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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卿言的手被打落，看着那人急匆匆躲远的背影，却弯起了唇。 他轻轻启了干裂的唇，自言自语一般，“你看，爹、娘，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面目都被额发遮蔽，垂首的孩子默默咀嚼着“忠良”二字，良久，扯出一抹冷笑。 林家人都死绝了……！ 却只换来了这些……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啊…… 林卿言不想做什么忠良。 他只想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身死魂灭，在所不惜。 * 昌平四年。 时年风调雨顺，皇权归拢，诸大臣上奏新帝选秀，新帝反感，遂，出宫散心。 傅临行于街道，他身着暗色常服，边缘描金线，配折扇。 身边还跟着为数不多的侍卫，活像个闲散的富贵公子。 热闹够了，信步去了稍静之处，不料，见了一道巷口前跪坐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着白麻衣，系孝带，垂睫低首，身前躺着一具草席裹就的尸体。 天热，已有腐烂的尸臭味传出，无一人敢近，那孩子却面色未变。 似是察觉到了傅临的目光，那孩子抬首望来，让傅临的心尖一颤。 因眼前人雪白隽丽的面上，一双空洞的眸子直直悬着。 及见了傅临，才映出些人影来。 傅临捏着扇柄的指尖微不可察一滞，就见那木偶一样的漂亮小孩活了一样，朝他支着麻木的腿脚站起了身。 向他行来。 侍卫见此，要拔刀，被傅临下意识制止。 须臾，那孩子就上了前，重重跪下，叩首，“望公子为我父亲下葬。” 他抬首，乌黑的眼珠紧紧盯着傅临，执拗，“公子的大恩大德，我铭记在心，必将万死不辞。” 这话说得极其严重怪异，但他是个死了父亲的孩子，听着便也没那么突兀了。 傅临看着林卿言，他在那双水润的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垂眼，没应声，反而将那扇尖轻抵了跪着之人尖俏的下颌。 “你为何笃定我会帮你？” 林卿言不卑不亢，不躲不闪，只是这么看着傅临。 实话实说一样，“不笃定，我只是尝试。” 傅临便笑了，微撤扇尖，尾音逗人一样，“那可惜了，我并不想帮你。” 林卿言却道：“你会。” 傅临歪头看他，手上捻了扇柄在转，“你不是不笃定吗？” 林卿言看着他，却问：“公子知晓我为何选你吗？”
第29章 弃之不用 的确，虽街上人对那尸体避之不及。 但这孩子长这模样，不可能不会有其他人想买他，只是远远观望罢了。 左右傅临闲来无事，便也耐心听这个孩子胡诌，顺着他问，“怎么？” 林卿言露了一个笑。 他轻声道：“我想让我爹风光下葬，想给自己找条似锦前程，公子，你是这街上最符合要求的人。” 那笑，几分野心，几分残忍，几分漠然，几分天真。 最后都杂糅在了那张白皙的面上，像朵雪白的夹竹桃。 傅临看着这朵毒花，笑了，一收折扇，反问：“若我还不应呢？” 林卿言迅速收了面上的笑，站起，恭敬行了一礼。 话音带了几分此前没有的漠然，“那我便与公子无缘，告辞。” 傅临见他收了笑，心里一下子竟还觉得有点可惜，下意识便道：“等等。” 小孩子侧首，言行全不似同龄之人，更淡然了，“公子何事？” 傅临攥了攥扇柄，许是心情好，他漫不经心多问了一句。 “若还是无人符合你的条件，你要怎么办？” 林卿言垂睫，唇色淡，这话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近来，宫里在招人。” 是在招人，在招侍卫太监宫女。 不过看这孩子的身体状况，太瘦了，侍卫怕是落不上了。 剩下的...... 他敢有去皇宫当差的决心...... 傅临笑了笑，手一扬，将扇子抛给了林卿言，又给了他几粒碎银。 “扇子当了，足够风风光光安葬一个人了。” 其实不止，御用的东西，哪个不是名物？在这寸土寸金的盛京，买个宅子都绰绰有余了。 虽然，他那扇子上，绘着的是梅。 风雅高洁之物，和那毒花半点关系都沾不上，但傅临就是想给他。 林卿言垂首平静接过，看傅临要走，天真的疑惑，“你不要我？” 傅临挑眉，不回答，只看着他笑道：“有缘再见呐。”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问，“叫什么名字？” 面前雪白的小孩紧紧攥着他送的折扇，许是有了倚仗，变得乖了，“言卿。” 傅临点头，也不知记没记住，走了。 唯余林卿言看着手中扇子，忍着把它撕裂的情绪。 他想，好吧，果然没那么轻易。 不过，他有的是时间。 转身，林卿言拖走了草席。 这里面，装着的只是一个他从乱葬岗里刨出来的人，已面目全非。 用傅临给的银子冷漠安葬好了这人，林卿言转身离去。 今日，并不是巧合，而是他的蓄谋已久。 * 襟里放着那把名贵的折扇，林卿言排上了入宫的队伍。 他没当那把扇子。 即便是做太监，有进宫飞黄腾达的机会，队伍也排得很长。 一名小太监趾高气扬地来了队伍巡查，路过的识趣的都或多或少给他塞了银子，得到了小太监一个吝啬的笑容。 没钱的，有的受了小太监的阴阳，有的被小太监逐出了队伍，大多都挨了一巴掌。 轮到林卿言，那太监眼一眯，站住了。 恰在此时，脑海中，系统666提示了傅临的行踪。 眉心一动，林卿言不言，只垂睫道：“我没钱。” 有也不给。 那太监却也不恼，细细看着林卿言，竟要探手来碰那张雪白的小脸。 虽然瘦点，谁都看得出来，养养，不会逊色的。 林卿言面无表情，躲了。 那太监见他敢躲，恼了，当即动手推了林卿言一把。 林卿言这身子骨哪儿受得住，即刻就被推倒了。 虽有缓冲，不是很疼，怀里的折扇，却就这么滑了出来。 小太监瞥见了，他在宫里当差多年，自然看得出来这折扇并非凡品。 讥笑，“这不是有宝贝吗？藏什么呢。” 尖细的嗓音阴阳怪气。 林卿言一眼都未看他，独自撑肘站起。 确认了傅临的方向，林卿言站起身后就迅雷不及掩耳狠狠扇了那小太监一巴掌。 小太监大怒，立即要抓林卿言。 林卿言灵活敏捷，就这么奔逃躲避于队伍中。 小太监见抓他不得，生气地叫了人，这回，一片乱。 乱象之中，一声太监叱责，旁的太监跪地，未入宫的不明所以也都跟着跪，满地倏忽寂静。 只余林卿言好似没反应过来一样站着。 静默之中，只见一红袍老宦官慢慢踱出，俯身请出一名年轻男子。 林卿言见了他，望过去。 察觉到毫不掩饰的视线，那男子亦侧首望来。 视线在空中打了个转。 是傅临。 傅临本不想过多插手，但现今看着这一片乱，他还是来了。 见此，随口一样问道：“怎么了？” 就算是随口的话，也是要重视的。 身旁的宦官刚要回声，就见林卿言噔噔噔地跑了过来。 丝毫不知道怕一般。 小孩子像是找到了能撑腰的人，狐假虎威。 他对着傅临指向身后的一人，冷着面，傅临却莫名从中看出一点眼巴巴来。 “他抢了你给我的东西。” 声音像是告状，却平静至极。 且，重点，是这东西。 皇帝给的东西，不论怎么样，旁的人都不能染指。 林卿言笃定，傅临必定会管此事。 大权在握的人，怎么能受得了一个小太监的有眼无珠？ 这厢，傅临看着他，又从中莫名听出了几分委屈。 于是，他问，“抢了什么？” 还能有什么。 但傅临一点都不明说。 偏让人去揣度。 老宦官见此，心思百转，立即一个眼神示意，就要身边的大太监去钳了那小太监。 一阵搜身，一把折扇掉落被接住。 明晓后，它被捧着恭恭敬敬地呈到了傅临面前。 傅临看了眼，没动它，眼底莫名出现了点笑意，却不以为意一样问，“你没当了它？” 林卿言摇头，似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低声道：“你送的。” 你送的，所以要留着，不能卖。 看起来真的对傅临有很深的情谊了。 虽有些狠心的凌冽，却也有知情重义的乖巧。 傅临又笑了，笑意弥漫，他命人丢了那扇子。 见林卿言在看，哄小孩儿一样，“脏了的东西，扔了就扔了，下次给你个更好的。” 林卿言这下无论如何都该知道傅临位高权重了，他乖乖点了点头，便被傅临给带走了。 唯余原地的一声惨叫。 自此，宫中人人得知，皇帝的御书房里，多了个模样漂亮行事聪慧伶俐的贴身内侍了。
第30章 陛下可真好 林卿言初初跟着傅临进御书房。 尽管他极力克制，傅临还是从他那乱瞄的眼神中看出了几分独属于稚子的天真好奇。 忍着笑，在这孩子颤颤磨着墨不知所措之际。 傅临凭肘，支颐偏首看他，“还习惯吗？” 他以前怎么不觉得逗小孩儿这么有意思？ 小孩子垂睫，略鼓了一侧脸颊，似乎还带有几分虚幻的稚气。 察觉到傅临没恶意还对他很好后，他也对傅临亲近了许多一般。 “陛下在宫里，我……奴才也在皇宫，不会有什么不习惯。” 这话说得，傅临竟不知往常熟视无睹置若罔闻的讨巧话，也能让他心情愉悦地想发笑。 尤其还是这么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孩子来讲。 傅临放在案上的手抬起，林卿言眨眨眼，似是察觉到了他想做什么，主动凑上前去。 傅临便用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 又滑下去，捏了捏他这些日子长了些的脸颊肉，略带几分无奈，“就你机灵。” 林卿言弯唇笑笑，他凑傅临凑得近了，便自然能够看得见案上摊开的奏章。 许是他看得久了，傅临眸底划过什么。 欲要撤手，就听手边的人满目天真看着他，带着些微的疑惑和掩不住的孺慕。 “陛下这是写了什么呀？字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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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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