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道平偷偷“嘁”了一声,我也没管他。 在这世界中,百来岁的妖族,确实还很年轻。只不过在我前世的认知中,能活个百岁便算长寿,我即便阴差阳错得了个在异世重生的机会,也依旧没把原来的认知掰过来。 我重生完全称得上意外,虽不知前因后果,但能重活一世,自然不能过得跟前世一般憋屈。遇到事儿,该扛扛,该溜溜。 就比如这回的投诉,我出来其实不全是为那什么凤家,还是为了我的私心。我在驿站总部蹲了几十年,几乎没出过远门放风,早憋坏了。好不容易有个出远门的由头,我当然是第一时间收拾好东西麻溜跑路。 收到消息的第二天我立马启程去凤凰城,生怕家里的那些老鸽子反应过来,又将我逮回去当苦力。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再在总部蹲上个几十年,我可遭不住。 出了门的我自然是无事一身轻,左右驿站的事儿还有一群老鸽子照顾着,我这甩手掌柜可以当很久。 驿站总部在勾陈城,从勾陈城去到凤凰城,若是化成原身全力飞,起码飞上半个月。我没选择这么吃力不讨好的办法,只一路坐着兽拉车过去,慢是慢了点,胜在舒服。 人我只带了孟道平,至于阿迟,因为年纪太小,被我留在家中。 带上孟道平是我此行最后悔的一件事。这缺心眼孩子一路上都在催我,觉得我耽误了时间,不知是想以此表达我们对那位凤凰城家主的重视,还是迫不及待想见到那个假想的情敌。 糊弄又糊弄不过去,平时干活也不见得这么机灵。只可惜这股子机灵劲长错了地儿,不然驿站接班人的活哪轮得到阿迟头上。 - 去凤凰城需要经过凤凰城东面的一片平原,这平原上焦黑一片,寸草不生。 沿着这片荒芜的旷野北上,还有一条河,名为秋河,旷野与秋河一线,就成了道修和魔修的三八线,年年都有道修和魔修在这三八线上打得不可开交。只不过这是道修跟魔修之间的争端,跟妖族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这片平原叫荒火野,据说百年前有凤凰在此处涅槃,涅槃圣火在这片平原上烧了七天七夜,烧得此地生机尽断,直到百年后的今天也不见恢复。这荒火野放眼望去尽是沉沉死气,风卷起的暗色沙尘在原地打着转,好不凄凉。 那位凤凰城家主派来接待的执事正跟我们卖力地介绍凤凰城,从著名景点介绍到风土人情。我见孟道平听得入迷,不好意思打断,只能偷偷数着身上带的钱,生怕这位执事话锋一转让我们买特产。 执事姓郑,名伯昌,言谈举止显然受过严格训练,在家族中的地位理应不低,也不知道怎的被派来干接待的活,意外的是还干得特别卖力,没有透出半点不满。除了给我们介绍凤凰城之外,郑伯昌还极力邀请我们去他家主人的庄园过夜,热情得像青楼门外拉皮条的老鸨。 郑伯昌说:“二位舟车劳顿,可需好生歇息。明日主上自会寻二位细谈,不如今日就去我主上的庄园过夜,如何?主上的庄园是凤凰城最大的庄园,比寻常客栈舒适上许多。” 孟道平的心思全然被这执事的话勾了去,在我背后偷偷拽我袖子,试图让我答应。 我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让他收敛些,再转身婉拒郑伯昌的盛情邀请,“天色已晚,我二人不便到府上打扰。此地也有我们的驿站,我们到驿站自行解决就是。好意我们心领了,代我向你们家主道声谢。” 郑伯昌嘴角仍挂着得体的微笑,似乎早有预料,“二位不必客气。今晚便好生歇息,在下明日一早再来寻二位。” 他一路送我们到凤凰城的驿站,才道别离去。孟道平等到郑伯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一转身就扯着我衣角嗷嗷叫道:“叔!二十九叔!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庄园!而且你没看人家走的时候那叫一个不舍……” 我哼道:“你以为我不想要庄园?勾陈城那寸土寸金的地界,有地方给你住都不错了。” 孟道平还不服,“你看你拒绝了别人,这多不好意思。” “住人家家里打扰人你就好意思了?”我用手里的折扇给了他脑门一下,我在家中横行多年,治的就是各种不服,“人家是来找我们茬的,我们过来是踢场子的,你就不怕今晚去了人家家里,一进门就被套个麻袋扔河里?” 孟道平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脑袋,“叔,这边驿站哪有干得这么缺德啊,人家即使得找茬也不至于要把你套麻袋丢河里啊?” 我差点被这小子噎到,“我这是在教你提高警惕,懂不懂?看你那蠢样,活该人小芳看不上你。” 被我这么一说,孟道平的庄园梦顿时飞到九霄云外,垮着脸道:“行了行了,知道了叔。别骂我了,再骂人要傻了。” - 第二天一早,郑伯昌便站在驿站门口,还很贴心地带上一辆马车。 我看那两匹拉车的马一眼,皮毛雪白,静立时蹄下生风,鬃毛飘扬如焰,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马。不由暗自感慨这凤家不愧是凤凰城最大的家族,家底雄厚,绝非是我这等小角色能惹得起的存在。 这让我格外好奇,那个传说中的家主拐了这么大的弯来找我,到底有什么需求,总不能只是对我家驿站的不满吧? 凤家人姓凤,算是随了他们的本体,也只有凤家的人,才敢用这个姓氏。 凤家显然在此地格外有声望,不少平民看到马车驶过都自觉避让,脸上也不见半点不满。 凤家庄园严格来说不在凤凰城内部,而是在凤凰城的城墙之外。庄园面积在这几十年中显然也扩大了不少,与我记忆中的模样有些差别。 马车驶进庄园,道路两侧梧桐成林,梧桐树的树脚间长着不少白色的小花。这小花在凤凰城外的平原上四处可见,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白色小花长得茂盛,衬得此地一片生机盎然,还挺好看。 一路上没说什么话,我闲得慌,便问郑伯昌:“我早年也来过凤家庄园,这路边原来不是种的凤凰眼么?怎么换成了现在这种花?” 这种寻常到我叫不出名字的路边野花。 郑伯昌微笑着接过我的话:“这花名野穗,是凤凰城田野间最常见的花。我们主上唯独喜欢这一种花,就让人将原来的凤凰眼换成了野穗。野穗生长快,短短半年便能长成您如今所见这般茂盛。” 我点点头,这家主还挺有少女心,居然有心思妆点庄园。 凤凰眼是凤凰的伴生花,通常只在有凤凰气息的地方生长,颜色如火焰,花蕊如墨玉,映着花瓣的颜色,仿佛火焰燃烧,与凤凰原身的眼睛相差无几,因此得名凤凰眼。 据我所知,凤凰们都极为喜欢这种花,认为这是他们高贵血统的象征。不喜欢凤凰眼的凤家家主,我真是第一次听闻。 这新任的凤家家主,口味相当野。 我正想着,就听郑伯昌道一声:“到了。” 凤家庄园许是处在魔域中,建筑都带上点魔域的张狂,风格极为独特,房顶高耸,张牙舞爪,房子绵延如同山峦,一眼看不到底。总而言之,与勾陈城那种四平八稳的檐瓦房顶相去甚远。 郑伯昌等我们看得差不多,才继续道:“二位请随我来。” 在过来的路上,郑伯昌同我说他家主人已经等候多时,只等我找他详谈。 只是等我俩都坐下好一会儿,也不见那位据说“等候多时”的家主。我在来之前便打听过这位家主,都说这位家主颇有手段,不是等闲之辈,现在这副局面,估计是没腾出空来搭理我这个破送信的。 郑伯昌得了消息,连忙同我道歉:“抱歉,是主家那边的人有事,主上不得已需要去接待,请二位稍等。” 凤族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据说这群家伙自恃是神兽血脉,从不愿与外界有接触,寻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安家落户,与定居在远海龙岛的龙族差不多。凤族会派些旁系的族人定居在凤凰城,作为自己在外界的耳目,同时又时不时从主家遣人来到凤凰城,视察这边的情况,确保凤凰城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说白了是典型的又当又立。真当自己遗世而孤立,却又担心自己的地位被取代,在各处的小动作不断,近几年来,各处都对凤族怨声载道,只不过迫于凤族的恐怖实力,不敢吱声罢了。 不过这话我也只敢想想,说是不敢说的。更何况现在我在凤家地头上,这话要是被凤族的人听到了,把我揍一顿都算轻的。 凤凰城的凤家即使只是分家,单看这招待人的东西也能看出家底雄厚。 茶我不会喝,只知道是好茶,听下人介绍说是东边青龙城产的茶,光是送到这西北魔域来就是一笔不菲的开销。点心倒是本地的鲜花饼,是我喜欢的玫瑰馅。 昨日我特地问过此地驿站的人,这新任家主风评不错,至少他家没出现过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情况,还算光明磊落。 我昨天说的话更多的是吓唬孟道平,让这小子长点心。可看他今天安安静静大气不敢出的模样,我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嫌弃。这小子大问题没有,就是太没出息。 坐这儿只负责吃喝,我还乐得他们家主抽不出空,准备到点就走人。 可惜事与愿违,我刚想提出改日拜访,就见郑伯昌一脸喜色地从门外走进来,“孟大人久等,主上在来的路上。” 他喜,我可一点都不喜。我看着手上我咬了一半的鲜花饼,忽然感受到什么叫做骑虎难下,这鲜花饼它顿时就不香了。 最终我决定还是不要浪费粮食的好,一把将剩下的半个饼塞嘴里,嚼吧嚼吧吞了下去,同时用飞一般的速度喝了口茶漱口。 我“哐”地一声将杯子磕在桌上,迅速抬起头望向门口。 他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我的视线里。 我们两个遥遥相望,谁也没动作。 我沉寂多年的心像是被注入新的活力,砰砰狂跳起来。心跳的声音被我自己的感知无限放大,几乎要冲出耳膜,随之而来的压迫感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可我还是舍不得移开我的目光,近乎贪婪地盯着他的脸。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回过神时,才反应过来我已经看他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是因为他长得丑,而是因为,他真的是那种,那种很少见的那种,美男子。
第三章 故人 也不能怪我见识少,毕竟我听着孟道平的描述,一直都将这凤家家主代入成我想象中的中年精英。 我猜想中的凤家家主面容冷硬、目光阴郁、实力绝顶,浑身上下都透着要找我茬的气息。跟我想象中的形象一比,面前的这个人反倒被衬得像个……花瓶。 也不是因为这人长相阴柔。恰恰相反,这人还长得很阳刚,鼻梁高挺,剑眉如峰,凤眼如炬,眼底是一片焰色,随着眼中的波光跃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