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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莫非是你以前来的时候同它见过?” 朱乐萱道:“有也不奇怪。我姐姐捡到我的时候,她说我刚淋了雨,躺在树下发烧……只可惜姐姐现在身子不好,我不敢贸然打扰。不然就能找姐姐问个究竟了。” 我深以为然。心中虽有可惜,但是也不像在这事上过多纠结。 凤舒行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们看那树灵。” 说着他指了指天上正努力翻滚着身体的树灵。 那雷电犹如附骨之蛆,死死缠在它的身上,它在云层中穿梭腾挪,却始终甩不掉那些雷电。 朱乐萱看着它挣扎的动作,叹了口气,“灵由天地孕育而生,一旦沾染魔族气息,天地自然会将其毁灭。” 此时,一直都未出声的柳凤清道:“可它为何会入魔,还有待商榷。若是入魔时间不长,或许还能挽回一二。” 我点头,“只是若它还不落地,一切都是空谈。” 如今天上有劫雷肆虐,我们自是不能贸然进入劫雷活跃的云层。若那树灵迟迟不下来,我们恐怕要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劫雷击至溃散。 然而更大的问题是,雷劫这般凶猛,若让这树灵受不住了,逃往别处,我们该如何处置。 凤舒行也有同我一样的忧虑:“这树灵能力奇特,难以追踪,若它受不住雷劫逃逸,我们恐怕很难再找到它。” 朱乐萱忽然开口道:“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挽留它?比如说,用我当诱饵?” “不行!”朱乐萱这个说法甫一出口便被柳凤池否决,“若是师姐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们该怎么办!现在这树灵的动机我们也尚未明了,师姐这般尝试若是做了无用功,那可该如何是好!” 朱乐萱摇头道:“现在不该是说这个的时候,凤池,该以大局为重。” “师姐——!”柳凤池气得跺了跺脚,“哎你个榆木脑袋!” “让我试试罢。”朱乐萱却没有再看着她,反而是看着仍在云层翻腾的树灵,低声道:“我不知为何,我越是看着它,心底里越是有种奇异的感觉。总觉得,此次不试,我会后悔一辈子。”
第八十六章 此言一出,连柳凤池都惊诧地住了口。 修道之人,若有机缘,在冥冥之中能够见到自己的过去或是将来。这等奇异的预见,通常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朱乐萱非是轻率之人,断不会拿此事作籍口,她应当是有自己考量。 柳凤清叹了口气,“罢了,师姐肯定不会自己害自己。” 朱乐萱噗嗤一笑,“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会这么蠢?” 柳凤池站在一旁,撇嘴道:“会。” 朱乐萱失笑,佯怒道:“臭丫头,我回头找你算账。” 说罢,朱乐萱向前走去,手中原本收敛了光芒的灵剑忽然又亮起灵光。 这回却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指引。 灵剑散发的白光直冲云霄,穿透云层,那在天空中翻腾的树灵也能清楚看见。 果不其然,那原本在雷云中乱窜的树灵,忽然一改漫无目的的游窜,朝着白光的方向靠近。 朱乐萱站至平原中央,手中灵剑光芒大盛,她久久地仰着头,轻声道:“来,且让我看看你。” 体型巨大的龙形树灵长啸一声,不顾雷云的冲击,直直地朝着地上的朱乐萱冲去。 它的动作极快,俯冲下来的速度比坠落更快几分,带着滔天威势,朝我们笼来。 树灵的威压多数笼在朱乐萱身上,便见朱乐萱牙关紧咬,身体却在微微发颤,许是因为受着那分威压着实不好受。 即使入魔,树灵身上的千万年愿力也不容小觑,在这恐怖的压力下,朱乐萱生生压抑着自己想要逃避开来的本能,不闪不避地迎接着树灵的到来。 眼看着那树灵同朱乐萱越来越近,此时一道电光忽然从雷云间窜出,长了眼睛般紧跟在树灵身后,朝树灵劈去。 或许是为了劈中那树灵,因此那电光分得极散,而朱乐萱,也十分不巧地在那道电光笼罩的范围之中。 见状,朱乐萱连忙运起灵力护体,试图用灵力阻挡向她无差别攻击的雷电,却收效甚微。前方的电光几乎毫不停顿地破开她护体的灵力,飞速朝她袭去,而在开路的电光之后,还有另外一道更大的雷电,即将朝着朱乐萱落下! 眼看那电光就要落到朱乐萱的身上,树灵原本收在身后的双翼却“刷”地一下张开,硬生生挡去了落下的雷击! 那树灵痛呼一声,身体也因为这一动作失去了平衡,直直朝地面栽落。 我的心几乎都要提到了嗓子眼,朱乐萱所站的位置,正是树灵落下的位置。 树灵巨大的身体轰然落地,朱乐萱也从原地失去了踪影,就连在发光的灵剑,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事情发生得太快,几乎只在瞬息之间完成,让我们来不及插手。 紧接着,巨大的电光落到地面,将树灵整个笼罩,树灵吃痛地低吟,却始终不肯移动半分。 “师姐——”柳凤清和柳凤池同时惊呼一声,却也已经晚了。 此时的劫雷显然非我等所能承受,只能远远看着那树灵经受雷劫。 待到劫雷消散,那树灵也没了动静,凤舒行抬脚,率先向蜷缩成一团的树灵走去。 不待我们走近,眼前便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我惊疑不定地朝凤舒行方才所在的方向望去,却仍能见到他的身影,这才安心几分。 凤舒行显然也察觉到了状况,迅速退回到我身边,微微皱眉,“情况有变,不要分散开来行动。” 柳凤清与柳凤池也快步朝我们这走来,柳凤池忍不住道:“师姐呢?” 柳凤清摇摇头,看向凤舒行。 凤舒行道:“我方才也未见到她。” 说完这话,我们顿时沉默起来。 一片飘落的绿叶在此时闯入了我们的视野,它打着旋落到地面,荡起一圈涟漪。 我听到柳凤池一声低呼:“快看!”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一株幼小的植物,正艰难地扎根在石缝之中。 眼前的黑暗忽然就变了个样,变成一方天地。 时间在这方天地间的流逝似乎格外地快,我们眼见着树苗抽枝、长叶,看着它身旁的沧海化为桑田,再看着那原本在它身侧的顽石化为烟尘。 只有树苗一直在——或许称呼它为大树更加合适。它与天地同寿,经历千万年的光阴,深深扎根在此处,成了此地的一部分。 后来逐渐出现了人,人们将自己的念想寄托在它的身上,将写上了愿望的红绸系于它身,使得愿力汇集,逐渐成灵。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树灵,它生出意识后依旧过得孤寂,整日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 瞬息间又过去了千年,一个女孩捧着一根鲜红的许愿签,走出人群,走到树下。 她仰起头看着树灵,眼睛弯弯,像两枚月亮。 我听到她开口,“我不知道为谁祈福。我不需要别人为我祈福,也不需要为我自己祈福。所以,这个许愿签,就当是我为你祈福。” 千年来,不是第一次有人对它说话,却是第一回有人对它说这样的话。 它低下头,将脑袋凑到女孩身前。 女孩伸出手,轻轻抚过它巨大的头颅。 女孩一笑,“你一定是在这很多年了,才会长得这么大。今日在学堂,我在墙角的时候听到先生说,邈意为久远,你身上有这么多许愿签,不若我叫你符邈好了。” 它欣然应允。 自那之后,女孩常常夜里偷偷地来找它,悄悄地和它说话。 女孩忽然有数月没来,再出现的时候,面上却憔悴许多。在暴雨倾盆的雨夜中,脸上的水迹分不清是泪痕还是雨痕。 她哭着与符邈道:“我不想嫁人,那个人比爹爹还大,还经常打他家的小妾。但是那人位高权重,爹爹又拿他没办法……” 女孩最终还是嫁了。那日村中敲锣打鼓,热闹到连远在村外的符邈也能听到。 符邈将女孩给它的许愿签束在角上,可不久后,连在许愿签上的气息忽然断了。 情感尚且懵懂的树灵,第一次体会到生离死别。 自那以后,女孩的转世常常会出现在符邈跟前。 有的时候是达官贵人家的小姐,有的时候是的大家闺秀,有的时候是农户的女儿,有的时候是流浪的乞儿。 符邈将她们一一认出,最终又目送她们一一离去。 女孩这一世是一位乞儿。饥寒交迫倒在树下,天上下起了雨,符邈忍不住现身,用自己的双翅为女孩挡住了风雨。 一名红衣女子注意到了女孩,她将女孩抱起,转身离去。 为什么女孩始终都要离它而去呢?它茫然地看着红衣女子离去的背影,女孩在她怀中睡得香甜。 它忽然便觉得累了,逃避似的钻回到本体之中,打算就此沉寂下去,不再理睬外界。 就连有人在它的原身上敲敲打打,注入不知名的力量,它也没有理会。 可女孩回到它面前的时候,它还是睁开了眼。 它听到女孩为那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祈福,却半点没有提到它。 它心中委屈愤怒,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记着那些人,却唯独忘记了它? 那个会为它祈福的女孩,那个眼中有它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劫雷轰鸣,它双目赤红,竟已一念成魔。 画面戛然而止,我久久回不过神来。 存在于符邈记忆当中的情绪,不知如何感染到了我,令我有那么一瞬,差点以为我是符邈。 那个女孩……我望向此事蜷缩着的符邈,心中有了一个答案。 凤舒行此时已经走近符邈身侧,它见到凤舒行走近,竟然乖顺地张开了翅膀,露出底下护着的人。 它的肢体之下,是被它牢牢护着的朱乐萱。 原来符邈竟是趁着最后一刻,将朱乐萱搂进了怀中,免去她直面劫雷的风险。 我紧跟在凤舒行身后,见状,连忙上前几步,问道:“朱姑娘没事罢?” 朱乐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迷迷糊糊地从树灵怀中爬出。 方才最后一下的雷击,符邈承受了大半,而此刻它也因为体力不支而窝倒在地,呼吸粗重,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从朱乐萱身上移开过。 朱乐萱走近符邈,久久地凝视着它,“是你。” 符邈仍旧睁着一双温顺无害的眼睛望着她。 我站在她身后,也看到了那双眼睛。 我叹了口气,谁能想到这竟是一双入了魔的眼,这般干净纯粹,比起许多修者来说也是多遑不让的。 朱乐萱缓缓道:“二十年前的夜晚,若是没有你护着我,我多半是撑不到姐姐来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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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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