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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及傅时想出要怎么回答,就见林卿言探出了指尖,上挑,指了指夜空。 他笑道:“殿下,您瞧,月亮出来了,这灯,也该不用了。” 林卿言不想横生枝节和傅时在此时再过多纠缠下去,随意找了个借口搪塞。 傅时见林卿言这就要走,又一次下意识叫住了他。 “你送我回殿,我就不追究这件事了。” 林卿言:“……”麻烦。 可。 这是威胁还是示好? 就这么简单? 还是另有什么深意? 林卿言短时间内摸不清,但他暂时没能感受到傅时的别有用心。 且,既然傅时主动提出了,他也想借此看来是逃不脱了的意外,摸摸傅时的性子。 反正只是一段路程,估摸着他也不会在此对他动手。 林卿言决定答应,却口中调笑,“奴才竟不知殿下如此怕黑,不敢独自一人走夜路呢。” 傅时默了默,算是应了他这句挖苦。 两个人就这么沿着小道走向三皇子殿,大半路无言。 只有快到之时,傅时看着林卿言。 突然问:“为什么陛下会突然同意朝堂上的立储奏疏,还立了皇兄为太子。” 话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目光也一错不错地盯着林卿言那张柔顺的面。 林卿言眸中闪烁,却笑道:“奴才怎么知道呢?” 歪了歪头,“殿下想知道?” 傅时盯着他,不置可否。 林卿言见此,抿唇一笑,转身离去,唯留一句,“那殿下何不去问陛下?” 这就是说笑了。 要是直接问傅临…… 那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明面上谁这么傻,是嫌活得不耐烦了吗? 傅时的隐晦招拢,林卿言没搭理,反而装傻又把问题抛给了他。 傅时听这话,却没气,看着林卿言离开后,面色不变地转身回了殿。 林卿言面上的笑却瞬间滑落。 傅时不一样。 不像傅晏那么仁慈,也不像傅妄那么软弱,他敏锐到了一种几乎要林卿言忌惮的程度。 锋芒毕露。 傅家人也不尽然尽出些废物蠢货。 缓缓攥紧掌心,林卿言漠然想。 最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看来,他还是不能太过操之过急,就这么看着,让他们互相斗个两败俱伤最好。 自然,前提是,傅临先死,这样,乱子才能更好地爆发,更有利于他浑水摸鱼。 * 昌平七年。 距林卿言入宫陪在傅临身边,已有三年。 这三年里,林卿言越发独得圣上恩宠,甚至被破例提拔为司礼监提督太监。 年纪如此之轻的司礼监提督。 这下是有人想动这位言公公都要掂量掂量了。 即便是此职的大多事务并不需要林卿言过多管理,林卿言的大部分时间,也还是在御书房里陪着傅临。 后两年,一贯的日常,被傅临“压榨”烦了,林卿言就去欺负傅妄。 心平气和无聊的时候就去瞧瞧傅晏。 沈家太过势大,不好掌控,且如今又受傅临忌惮。 林卿言不想和傅时牵扯太多,却总是在无时无刻不偶遇到傅时。 一开始林卿言还会注意着避开些。 但后来发现并没有什么用还很麻烦,逐渐听之任之了,也算成了个点头之交。 这不仅有林卿言忌惮傅时及其身后的沈家的原因。 更因和略处劣势的赵家,且已经被林卿言报备给傅临的太子傅晏不同。 林卿言能察觉到傅临现今在削沈家的权。 侧卧之榻岂容他人鼾睡,傅临就是这么个掌控欲强还多疑的神经病。 林卿言现在,至少不能明面上和沈家牵扯过多。 不能像和傅晏相处那样光明正大且亲近自然。 傅临虽有心压制沈家的势力,来和赵家平衡。 但今年,按例,傅时也不得不要去文华殿和傅晏一同被授课了。 甚至因傅时被正式教导太晚,沈家一派在朝堂上竟提议让沈家嫡脉沈初鹤入宫,去做傅时的伴读。 伴读? 听此消息的傅临当即心里冷笑。 盛京世家中谁人不知沈初鹤自小便出口成章,另有神童之名。 到了现今,小小年纪更有文人清流簇拥推崇。 沈初鹤身为沈首辅的孙子,是沈家下一任有望继其衣钵之人。 如今提此建议,沈家是想做什么? 沈家能是当今的世家之首,沈首辅能坐到如今这个地位,也是个老狐狸。 瞧见傅临的神色,沈首辅当时在朝堂上颤颤巍巍跪地。 说,初鹤还小,不堪重任什么什么的。 底下的人就说,首辅大人您谦虚了什么什么的。 一红一白,唱双簧似的。 傅临就这么在高位冷眼看着他们表演,显得他倒多疑刚愎优柔寡断。 最后,一笑,傅临道:“那便让沈初鹤来做三殿下的伴读。” 他倒要看看这人有什么本事。
第38章 老狐狸养出来了个真君子 沈家嫡系进宫,按理说,是要先来拜见皇帝的。 沈初鹤经人领来了皇帝门前,却被太监告知,陛下在忙,没空见人,请沈小公子稍等片刻。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时辰。 还是盛夏。 清晨的日光从凌晨移到了正午,晒在了沈初鹤这位世家公子的身上。 养尊处优的公子身上渗出滴滴汗珠,连衣衫都渗湿。 他却不顾双腿酸麻,还是维持着世家的风度,站得脊背笔挺。 就在这时,殿门打开了。 沈初鹤闻声抬眉,就见从里面出来一个身着红纱罗纻丝的小太监。 看起来尊贵极了。 他清凌凌的眼看着沈初鹤,眉眼精致无辜。 他看见了沈初鹤,也看见了沈初鹤颊侧额上积蓄滚落的汗珠。 似是有些惊讶,“呀,沈公子怎么还在这里?” 重新有礼地垂下眼,沈初鹤只是微微启唇,得体道:“臣在等陛下传唤。” 林卿言打量着沈初鹤这副宠辱不惊的君子做派。 就连面对他这样的宦官,都是一副知礼敬重的样子,顿觉没趣。 是哪里出错了吗,怎么狡诈老狐狸家的小辈看起来这么愚蠢正派? 于是,林卿言也不再故作姿态,直接道:“陛下现在有事,沈公子您先去别处等吧。” 沈初鹤略皱眉,坚持,“这不合礼法。” 啊,还这么顽固迂腐。 小小年纪就这样。 不堪大用咯。 面上,林卿言却仍看着他笑。 从袖中抽出一方巾帕,玩闹一般扔到了沈初鹤怀里。 他带着几分天真的打趣,“沈公子如今这样子,就很合礼法吗?” 他说的是沈初鹤如今汗湿的模样。 语气暗处还略带了点嘲讽。 就算是再冰清玉洁的人,在这大热天里站了两个多时辰,也是会流汗的。 更别说沈初鹤这不知偷懒的公子了,只会更苦不堪言。 沈初鹤似乎也察觉到自己此时的仪态问题了,拒绝的话一顿,汗珠滑在眼睫处。 眨了眨,视线模糊,有些涩。 他不得不拿起怀中的帕子,沾了沾眼睫。 视线清晰了些,刚要抬眼和林卿言拱手说一声“多谢”。 就见面前的人又转身回到了殿中。 关上的殿缝中还被风吹来一丝凉意。 想来里面放置的冰鉴不会少。 复又垂下眼,沈初鹤不是没听出林卿言话中对他的轻蔑。 但沈初鹤谨记“君子论迹不论心”一言。 林卿言给了他帕子,让他去别处歇息,不管初心如何,对他来说,都是善举。 收了巾帕,沈初鹤想了想,转身离开。 他想,下一次见到他再还给他吧。 他知道陛下有意为难他,守礼立了这么长时间,他不能再在陛下面前碍眼了。 * 室内熏香悠悠,被冰气烘散着袅袅升起。 看着林卿言关上门,走上前来。 傅临去牵他的手,拉着他坐在他旁边。 指腹揉捏着额角,傅临有些不耐烦,“走了?” 林卿言点头,半坐着,接替傅临的手去按他胀痛的穴位。 冰冰凉凉的指尖接触,舒舒服服的,痛感顿时消了许多。 傅临不自觉向林卿言那边倾斜。 林卿言熟练地抱着他,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傅临偏偏头,去嗅鼻尖萦绕的香,又一次问道:“真没熏香?” 林卿言被他问习惯了,心里还在想方才沈初鹤事。 他现在虽不能明目张胆地勾结利用沈家,但一些小恩小惠还是做得的。 当下便对傅临有些敷衍,“我的东西都是陛下赏赐的,陛下还不清楚吗?” 傅临被林卿言这无意的敷衍给说开心了。 他勾了勾唇,却话锋一转,“卿卿对那沈家小子可真好。” 林卿言:“?” 他干什么了? 不就给了个无足轻重的帕子? 林卿言虽是想借沈家的权势,但也不是现在,只是提前徐徐图之。 难道是傅临发现了什么? 心里一惊,林卿言却面色不变,似有无奈地哄着傅临。 “沈公子到底是沈首辅的子嗣,陛下敲打他,过犹不及,我是担心沈首辅会为难陛下。” 傅临闻此,冷笑一声,“他?他现今是越来越放肆了。” 被周家掌控的皇权没落之景历历在目,何况傅临生性多疑,他和沈家的矛盾一直都在。 先前是沈家最方便,傅临才用了他们,而现今,傅临也渐渐不再需要他们。 那么…… 沈家和皇权虽然可以平衡,可林卿言不想让他们平衡来使傅临权势更稳固。 可以说,他就是想要傅家乱。 明里暗里使了绊子,林卿言却犹不满足。 下不能让傅临察觉到的慢性毒还是太慢了,他必须双管齐下。 于是,林卿言蹙着眉,故作不知,“陛下,可是沈首辅又做了什么?” 听了林卿言的忧心,傅临转头抱住了林卿言的腰身,埋了进去。 他不想说一样,但最后还是闷闷道:“沈初鹤就是他送进宫里的,而且他们近来,又想往宫里塞人了。” 的确,这是两手准备。 朝上的臣子也不是好糊弄的。 傅临不纳妃,无子嗣,他们便拥护傅时。 傅临纳妃,他们则再观望观望。 最好是他们的人送进宫去有了一争之力。 怎么做,都是有利的。 但林卿言不可能想傅临纳妃。 前朝后宫一体,傅临纳了妃,未免有利朝臣团结,林卿言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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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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