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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比不上修士强大,也不如凡间达官显贵,在大多修士眼里,他们不过蝼蚁,”李望飞与方无远站在不远处的小土坡上,回望焦黑田野,这里会因农人的辛勤耕作,在夏末秋初时,长满金色的麦浪,“这些芸芸众生,才是师尊和望秋心里的苍生。” 方无远顺着李望飞的目光看去,他忽然意识到言惊梧心里的苍生是何种模样。 他曾以为师尊眼中的苍生是修真界刚刚踏上修道一途的小弟子,是那些比他弱的修士。 但此刻他才明白,师尊眼里的苍生远不止这些,还有十分脆弱的凡人,非我同族的妖修…… 前世,他与顾飞河针锋相对,甚至引起灵修和魔修全面开战,他想过师尊会对沾染无辜鲜血的他满眼失望和厌恶,却从未想过师尊会因生灵涂炭、饿殍满地而伤心。 那样的天下,绝不是师尊想看到的天下。 “走吧,天色不早了,”李望秋说道,“我还得回去继续修复银簪,想来望秋也不愿那银簪送到折兰师妹手里时,是副残破模样。至于那把剑……马上就是论道大会,望秋的那位好友也会来归鸿宗,到时候交给他,也算了却望秋的一桩心愿。” 方无远点点头,掩下心事,跟着李望飞回了醉仙镇。 前世种种已成过往,重生一世便不会再重蹈覆辙。他的心里只有师尊,但既然师尊心怀苍生,想要这世间欣欣向荣,成为梦里桃源,那他也会助师尊得偿所愿,绝不会再惹师尊伤心。 镇子两旁的街道灯火通明,还有人在家门口放起鞭炮,淡淡的硝烟味儿在空气中弥漫。 “听说他们今晚要点一晚上的蜡烛,”李望飞说道,“说是可以送走霉运,去去晦气。” 两人刚到客栈附近,便见言惊梧打开窗户,从二楼探出半个身子,好奇地看向街道上的热闹。 “快把窗户关上,一会儿你徒弟回来要看你笑话了,”屋内传来赵锦炎的声音,“又不是没见过,怎么这么多年过去,还是喜欢凑热闹?” 楼上的两人显然没注意到出现在街角的方无远。 李望飞面露惊讶:“四师叔竟然会喜欢凑这些热闹吗?我还以为他只喜欢安静的地方,就像映歌台一样。” 每次他们去映歌台找方无远,总是规规矩矩的,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躲进方无远的房间后才敢玩闹。 方无远并不解释。师尊是他的珍宝,他巴不得把师尊藏起来,才舍不得别人去了解他的师尊。 他的脑海里闪过把师尊藏起来的想法,又迅速将其抛之脑后。师尊儿时便被关在高墙里,如今这些小癖好也大多都是儿时不可得的期盼,他如何忍心再将师尊藏起来? 两人上了楼便分开了,李望飞独自回去继续修复银簪,方无远则去敲了赵锦炎的门。 “赵前辈好,我找我师尊,”方无远行了个礼,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言惊梧,仿佛他们不是一天没见,而是一辈子未曾见过。 言惊梧心下怪异,但他这徒儿生性敏感多疑,每次冒出些小情绪来,就会变得十分黏人,如此这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方无远并不说他找言惊梧有何事,拉着言惊梧便和赵锦炎告了退。 “怎么了?”言惊梧与方无远并肩行在一块,反手牵过方无远的手,“小旺旺又在外面受委屈了?” 他打趣道,却见方无远沉默不语。 言惊梧心里咯噔一声,难道真的有人欺负阿远? 像是察觉到了言惊梧的担心,方无远终于抬起头来,冲言惊梧摇摇头。 他要如何说呢?说他想起前世他做的那些人神共愤的事?说他想问一问他为祸苍生时,师尊是否在为那些无辜生灵伤心?还是,问师尊为何要为他这样不成器的弟子回溯时间? 但这些,如今的师尊已全然不记得,他就算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师尊,要吃烤鱼吗?”方无远将万千思绪压回心底,“我回来时看到镇子外面不远处有个鱼塘,咱们去捞鱼吧?” 他见言惊梧脸上闪过犹疑,又补充道:“我回来时问过了,那是客栈店小二的三叔家承包的鱼塘,咱们回去时按条数与他结账就好。” 言惊梧这才一口应下,跟着方无远踏着月色,一同去了鱼塘边。
第63章 师徒相恋 朦胧月色笼罩着黑黢枯裂的树干,不远处的醉仙镇上空接二连三地炸开几朵烟花。 烟花映在言惊梧明亮的眸子里,一时让方无远分不清到底是师尊的眼睛更亮,还是夜幕中的烟花更亮一些。 篝火在鱼塘边静静地燃烧着,烘烤着方无远手中叉着的鱼。 言惊梧瞥了眼愣愣盯着自己的方无远忍了又忍,忍无可忍,终于开口提醒:“阿远,鱼焦了。” 方无远如梦初醒,窘迫地将鱼翻了个面:“出来得匆忙,忘记问李师兄要他的烤肉翻转棍了。” 言惊梧若有所思:“阿远在想什么?怎的如此心不在焉?” “在想……”方无远直勾勾地看向师尊,有意无意地试探,“在想师尊长得这般好看,不知天下间何等绝色才能配得上师尊。” 言惊梧想抬手摸一摸自己的脸,又顾忌徒弟在身边,不好失了礼数,便将手按在膝上纹丝未动:“阿远是第一个说为师长得好看的。” “嗯?”方无远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从未有人说过师尊长得好看吗?” 言惊梧摇摇头:“少时跟着师尊外出游历,经常听旁人夸师尊鹤骨松姿、玉树临风,后来我独自外出游历,也从未听人说过我的容貌如何。” 他接过方无远烤好的鱼,眼中有些落寞:“想来是我太过孤僻,不好相处。” “师尊很好,是旁人不知师尊的好,”方无远连忙反驳。这话里藏着他的私心,他不愿师尊再有衡玉之类的知己,便觉得师尊这清冷淡漠的样子极好。 言惊梧眉眼带笑,几年前他就看出来了,在他徒弟心里,他身上没有一处不好的。 “今天的鱼不错,”言惊梧难得夸了一句。 “那与衡玉仙尊的手艺相比,师尊觉得哪个更好?”方无远脱口而出,像是把这个问题在识海里演练了千万遍。 言惊梧微微一愣:“阿远怎么总是与他较劲?”他并非全然看不出来,他的徒弟总要在一些不经意的地方与衡玉比上一比。 方无远一时语塞,他原以为言惊梧对这些事向来迟钝,根本不会看出来他暗戳戳的小动作。 但既然师尊看出来了,那也正合他意。 方无远低垂着眼眸,剑眉星目的青年在篝火的映照下看上去有几分伤心:“师尊与衡玉仙尊十分亲近,徒儿很是羡慕。” “徒儿也想与师尊多亲近一些,若是徒儿比衡玉仙尊做得更好,师尊是不是……”他欲说还休的样子恰到好处的表现着自己的私心,和不想叫师尊为难的隐忍。 言惊梧没想到他随口一问竟会听到这番说辞,他想起三年前失忆时曾答应过徒弟往后会与他多多亲近。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在改了,竟然还是让徒弟生出这番心思,一定是他做得不够好。 “你不必与衡玉相比,”言惊梧招呼方无远靠着他坐,“你是我的徒弟,我自然会与你亲近。只是,你也知为师性子,难免有做得不周全之处。” 他拨开方无远脸上的碎发,端详着徒弟已经长开的眉眼:“为师曾以为小旺旺长大了,便不愿意再与我亲近,为师很高兴你依旧如少时那般。” 方无远闻言,从后面依偎着言惊梧,将脸贴在了他的脖颈边。师尊的话安抚了他青天白日里失神杀人的惊悸,让他觉得为了独占师尊,不管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但这些远远不够,他要的不止这些。 他试探般吞吞吐吐问道:“师尊看的话本里可有师徒相恋的故事?不知师尊如何看待师徒相恋?” 言惊梧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歪头看向方无远,难道他的徒弟对他抱着别样的情愫? 但师徒相恋有悖人伦,阿远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言惊梧微微蹙眉,语气里是少见的严肃:“梅娘不会将这些荒诞话本送到我面前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做师父的怎能借由长者身份,引导徒弟对自己生出男女之情?” “简直不配为人师!” 说至最后,方无远甚至能感受到言惊梧的身体在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但他不肯死心,继续问道:“若是徒弟先心生爱慕,这也不行吗?” 言惊梧还在气头上:“当然不行!徒弟阅历尚浅,未见世间千万繁华美景,错将依赖当成爱恋,作为师尊无法正确引导,更是失职!” 方无远一哽,他没想到师尊会是这般说法,这岂不是把过错全都揽到师尊身上了? 不对不对……他暗觉自己昏了头,这事有何错处?不过情至深处,难以自禁罢了。 言惊梧犹豫问道:“阿远为何会提起此事?难道……” 方无远知晓了言惊梧的态度,自然不敢显露自己的心思,连忙祸水东引:“三年前,衡玉仙尊带着傅云起来映歌台时,傅云起看向衡玉仙尊的眼神十分奇怪。” “嗯?”听闻此事与好友有关,言惊梧忙侧耳细听。 这惹得方无远十分不快,他嫉妒衡玉是言惊梧的知己,不满傅云起对师尊的不利念头,但师尊对衡玉的关心,更让他生气。 “徒儿原先不懂,直到明白了花喜喜看向您的眼神是何含义,”方无远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他自然知道师尊会将此事告知衡玉仙尊,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不管衡玉仙尊信或不信,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要想阻止它生根发芽必然得花上不少心思。而傅云起比他更偏激,他一定不舍得将此事解释得过于清楚明白。 如此一来,衡玉师徒二人互相牵绊,便没有功夫来打扰他的师尊了。 “这……”言惊梧的眉心蹙出几根竖纹。他庆幸不是自己的徒弟生出这般不合伦理纲常的心思,又难免为好友担心。 他知晓好友的性情,定然不会接受这样的感情,但他听好友说,三年前,傅云起的黄泉草之毒解了后,身体伤了根本,很是虚弱。 面对此种情况,好友只会比他更容易心软,不一定舍得处置傅云起,以断了傅云起心中的荒诞想法。 不过,到底如何处理也是人家师徒的事,他插手不得。 方无远倚在言惊梧身上,明显感受到师尊的身体略略放松了些。 这让他明白自己的借口骗过了师尊,但也恰恰说明师尊绝不想他生出师徒情分外的其他情愫。 方无远并不死心。来日方长,他不信在师尊眼里,两情相悦也比不上师徒情分。 月上柳梢,夜入三更,初春的风吹熄了篝火,带来几丝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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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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