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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人都在沉眠中。 小云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一条眼睛像红宝石的小黑蛇悄悄探出脑袋,顺着小云柔软的手指攀上。 男人掀起眼皮,眼角顺势泛起笑纹。 “累不累?” 他的眼底也泛着酒液一样的暗红。 小云抬起头,看了看大树。 他想不起来现在是何年何月,身处何地。 小云有些恍惚,喃喃地诚实回答: “有点累。” 男人说:“累就回来吧。本来我就只是想顺手帮帮人类,谁知道你闷着头给人类打白工打了一千多年,还被欺负成这样......早知道我就不帮这个忙了,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还得倒赔一棵世界树。” 男人抬手,敲了敲小云的脑袋。 “怎么这么笨啊?你以前不是挺聪明的小树苗吗?” 小云摸了摸额头。 “但是,我想保护好你们的族人,也想保护好人类。” 树下睡觉的白金色头发的女人似乎短暂清醒了几秒。 “他们又不是废物,自己会管好自己......况且又不是你生的,你管什么?” 小云刚刚看向那人,对方就再次睡着了。 男人叹了口气,“别理这几个懒鬼。” 男人说:“当初我们给盟誓里增加附加条款,是怕我们走了以后有人对你不利。结果没想到,盟誓反而限制住了你。” 小云没说话,只是眨着眼睛,盯着眼前的男人看。 “我感觉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你了。” 男人顿了顿,俯下身托着腮,手肘支在小桌子上,含笑看着小云。 “是呀,好久不见。我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醒来。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 小云说:“我照顾好自己了。” 男人:“不,你没有。如果你好好照顾自己了,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小云说:“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 男人眼睛又弯了弯。 “不记得就不记得。反正如今的人类也不记得自己的过往,如今的精神力者也不记得自己是精神力者。” 男人又说:“但你要想明白一件事。你是谁?” 小云:“我是小云。” 男人摇摇头,“你是小云呢,还是云■■?” 小云迷茫地看着男人嘴唇开合,听不清那个名字。 “有什么区别吗?” 男人:“当然有区别了。你是小云,还是圣子?你是精神力者的圣子,还是七塔联盟的圣子?你要回去,还是要继续睡觉?你回去了,要重新在教廷里闷着,还是出去逛逛?你的生命如此漫长,你该怎么看待人类朋友? 你的自我认同是什么?你想要怎么度过这一生?” 小云被一连串的问题弄晕了,脸上的迷茫更加浓重。 “好复杂,我想不明白。一定要想吗?” 男人:“一定要想哦。” 说完,小云捧着茶杯,真的认真坐在原地思考了起来。 可是思考了半天,他的脸上越来越迷惑。 “要不然......还是等我想清楚再出去吧。” 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支着下颌,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小云的额头。 “你们这些树就是爱钻到缝里。我让你想你就想?你想这么多做什么?成天思考使命、意义、立场、承诺、约定,这些东西会把小树苗压弯,让小树苗变笨。” 他夺过小云的杯子,给里面加满茶,又塞回小云手里。 男人说:“来,跟我重复。‘我是一棵树。’” 小云乖乖重复:“我是一棵树。” 男人:“树不用想这么多的东西,树想晒太阳就晒太阳,想睡觉就睡觉,想喝水就喝水。其他的东西,都是树的身外之物。” “你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你讨厌谁,就去打谁。想去哪里玩,就立刻去。你想留下谁,就和他签订契约,让他的灵魂陪着你。” 男人:“听懂了吗?” 小云懵懵懂懂地点头。 “听懂了。” 树下睡觉的金发女人又说话了,“我觉得他没听懂。” 另一边睡觉的大熊翻了个身,表示赞同。 男人无奈,“时间有限,只来得及说这么多了。我也要睡觉了......好困。”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带着泪花,抬起手揉了揉小云的头顶。 “我同族的那些后代是自己选择了玩弄权术,如今的下场,是他们没玩过别人。成王败寇,不怪你。” “小云,晚安。” 黑暗,温暖,安全,舒适。 像是回到了大地母亲的子宫和羊水中。 云扶雨的梦境飘飘摇摇,可不管梦见什么都不会害怕。 他回到了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黑暗珍重而喜悦地托着走失已久的孩子,修复着他身体的损伤,使力量渐渐充盈他的身体。 可是云扶雨的心底却隐隐有些焦急,仿佛刚才的梦境提醒着他——睡觉前,还有什么事情没做完。 睡意渐渐消褪,他开始想要出去。 周围的黑暗似乎有些无奈,像哄孩子一样抱着他摇了摇。 黑暗想让云扶雨多睡一会儿,多休息一会儿,修复身体上的损伤。 可云扶雨出去的愿望越来越强烈。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想尽一切办法,想要快点从黑暗中跑出去。 某一刻,黑色水域中一个颠簸,云扶雨一下子被抛了出来。 那股修复身体的力量中断,酸痛感沿着五脏六腑涌了上来,四肢被冻得发麻。 * 眼皮隐隐发烫。 “哥哥......哥......” 极其小声的呼唤响在他耳边。 云扶雨睁开眼睛。 模模糊糊的视野中,火光摇动,似乎有两个人影凑了上来。 云扶雨的喉咙很痛。 “水......” 一只手瞬间伸过来捂住他的嘴。 清凉的液体递到唇边,云扶雨有点着急地喝水,被呛了几口。 泛着苦涩的水勉强滋润了喉咙,云扶雨极其缓慢地喝了小半杯,压下喉咙中的血腥味,这才清醒地睁开眼。 眼前灯光昏暗。 屋子狭窄拥挤,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凑到云扶雨面前。 云扶雨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 床铺窄小,挤了三个人,云扶雨几乎没法动。 云扶雨勉强将手从层叠的毯子下抽出来,抵着唇,咳嗽了几下。 他角色苍白,凌乱又垂顺的乌黑发丝掩住脸。 咳嗽时肩膀微微耸着,瘦弱的身体缩起来。 即便环境简陋,粗重的毯子更是磨出了毛边,依旧漂亮得惊心动魄,像是神仙被强行拽到了人世,让人不敢多看。 小姑娘尚在口齿不清的年纪,用气音慢慢说: “姐姐,你好漂亮哦。” 少年十六七岁,一头刺棱的头发,眼神警惕。 他打发妹妹去再倒杯水来,声音压得极轻,生怕别人听到一样。 “他是男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再去接点水,杯子里不用放退烧药了,一定不要发出声音,知道吗?” 小姑娘点点头,蹑手蹑脚地去接水。 云扶雨咳嗽完,想要坐起来,但身上又没力气。 他眉头微蹙,黑眼睛里汪着水光。 “我这是......在哪里?” 少年的食指竖在唇前,警惕地抬眼,似是在听周围的声音。 “恒金塔,艾瑟拉星。外面爆发污染了,你千万别出声。” 云扶雨一时间没有理解他的话,闭着眼睛,试图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 污染? 他好像......的确在爆发污染的地方,杀了很多异变体...... 难道是他受伤了又被居民救下? ......是恒金塔吗?怎么感觉是别的地方...... 云扶雨思绪混乱,一时分不清如今何年何月何地,一会儿觉得自己在教廷,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在军校。 他动了动手指。 精神力没有异样,身体上也没有伤,但就是哪哪都不舒服。 云扶雨的精神力延展出去,发现这屋子安装了防护装置,所以外界的异变体暂时没发现屋子里的人。 他五感尚未回归,凭本能按死周围的异变体,一边净化一边问: “污染是怎么回事?” 少年:“恒金塔那些官员不管我们了,要拿我们杀鸡儆猴。要不是学校给我家安装的防护设施,我们早就完蛋了。” 云扶雨心里一急,肺里好像有一股火窜上来,堵住喉咙,又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玉白色的脸和脖颈都泛红。 手肘支在床边,泼墨一样的发丝顺着玉白的脊背流淌下,层层叠叠。 厚重的毯子滑落到腰间,云扶雨低头,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尺寸不太合身的陌生裤子。 少年还在继续低声说:“昨天我发现你的时候,你就一件衣服都没穿。” 少年手绘声绘色描述那个画面。 污染爆发半个小时,外面下着大雨。 男孩从监控中偷偷往外看,突然发现街角的地上倒着个白色人影。 游荡的异变体恰好就要路过人影身边。 可还没等异变体靠近,它突然就被定在了原地,紧接着被白光吞噬,原地消散。 少年心脏突突跳动,想着这人可能是牧师,说不定能保护他们。 再加上大雨掩盖住了人类的气息,他鼓足勇气,带着一把刀跑出门外,用最快的速度把云扶雨拖回家。 妹妹从门外探头,哒哒哒跑过来,把温暖的衣服递给云扶雨: “姐姐,你穿上吧。” “都说了,他是男的。” 云扶雨道过谢,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你们刚才说恒金塔拿你们杀鸡儆猴,是什么意思?” ...... 今年,是七塔历1136年。 距离云扶雨成为首席、前往永曜塔压制污染,已经过去了七年。 云扶雨神情恍惚,一时间没回过神。 这对兄妹是不是记错年份了? 不论如何......先离开这里再说。 他一边撑着不适的身体换衣服,一边听着少年低声讲述这些年里发生的事情。 从永曜塔那次一级污染灾变开始,七塔内部便开始了分裂。 源古塔自扫门前雪,从此拒绝无条件出兵协助其他地区。 永曜塔似乎出了大事,有一段时间整个地区都封锁了,谁都不能出入。 男孩看过星网上的一些帖子,说永曜塔的官员大换血。 只有逐日塔还算好,在七塔的好多地方都建立了学校。 兄妹二人监护人身亡,又不想搬到学校住。 学校就给他们发了补贴,怕两个小孩独居不安全,还出钱安装了监控和防护装置。 也是因此,兄妹俩才能安全地躲在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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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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