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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咳得更厉害了,几是摇摇欲坠,“卿卿……那折扇上……画的,是梅……” 所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林卿言像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眸中没有丝毫回忆之色。 但他笑着道:“是。” 温驯却残忍,像只是在顺从敷衍着傅临。 从来不都是这样吗? 可偏偏这回,傅临的心气不堪重负一般地断了。 他是真的想林卿言就这么骗他一辈子。 就算是骗他,他也认了。 可他没想到,这一辈子会这么短。 他也没想到,林卿言会对他一丝余情都无。 直到亲眼看到,再无法逃避。 这是盼着他死呢。 不知道盼了多少年了吧。 真是难为他的卿卿了。 傅临这么想着,露了个笑,手上略松开了些,却还是拉着他。 他缓缓道:“……我死了你会开心吗?” 林卿言回:“陛下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怎么会……” 似乎是疑惑的。 回答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傅临不由攥他攥得有些紧了。 他直视林卿言,第一次说了重话,“我想听实话。” 林卿言挂着的笑容逐渐消失,不说话了。 沉寂良久,空气都凝滞。 傅临像是有些无奈地看他,“我已经注定是这个样子了,你却还是不肯吗?” 林卿言只是看着他。 傅临叹口气,“我不想再醒了,就这样吧。你将药拿来。” 端来了药,傅临喝得平静。 林卿言看着,这才垂睫,缓缓开口,“我并不开心,但我恨你,想这么做。” 傅临笑,其间尽是苦涩,他问:“……没有一刻犹豫过吗?” 林卿言坚定,摇了摇头。 傅临惨然出了声,像笑,却更像是哭。 指尖发颤,他像是怕惊了什么,“……你叫什么?” 林卿言撇过了眼,没看他,目光虚无,轻飘飘的。 “我已经八年没听到过有人唤我的名字了……” 停了很久。 望向傅临,却又不像是在看他。 林卿言话锋一转,“可,我不想告诉你。” 傅临又笑,带着自嘲。 连名字都是假的,到死都知道不了。 胸中逐渐翻涌起铺天的怨忿和不甘心。 傅临直勾勾盯着林卿言,良久后,他轻声道:“你是我精心养了六年的,为什么不能只是我的。” 是问句,话中却满含肯定和偏执。 仿佛……仿佛林卿言就该是他的。 林卿言听出来了,任谁来都会听出来的。 这话…… 猖狂,太猖狂了。 他,凭什么? 原本无波的心像是被打破了,忽地生出汹涌的怨怼来,顷刻间满占全身,席卷而出。 几是须臾,林卿言凌冽的眉目带了点戾,偏眼睨他。 咬牙恨道:“若是没有你……没有你!我又何须来盛京做这一切?!” 他在怨,身体连带着指尖都在不自主地发抖战栗。 脑中满斥怒火,偏隅残存的理智在竭力抗争。 知不该如此,深吸一口气,林卿言极力平复情绪,话音却还是带着轻微的颤。 “我原本,也是有家的,……也会一生圆满幸福的……” 我原本,不用、不需、也不该由你来养。 不该背井离乡。 不该颠沛流离。 不该……如履薄冰。 聪明如傅临,此时,林卿言就差明晃晃地告诉他自己是谁,为什么而来了。 林卿言的话外之意,他明白了。 清清楚楚。 本以为那只是一件小事,若不是傅临记忆力向来好,怕真就要忘了。 林卿言看着傅临一瞬明晰的表情,知是自己冲动了。 他肯定全都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了罢。 知道了,他也无力回天。 扯了个笑,林卿言垂眼看他,问道:“你后悔了吗?” 傅临回神,看着林卿言,也笑。 却下一刻就说出了让林卿言想立即掐死他的话来。 他道:“不悔。” 林卿言当即,控制不住怨气上涌,给了他一耳光。 响声清亮,怒目而视。 却见那被打的人反而顺着攥紧了林卿言的手。 笑声起初是低哑,而后是越来越大,回荡在空寂宫殿中。 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 偏执、畅快、遗憾、执着……无穷无尽。 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活像个疯子。 林卿言冷眼看着他,抽手,却被这将死之人攥得死紧,他抽不出。 那一瞬,傅临注视着他,脉脉含情。 他在笑,却含了让人毛骨悚然的柔意,像是枯坟中爬出的骨。 他说,“若不如此,我怕是一生都见不到你。” 江浙,苏杭。 多么远的地方啊…… 若林卿言当真安康一生在那里长大,直到林卿言娶妻成婚甚至生子终老。 傅临怕是在千里之外的盛京,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人。 不知道这世上还会有一个能让他爱到至深的人。 没有林卿言,他会孤寡一生。 那太寂寞了。 他会疯的。 林卿言被他这么看着,强迫地听他说这样的话。 他快厌弃透了。 连碰都不愿让他再碰自己一下。 用力挣扎,使的是要把自己的手腕扭脱臼的力道。 傅临怔了。 只有一瞬,林卿言顺利抽回了手。 退避三舍。 知他是冥顽不灵不知悔改,亦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浪费时间。 林卿言冷着眉目就要走,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却还是听见了反应过来的傅临,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笑着狠道:“若我早知那是你家,必不会派人去下此命令。” 林卿言的脚步不由一顿。 接下来,身后有抑制不住的咳声响起,伴随着那将死之人的疯言疯语。 “我会亲自去接你,就此,将你抱回宫中,娇养着。” 他!他! 他怎敢?! 他竟敢!!! 简直是病入膏肓!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林卿言被气到一定程度,反而逐渐开始变得平静。 怒极生笑。 一声极短促的冰冷笑声过后,他落了唇角,凝着眸,再不停留。 走得是干脆果决、利落无比。 必死之人,何须顾他,徒增烦恼。 就此,傅临当真再没醒过。 不过一月,丧钟响起,圣上驾崩,满城缟素。
第57章 你喜欢我 昌平十一年。 一位难得的圣主,却英年早逝。 宫中的暗流逐渐明目张胆地涌动在了冰面上,一时间,人人自危。 林卿言在明黄的布帛上写下了太子登基的旨意。 盖了印,在殿内等着傅晏带人来。 他们计划好了时日,傅晏应当不会耽搁太久。 可随着烛泪低垂集聚,林卿言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在沉思,想,自己是不是漏了什么地方。 时间越发拉长。 林卿言承认了,是他没忍住有些急躁了。 傅临,或许不该死这么快。 傅时,也必定留有后手。 摇摇曳曳着欲灭的光影中,林卿言不知怎么,忽而想起了那日雨中,傅时说的话。 他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或许我给得起呢。” …… 绢帛靠近了烛火,火舌燎出了烬色。 在林卿言和赵家的扶持下,傅晏这几年也不差。 若能让傅时大伤元气,他再趁机而入,也不是不行。 静静看着手中燎起的火光。 林卿言想。 本来他也不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顽固之人,想要的,也只是他们两败俱伤。 等吧。 谁先到,“遗诏”就给谁。 往后,再伺机而动。 毕竟他手里有筹码,还是很好谈条件的。 火舌熄灭,唯余黑暗中一双漆黑瞳光。 还是有些冲动了啊…… 但,他不后悔。 * 林卿言在御书房里睡了一夜,丝毫不顾门外的状况,气定神闲。 终于,天色翻白之时,外面的喊杀声逐渐停了,有人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林卿言有些懒倦地掀着眼去看。 那人袍角上带着些血迹,面上全是疲倦。 眼睛看着林卿言,却熠熠地发亮,瞬间淡化了几分带着血腥气的深沉。 是傅时。 而且看他这样子,必定也不好受。 那就行了。 林卿言稍稍支起了头,毫无波澜地启唇,“恭贺陛下。” 就见傅时以一种极为奇异的神情,看着他。 烛火昏昏间,林卿言凝目细看。 这种神情…… 似乎有些熟悉…… 或者说,……谁这么看过他? 傅临那个疯子。 像是一截快要燃尽的线香,断了,上面积蓄的香灰,便不堪重负,簌簌而落。 脑海中似乎掀起了一道浪,林卿言敏锐地察觉到了点什么。 刹那间,有些惊疑不定。 像是来为他的猜测加筹码。 下一刻,他听见傅时哑着声音,道:“这次你该相信我了。” 波涛汹涌地倾袭,反扑而来将林卿言完全吞没。 哈。 林卿言像是确认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来到御书房的第一步,不是问他圣旨在哪儿,而是来跟他说这个? 林卿言原本就想试探他的心,蓦然,更强烈了。 无疑,这是条耗时极短的捷径,林卿言也拒绝不了。 出乎意料。 傅临愿意因为这个死得那么快。 那傅时呢? 在他计划之外很难搞定的傅时呢? 他原先竟从未在这方面注意过。 缓步走近,林卿言翘起了唇角。 “陛下辛苦。”林卿言理着他略带褶皱的衣襟。 像是真切地疑惑,“那陛下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让我相信你呢?” 林卿言盯着傅时,眸中现出一种流转的光华来。 引人深陷。 傅时遽然愣住了。 像是因为林卿言第一次如此主动地亲近于他,也像是因为这句话。 他喉间动了动,却说不出什么来。 他想不清。 傅时漆黑的眼珠底下,显出一种稚子般的惘然,他喃喃着,“我不知道……” 是因为早些年苦苦招揽不得而生出了执念吗? 可现在他看着林卿言,却不止想拉拢他。 更多的,是喜欢待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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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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