,犹犹豫豫地接了酒。 言惊梧念着方无远出门历练的事,免不了又叮嘱李望飞几句。 李望飞一一应下:“四师叔放心,阿远有我和行知照应,定然不会有事。” 言惊梧还想再叮嘱几句,却见小辈们皆沉默不语,也知自己在此扫了他们的兴,便起身吩咐梅娘和风歇尽好地主之谊,独自一人回了书房。 他一踏出门外,屋内便闹作一团,吵嚷着要让方无远这个小寿星尝尝喝醉的滋味。 言惊梧回头,隔着门窗缝隙看向被众人簇拥着的方无远,言笑晏晏,再不是三年前他刚出关时那般终日沉默不语,似有阴霾萦绕心头。 他掩好门,放心离去,刻意忽视了他因朝夕相伴的徒弟要离山远行而生出的不舍。 像是察觉到师尊离开,方无远心中失落,遗憾他即将离开师尊历练,却连最后一晚都不能与师尊待在一处。 不如晚些去找师尊一同安寝吧? 方无远这般想着,接过了李望飞强塞过来的酒。 他已经许久不曾与师尊一起睡过……醉酒倒是个很好的借口。
第38章 鬼城 夜色渐浓,屋内酒气冲天,众人七倒八歪地胡乱躺着,方无远也支着脑袋作昏昏欲睡状。 他还惦记着去找言惊梧,摇摇晃晃地起身,却被李望飞一把拉倒在桌子下。 “给你!”李望飞“啪”地将一个小盒子塞进方无远手中,“望秋托我带给你的,生辰快乐。” 方无远醉眼朦胧:“这是什么东西?” “望秋新做的,他说可以装你弄的那些防身的针,射程……”李望飞拍了拍脑袋:“忘了!不过,至少能破开元婴期的防御,刚好这次出门给你带上。” 李望飞说完又胡乱说了些醉话,方无远听不清,道了声谢,便将小盒子塞进储物戒里,起身出门了。 他缓步走在长廊里,眼瞳清亮,廊外梅花在白雪与月色的映照下染上一层银白碎光。 雪胎梅骨,凌寒独开,像极了师尊的风华。 方无远跃下回廊,在寒梅中穿梭,只觉这个开得好,那个开得更好…… 夜里无人打搅,正适合看些闲书。 言惊梧斜靠在软枕上翻阅着手中话本,听到推门声,抬眼看去,便见他那喝得醉醺醺的徒弟手里紧紧捏着几枝梅花,冲着他憨笑。 “师、师尊……” 他的师尊披散着头发,少了几分白日束冠的清冷华贵,在跳跃烛火的映照下,多了些温柔。 就像他的为人,难以亲近的外表下藏着这世间最柔软的心肠。 方无远脚下一个踉跄,眼看要摔倒在地,下意识闭眼却不见身上有痛意传来。 他睁开眼看去,原来是落进了一个带着清冷梅香的怀抱。 “师尊身上……好香,”方无远轻嗅着萦绕在鼻间的梅香,呆呆愣愣地说道。 “是你折的梅花香。” 方无远捧着梅枝嗅了嗅,站直身体满屋乱窜,终于将梅枝找了个花瓶插着:“这是给师尊折的,外面红梅开得正好,师尊最喜欢了。” 言惊梧莞尔,不待他说些什么,便见方无远扑进了他怀里,脑袋埋在他脖颈间。他恍然惊觉,匆匆三年,徒弟不仅声音变得清亮,长得也比他还高了。 “梅花……”方无远小声呢喃,鼻息落在言惊梧白皙干净的肌肤上,惹得他那处微微发红,“没有师尊香。” “许是在梅林待太久,腌入味儿了……” 言惊梧的话还未说话,便被方无远伸手捂住了嘴,环着腰将他带倒在床上。 “师尊~”约莫是喝醉的缘故,方无远不似平日里那般老成稳重,压在言惊梧身上撒着娇,诉说着他对师尊的依赖和不舍,“明天就要下山了,徒儿舍不得师尊……” 他一声喟叹,也惹得言惊梧心里不太好受。这还是他的徒弟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阿远身上还有魔气未除,也不知此次下山能否平平安安,一切顺利。 “生辰快乐,”他伸手为方无远解了头发,推着方无远躺好,默认了他这喝醉酒的徒弟今夜要与他同睡。 “师尊~”方无远并不说些什么,只是手指拨弄着言惊梧的发尾,一遍又一遍地痴叫着。他侧躺在一旁,看向言惊梧的眼神含着看不懂的情愫,赤诚而热烈,仿佛天底下万般美景也比不上他的师尊。 言惊梧拾去方无远发间的梅花瓣,轻拍着他的背:“阿远醉了,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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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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