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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却没了来时的心情,只喊上老胡一块回去。 老胡在方才等我的时候睡了一觉,此刻正睡得正香,被我吵醒,心情也颇为不佳,只是他刚要发作,大约是看到我脸色不虞,便又憋了回去。 “怎么回事呢你,上去看一回书就看破红尘了?”回去路上,他终究是忍不住问我情况。 “是啊,”我试着将心口那种沉重的感觉抛开,于是同他插科打诨起来,“大师,我悟了,你看我还能多活几年吗?” “能能能,你要是请我吃晚饭,我保你再活一百年!”他伸手大力拍着我的背,盯着路边的馄饨摊,两眼放光。 我一见他这模样,心头也轻松许多,“你到底是看上了人家的馄饨,还是看上了卖馄饨的姑娘?” 他瞟我一眼,“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好那口呢?小孩子才做选择,馄饨和馄饨姑娘,我两个都要。” “行行行,”我将我的钱袋扔给他,“那我就看你怎样能够二者得兼。” 老胡的没良心体现在方方面面,钱袋刚一到手他便欢呼着冲向馄饨摊,无视了还在郁闷着的我。 我第二日又去到了那栋小楼,发现那日少年仍是平时那副有些呆滞的模样,就连他喜欢的花也提不起他的兴趣,我不由心里一沉。 仿佛那天我见到难得主动的少年,是我自己做的梦似的。 我急于应证我的猜想,因此这日故意逗留到郑管家来送药地前夕,才佯装离去。我躲到屋顶,没让郑管家发现我的存在,直到目送他离开,我才下去。 许是因为之前他二人的那一次冲突,郑管家不会在这栋小楼中逗留太久,放下药碗,交代一声后便走了。 这也给了我可乘之机,我下去的时候少年也还没开始喝药,我故意打翻了他的药碗。 他面上浮现出些许惊讶,抬头看了我一眼,可很快地,他面上那点儿情绪又极快地散了个干净。犹如向湖面投入一枚石子般,只激起一丝涟漪,随后又恢复了平静。 又过了一日,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来到了那栋小楼里,想要看看我的猜想是否正确。 今天,他远远地看到我飞过来,便露出了一个稍微有些生涩的笑容。 我看到他这笑容,心中一喜。 我落下后,他递了一本书给我,满怀期望地看着我。 我看着那书的外皮,想起这正是几日前我往里头夹了花的那本。 我在他希冀的目光中翻开书,取出里面虽然干瘪但也勉强成形的干花。 我递到他手中,“看,这就成了一个书签。这个花虽然干了,可它还能放很久很久。” 闻言,他眼中的光更亮了些,珍而重之地两手握着花,细细摩挲。 许久,他许是觉得冷落了我,还抬起头来朝我露出一个笑来。 我回了他一个笑,喉咙却像哽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他有了些常人似的反应,我开心,同时却也心惊。 因为我想起腐骨草的功效,思维迟滞、反应缓慢、情感缺失,逐渐变得行尸走肉一般。 久而久之,思维同灵力也会受损,甚至行为异于常人,形同痴儿。 药房中无人认领的腐骨草,是真的是用在他的身上吗? 此刻他忽然注意到我低落的情绪,也不再看那朵干花,反倒凑到我身边来,目光中带着担忧,看着我。 我那会儿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只以为他是来找我讨今天的花的,于是将花从储物戒中拿出来,放到他手中。 他花拿到了手,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我有些奇怪,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我便读懂了他目光中带着的担忧,还不等我作出什么反应,他就默默地牵过我的手,动作轻柔、仔仔细细地将我无意识握紧的拳头掰开。他的手指还很软,轻轻地捏着我的手,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待我的手完全张开时,他将那朵花又放回到我的手上,将我被掰开的手轻轻拢上,随后,他双手裹着我那只拿着花的手,将那朵花送到我面前。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出一声:“……给,你。” 我沉默地看着他做这一切,心底里不由得隐隐作痛。可这一切情绪又被他这结结巴巴的一句话给冲散了。 我看着他带着希冀的眼神,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了笑容,“你真的要给我吗?” 他歪了歪头,眉头轻皱,似乎在作一番思想斗争。 我也不急,等着他给出一个答案。 苦思冥想许久后,他终于点头。 “那我就把这朵花拿走了?”我逗他,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了些哄小孩的味道,“你要知道,要是我把这朵花拿走了,你今天就没有花了。” 他用力地摇摇头,拿起方才那支夹在书中的干花,递到我面前晃了晃,又生怕我收走似的飞快缩了回去。 看到他这番举动,我不由失笑,“我又不会抢你的,你这么防着我做甚?” 他又摇了摇头,这回趁我不注意,把花塞到自己怀里,说什么也不肯再给我多看一眼了。 原本沉重的心情,被他这一番讨好搅散。 那腐骨草是不是真的用在这少年身上,我的猜想结合我今日所见,我觉得接近了真相七八分。 昨日我打翻他药碗是我故意为之。但终归是有些匆忙,我没有辨清药碗里的味道。 这回我赶在他喝药之前拦住了他。 我端着那碗药,不用凑近了闻都能闻到苦涩的药味,可这就是普通的药材味道,哪家熬的药都是这个味道,闻不出区别来。 我不死心,将那药碗放下,想再想办法。 在另一边,那少年见我将药碗放下,便伸手来拿,看那架势,似是准备要继续喝药。 我抓住他的手,问道:“不让你喝药,你怎么自己这么主动喝起来了?” 他看着我,双眼眨了眨,面上有些茫然。 我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焰色眼睛,在心底里叹了口气。我道:“你就这么喜欢喝药?这玩意这么苦……我小时候喝都是偷偷倒掉的。” 应该说我两辈子加起来,都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孩,说到了喝药还能不哭不闹,自己乖乖喝的。 乖过头,也反常过头了。 他顿了一下,半晌才作出反应来,慢慢地摇了摇头。 不知这是在表达他也不喜欢喝药,还是想谴责我倒药的行为不对。 我也不纠结这个问题,同他道:“今天先别喝药了,好不好?” 他盯着我,似乎还没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敲了敲放在桌上的药碗,将我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他这才反应过来似的,使劲摇了摇头。 我乐了,“不让你吃苦你还不乐意了?” 他嗫嚅了半晌,才道:“舅舅……” 我没搞懂他提到舅舅是几个意思,体谅到他此刻不太会表达自己,只能耐着性子问他:“舅舅怎么了?” 他盯着我手里的药碗,“……会生气。” “那你不吃,他会知道么?”我心里有些急,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 他歪着头,想了想,半晌后才摇摇头。 我一拍大腿,“那不就得了!” 既然他这唯一的顾虑都不会知道他吃没吃药,那他不不说,我不说,谁又能知道这事? 他看着我激动,却一时半会领会不到我的情绪。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同他道:“你今天别吃药,别的我来给你安排。” 这话他倒理解得快,乖乖地点点头。 那药放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凉下来了。 我在这大半个时辰里,越看越心惊。 药汤凉下来后,那股浓郁的药味淡了许多,一些原本被掩盖在药材气味底下的味道,逐渐显露出端倪。 药汤半凉时,先是有股微微的酸味,那时候我还没开始注意,以为那只是药材自带的酸味。因为有些药材熬完之后,确实会带有一股酸味。 可等药汤凉得差不多时,那股酸味逐渐变成了酸腐的味道,仿佛是三伏天放在厨房的剩菜发馊。 等到药汤彻底凉下来的时候,酸腐的味道却演变成腐臭味,腐败的味道使得那少年都忍不住微微皱眉。这回不用我提醒,少年自动自觉地跑到离这药汤极远的窗口坐着,还幽怨地盯着我,似乎觉得是我干了什么事才让他平时喝的药变成了这副味道。 这碗药应当是给少年修补经脉,维持灵力的,理应不会出现这等味道。这股腐臭味道,一闻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只可惜我自己没有闻过腐骨草本身的味道,不然我应当能辨别出来。 好在这腐败的味道造不成什么影响,这小楼附近也没有别人,因此除了我同少年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 但保险起见,我还是同少年道:“今天的事,不要跟别人说,知道吗?” 他茫然地看着我,似乎一时间理解不了我说的话的含义,可到了最后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交代完毕,手里便端着那碗药下了楼。 我环视一圈,本想就近倒了,可想到这汤药本来便是深色的,倒在干硬的泥地上怎样都会有痕迹,若是到时候那干涸的药渍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最终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院子外头种得密密麻麻的凤凰眼身上。 这些凤凰眼根系盘根错节,交错复杂,根茎之发达,甚至将地面都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 我眼前一亮,便快步走过去,将手里的汤药全数倒进最近的一丛凤凰眼中。 我避开了花,只将汤药倒到花底下的茎叶中,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觉得在我倒完药之后,那原本茁壮坚挺的凤凰眼,萎靡了几分。 我还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感觉到这片凤凰眼上的威压弱了几分。再转头看看别处,别处的凤凰眼依旧开得灿烂,只有我倒过药的这一小片,开始有些东倒西歪。 这样的发现让我笃定了心中的猜想:这碗药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五十九章 次日,我去看那少年的时候,他的精神比之前我任何一次去的时候都好。 我来到的时候他没有坐在窗前发呆,反而是借着窗口处照进去的光,在翻看一本书。 我看了一眼那书,讲的都是这片大陆的衍化发展,只是行文古朴,端着架子说话,因此看着有些拗口,便随口问道:“你看得懂么?” 他抬起头来,点点头又摇摇头,“一点。” 我不由惊讶。虽然我知道他昨天没喝药,若我的猜想是正确的,那他今日的情况会好转也是应当。 只是我不知道该惊讶这般晦涩的书他竟然能看懂一点,还是该惊讶他作出了前所未有的反应。 我走到他身旁坐下,目光无意间扫过书中一行字,“道魔大战,以道修退居星斗大阵为终……为何会这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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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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