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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回到凤舒行身上，带着十分不解。万幸的是，他已经恢复过来，正准备坐直身子。 我退开了一些，心底里的疑惑几乎要压不住，便继续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凤舒行许是因为方才的一连串举动，觉得在我面前丢了脸，此刻脸有些红，也不肯看我。 半晌后，他才用微若蚊蝇的声音答道：“太……酸了。” 我一下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第七十章 谁能想到看着跟个小大人似的成熟稳重的凤舒行，竟然会怕酸。 听着就跟小孩子因为怕苦所以怕吃药一般。可我我以前见过凤舒行能够面不改色地将掺了腐骨草的药喝下去，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怕酸。 凤舒行许是觉得这一回丢了面子，气呼呼地将那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塞到我手中，“你吃！” 我差点笑了出声，“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他瞪我一眼，“我什么时候不肯跟你说话了？” 我故作失落道：“刚才我说什么都不肯应，我自然以为你是不肯搭理我。不然我怎么会去买这根糖葫芦讨你欢心？” 不提糖葫芦还好，一提糖葫芦，他便炸毛，直接从凳子上窜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 我失笑，“好了好了，吃不惯就吃不惯。我吃还不行吗，下次买别的给你。” 他这才气哼哼地坐回到凳子上。 我没嫌弃他咬过，咬了一口他刚刚咬过的那颗糖葫芦，就见到他瞪大了眼看着我。 我挑了挑眉，等着他发问。 他面上有些讶异，不知道是在惊讶些什么，道：“你……吃着不酸吗？” 话音刚落，我便感觉到舌尖上的糖葫芦由外表糖衣的甜味，变成了内里山楂的酸味，我眯了眯眼，缓过最初那一回酸味的冲击，才慢悠悠答道：“有点儿。” 凤舒行闻言瞪大了眼睛，看见我毫不停顿地嚼着山楂，露出了一副惨不忍睹的表情。 我见着有趣，便问道：“你真这么怕酸？” 他跟见了鬼似的瞪着我，“这么酸，不怕才有问题吧？” 我失笑，忍不住又逗他，“怕酸，那你刚刚还猛喝醋。” 他面上消退了的红此刻又涌了上来，“哪有！” 我连忙投降，“好了好了，你说没有便是没有。” 他得了这回答，还是没能消气，瞪我一眼，又不乐意看我了。 我无奈，最后嚼了两口嘴里的山楂，咽下去。 或许我是已经过了爱吃这种玩意的年纪，这酸酸甜甜的混在一块，我也有些不能接受。 只是见着这只吃了一个的糖葫芦，难免有些可惜。 我道：“你不吃了？” 他许是消了些气，回过头看我一眼，“不是你吃吗？” 我笑道：“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吃不动了。” 他哼了一声，“那你还买？” 我道：“我可是给你买的。” 他道：“我不吃。你也不吃，那便丢了。” 我摇摇头，“总归看着可惜。” “可惜？”他眨了眨眼。 “是啊，”我道，“这世上还有不少连饭都吃不饱的人，我们如今这般糟蹋，着实有些不应该。” 他面上有些迷茫，“真有那样的地方吗？” 许是他从小便在凤家待惯了，极少外出，从未听说过外头竟还有饭都吃不饱的情况。 我点头，“有，而且还不少。道修居住的五首二十八城，虽然看着繁华，可越往西北走，你便会发现，西北的城池远不及东南的繁华。” 他歪了歪头，问道：“那又是为什么？” 我叹口气，道：“很多原因。天灾，人祸。天若是不下雨，那地就没有收成，人自然要挨饿——西北更是如此，原本便水源稀少，若是少了雨，那地里压根长不出东西。但这雨若是下得大了，成了洪涝，别说地，连人能不能住下去都成了问题。人祸则是，若人间的帝王征战不休，那不论今年天气如何，地里的人都得去打仗，田也就荒废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消化着我说的话。半晌后，他道：“那我们就不能帮他们吗？” 我摇头，“我们是妖，人妖有别。妖族的修炼，便是逐渐脱离天道的过程。而凡人，他们正处在天道之中。若只是路上遇到，随手给他一点吃喝，那或许不成问题。但这人若是帝王命格，因为你这点吃喝活了下去，并建起一番事业，那你身上自然而然就会有上他的因果。天道便靠因果制衡着人妖之间的关系，而因果只会是妖的负担，若是能远离，便尽量远离。” 他面上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道：“我小时候也曾跟你这样想过……因此研究得比较多罢了。” 他点了点头，似是察觉到我的心情，体贴地没有再追问。 我曾经是异世的凡人，正因为机缘巧合，才来到这个世界中。我也曾想动用自己身为妖的能力，尽我所能去帮助那些我曾经的同族，但终归发现能力有限，且发现我的帮助并不能改变什么，反倒还令我自己受困于因果。 明白人妖有别之后，我最终只能作罢，当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 说来也奇怪，自从我有了意识后，便隐隐察觉到我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停留。我因为我自己身份的关系，也研读过一段时间的古籍，得知这正是因果。 我也奇怪，我在这个世界中，几乎没有接触过凡人，这又是哪来的因果？况且凡人寿短，同我接触过的凡人早已不在人世，我身上的因果应该都断得干净的才是。 只是最近同凤舒行相处得多了，我才在他身上发现，我身上的因果，竟是与他有关。 虽然这一丝关联极弱，也极难发现，可我还是因为这一丝关联，生出几分迷茫来：我到底是为什么才会来到这个异世中？ 我重活这一世，因为这分因果，我始终觉得是偷来的，不安得很。 原本我能无视这种不安，可如今我有了凤舒行。我不愿放手，更不愿因为这一些未知的因素，在某一天不明不白地失去他。 这一丝因果倒像是成了我身上的一根刺，虽然细微，却深入皮肉，让我时刻不能忽视。 后来我没再说什么，凤舒行也觉察到我的心绪，主动地伸出手牵住我。 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我惴惴不安的心才平复了些。 我暗自责怪自己不该把这样的情绪传染给他，却也感激于他的体贴。 我回握着凤舒行的手。以后怎么样我不想管，至少现在我手中牵着的他，是真实的。 最后我带着凤舒行在城南的小巷中走走停停，直到遇到一只小麻雀。 其实我并没有一眼看穿他的本体，只不过我知道他身边带着的那只是他的兄弟。 那是一个流浪在城郊的孤儿。我之前便见过几回，也从街坊邻居口中知道他的身世。 麻雀弱小，尽管成妖，妖力也不强盛。这小麻雀的父母之前被一只成了流寇的山鹰捕杀，只剩下他跟他未曾开智的弟弟。 小麻雀的弟弟是只凡鸟，同外头飞的野鸟没什么两样。 有些妖族的原型弱小却格外能生，因此，这类弱小的妖族虽子嗣繁多，但能够成妖的只有少数。他们天生妖力微弱，需要后天修炼一段时间才能开智。短则几月，长则几年，甚至有的妖一生都不能开智， 不能开智的妖，同凡兽无甚区别，过完凡兽应有的岁数，便自然而然衰亡。成年的妖寿数悠长，若非意外，极难陨落，因此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优胜劣汰。 天道自有其道理，只是落在人身上，出现在我的眼前，难免会觉得天道不公。 就如面前的这只小麻雀一样。父母双亡，带着的幼弟尚未开智。麻雀本就短寿，撑死也就四五年的寿命，因此留给它开智的时间极为有限。若是这小麻雀的弟弟最终不能开智，那他真的是要孤身一人了。 我沉默地将手中的糖葫芦递给那只小麻雀，他接过那串糖葫芦，生硬地同我说了声“谢谢”，转身招呼着他的幼弟，朝着另一条巷子走去。 凤舒行等到那只小麻雀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问我道：“那没人能够帮他么？” 我摇摇头，“不是没人能够帮他，只是他在外流浪太久，已经同常住在凤凰城的人们有所不同。曾经有过好心人想帮他，只是到最后他们都互相忍受不了对方，只能散了。” 凤舒行听后却忽然安静下来，不再问话。我以为他是对这话题失了兴趣，加上我此刻心情也沉重，也无暇顾及。 我们沉默着，我送他回到凤家庄园，我同他道了声别，准备离去。 却忽然被他出声叫住，我回过头来看着他，静静等着他发话。 他扭捏了一下，走过来轻轻地拥住我，“今天你还没抱过我。” 我侧过头，他的头埋在我的肩头，我只能看到他漆黑的发顶和从发中透出的微红耳尖。 我心头的烦闷忽然就被他这番举动一扫而空，我笑着抬起手，也抱住了他。 我道：“那我现在抱了。” 他忽然小声说：“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你。我只能告诉你，我会一直陪着你。如果你愿意跟我说，那便说，不愿意，那我等着你说。” 我有些惊讶，我的情绪居然表现得如此明显，被他看了出来？ 不过我何其有幸，身为一只鸽子，竟然有人愿意同我说“等我”。 我轻笑一声，感觉先前担忧的仿佛都不是问题，“有你这话，我便放心了。” 凤舒行只将我抱得更紧了些，他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肩，道：“我不知道你对我是如何想的，但我不会忍不了你。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好，我都会改，我们不会散的。” “你没有哪里不好，你很好。”我轻叹一口气，没想到遇到那只小麻雀时我说的话都被他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我低下头，将脸埋入他的发间，呼吸间充斥着他的味道，是一股极好闻的味道，像是梧桐的木香，又像是是凤凰眼的花香。 或许是花香太过浓烈，我被这花香迷了心窍，说出的话也有些飘飘然，“你要肯喊我一声哥，那就更好了。”
第七十一章 最终他这一声哥也没叫出口。 我心中虽然遗憾，但想想来日方长，也便不急在这一时。 我出来的时间有些晚，估摸着要赶不上驿站的晚饭时间，我便随意在外头吃了些。这家店还是新开的，味道不错，只不过凤舒行不在我身边，我也有些兴致缺缺。 回到驿站时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我心里想着明天出来的时候带凤舒行去一趟那个新开的小店，一时间想得有些远，没注意到在墙角鬼鬼祟祟等着我的老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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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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