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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别人家的小孩,被父亲架在脖子上玩闹的时候,陆青骁就会幻想那个轮廓,是否也能轻而易举地将自己举起。 小时候陆青骁问朱翠最多的问题就是:爸爸是谁?他在哪儿?为什么不来看我们? 朱翠每次都回答得很坦诚。 她都是直接告诉陆青骁:“他叫陆修诚,车祸去世了,也就是说你永远见不到他。” 然后母子俩就会陷入无尽的沉默,从陆青骁牙牙学语到懵懂少年,这个问题,他问了无数遍,朱翠就回答了无数遍。 但在陆青骁的心目中,那个三角一直存在,顶点上的轮廓依旧模糊,且分量不减。 甚至有一段时间,陆青骁怀疑朱翠是在骗自己。 她的语气和表情,完全看不到悲伤。那不是对亡者、对爱人该有的样子。 陆青骁不禁猜想,或许他们因为感情不和分开了,或者他做了背叛朱翠的事令她记恨在心,更或者有了第三者出现强行破坏了他们的关系……这才导致朱翠每每提起他都陌生、冷漠,甚至于麻木。 尤其令人怀疑的是,家里连一张陆修诚的照片都没有。更像是因为感情问题而闹了矛盾。 直到小学三年级的某天…… 那天朱翠有个大手术,晚上没法接陆青骁,要他跟沈郁一起去苏雪珍家。 放学,陆青骁站在路队最后面,看到沈郁勾肩搭背地和一伙人说悄悄话。 陆青骁正想叫沈郁一声,却见他脱兔似地冲进学校门口的文具店。 再出来时,沈郁手里攥着条青色的塑胶蛇,脸上是藏不住的鬼点子。 那几年学生间很流行这种整蛊玩具。班级里时不时就有女生被突然蹦出来的虫蛇吓到失声尖叫。 陆青骁料到沈郁没安好心,那蛇一定是用来吓自己的,便提前盘算着怎么样将沈郁吓回去。 可突然,陆青骁的肩膀被人扶住,紧跟着一个暗影俯下来,颤巍巍地躬下身,对他叫了一声“孙宝”。 陆青骁抬头看去,对方是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的男人。 正值放学时间,来接孩子的老人很多,陆青骁以为对方认错了人,礼貌回他:“阿公,您认错人了。” 对方却不知为何,浑浊的眼里转瞬滚下两颗泪珠,泪水顺着皱纹一路向下,他却紧紧盯着陆青骁的眼睛,一连又叫了好几声“孙宝”。 “孙宝”是老人们对晚辈的爱称,陆青骁在苏家时,沈郁的外公、外婆也会这样叫他还有沈郁和苏靖渊。 但陆青骁知道,那是不一样的。对沈郁和苏靖渊而言,那声“孙宝”里有血脉的延续与传承,自己只是别人家的孩子。 此刻突然被人叫“孙宝”,很陌生,但陆青骁能明显感到心脏莫名被触动。 陆青骁看到老人眼角的湿痕,主动伸手想帮他擦掉。 就是这个小小的举动,让事情突然变得令人难以理解。 一个年轻男人走上前,躬身问陆青骁:“你叫青骁,对不对?” 陆青骁沉默着看他,有点意外对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然后男人又说:“你妈妈叫朱翠,爸爸叫陆修诚,这位是你的阿公。” 说这话的人正是陆修岳。 彼时的陆青骁,已长成朝气勃勃的少年,不会再逼问朱翠父亲到底在哪。但不可否认,内心深处,他依旧对那个模糊的轮廓充满好奇。 听到熟悉的名字从对方口中说出,陆青骁莫名对两人放松警惕。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牵着坐进了停在学校附近的保姆车内。 对面是两位刚认识的陌生成年人,陆青骁瘦削身板坐在宽敞明亮散发幽香的真皮座椅里很不适应。 当时他是有一点慌的,学校和家长每天都在进行安全教育,让他们随时对陌生人提高警惕。 但对父亲的好奇让陆青骁无法动弹,他期待能从对方那得到更多有关陆修诚的信息。 甚至在某一个刹那,陆青骁以为马上就能见到陆修诚。他固执地以为,或许自己的预感一直以来都是对的,父亲并没有死,母亲在骗自己。 几分钟后,陆青骁从陆修岳手中接过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深邃五官立体,微微勾起的唇角显露一股书卷气。 陆青骁发现自己跟他有点像,而照片里的人和对面的老人,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修岳又递给陆青骁一份资料,纵使只有小学三年级,陆青骁也能看得懂,那是一份亲子检测报告。 报告证明,他们是至亲无疑,对面的老人,照片里的男人,还有自己,他们有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梁和一样的嘴唇。 他们一脉相承,在生物学上该被归为至亲。 陆青骁再看手里的照片,突然觉察出些不对,他大声质问:“照片为什么是黑白的?” 彼时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了,知道人们管这种照片叫“遗照”。但依旧难以置信。 从小到大,陆青骁都幻想着如果父亲突然出现,他们会以何种方式相认,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原来朱翠没有骗人,原来他真的死了。 陆青骁宁愿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恍惚地想,要是和沈郁一起跑掉就好了。哪怕被小青蛇吓一跳,也肯定会比现在好受很多。 三角形的一角坍塌,原本支撑心脏的地方空出个洞。 陆青骁忘了有没有当着两个成年男人的面哭。 他只记得车窗外,拿着小青蛇的男孩跑来跑去,抻着脖子四处张望,没等到要等的人似有一些失望,最后跑向回家的那条小路。树影斑驳随他一起跃动,像是卡通片里才有的场景。 陆青骁喃喃说了声“抱歉”,从车上逃走。他以为只要追上沈郁,就能回到以前。 就可以当一切都没发生。 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一条青蛇从天儿降,和陆青骁设想的场景一模一样。 感受到青蛇尾巴冰凉凉扫过脸颊时,陆青骁其实是笑的。 他心想赶上了,终于赶上了沈郁和他的恶作剧,他的生活就该这样,如果有人想要破坏宁愿全都是沈郁干的。 但当沈郁从树上蹦下来时,当陆青骁看到沈郁的刹那,却莫名其妙地哭了。 他哭得很大声,很丢脸。记忆中从未如此哭过。那是真正的嚎啕大哭,完全不顾及被人旁观的那种。 沈郁慌了,连忙给陆青骁道歉。但陆青骁没有强迫自己停下来,他想放任自己好好哭一场,以为哭过以后就不会再哭了。 时至今日,陆青骁被区区一条小蛇吓得大哭,依然被沈郁当成笑话。 …… “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和难处,”陆修诚说,“但八十大寿对阿公,对整个陆家,乃至整个陆氏来说都很重要。如果可以,我们都期望你能来。” 陆青骁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只一贯温和地说:“我会好好考虑。” 陆修岳没有为难他,含笑点头:“好!” 陆修岳转身离开,陆青骁拎着两袋食物,站在实验室大楼下,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并不像面上看起来那般平静。 陆青骁让自己默默消化了一会儿,直到心绪平复一些,才走进大楼。 回到实验室休息区,陆青骁将带来的零食分给大家,忽而想起刚才沈郁帮自己掩饰时的傻样,心头莫名有一点暖。 陆青骁琢磨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给沈郁发去一条信息。 信息内容非常简短,短到只有两个字:【谢谢。】 短息发出去的瞬间,陆青骁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他好像对沈郁有一些关注得过了头。 这……貌似不是个好预兆。 第24章 第 24 章 ◎这是尝到荤腥之后的副作用,该要沈郁负责!◎ 沈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差点都认不出来。 这也太稀奇了,陆青骁竟然会跟自己说“谢谢”。 沈郁暗暗抿唇,手指扣着手机外壳的边缘,脑海中闪回“陆家人”突然出现的一幕。 想必陆青骁也是真紧张了。那情况,要不是自己出手,陆青骁还真是难以应付。 苏雪珍虽然一口咬定陆修诚是孤儿,但沈郁从她的语气中能感受到,孤儿只是说辞,她对陆家人怀有芥蒂,甚至不满。 要是让她知道陆青骁私下和陆家人走得很近,今天晚上大家谁都别想安宁。 包括远在千里之外的朱翠。以苏雪珍的性格,肯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她,她肯定也会闹心得睡不着觉。 想到这儿,沈郁忽然察觉到自己真是帮了陆青骁一个大忙。还真配得上一声“谢谢”。 …… 沈天放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苏雪珍下菜场,买了一堆新鲜食材填补冰箱。 这段时间他不在家,沈郁和苏雪珍不是点外卖就是去外面吃。吃得苏雪珍不知道对什么过敏,身上长了一块风团好几天下不去。 沈郁也难得的爆出几颗青春痘,红红的点在下巴上,一看就是吃多了肥甘厚腻的垃圾食品。 沈天放一边心疼一边自责:“都怪我,这次出去时间太长。今晚我多烧两个菜,给你们好好补补。” 苏雪珍听了有点不好意思:“你累了一天,要不还是算了……” 沈天放回来睡了一路,就是为了攒力气给家人做点儿好吃的,听苏雪珍这么说连忙制止。 “别心疼我!我的实力你了解的。”沈天放冲苏雪珍眨眨眼,回身冲沈郁房间喊,“小郁,给青骁打个电话,让他晚上来家里吃饭!” 沈郁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每当沈天放出差回来,就像跟屁虫似的满屋子粘着他。 和沈天放打了个招呼,沈郁就又一头扎进房间忙自己的事。听到沈天放扯着嗓子给自己安排“工作”,沈郁很顺手地就拿起了电话,打开通讯录找陆青骁的号码。 拨通前一刻,沈郁突然察觉到些不对劲。 以往,如果有人让沈郁联系陆青骁,尤其是叫陆青骁来家里吃饭,沈郁打心眼里抵抗。 今天,这种抵抗的情绪竟然淡到微不可察。 或许是亲眼见到陆青骁穿着白大褂的样子,能从另一个视角体察到他的疲惫与不易。沈郁很自然地觉得他应该来家里吃点好的,大抵还是同情心泛滥所致。 自从那条“谢谢”的短信之后,两人已经两三天没联系。 也不知道陆青骁此刻在哪,是不是还在实验室里。 沈郁干咽了下,按下拨通键。 片刻后对方接起,声音低低的听着像是刚睡醒。沈郁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多。 “睡觉呢?”沈郁问。 陆青骁拖长音调“嗯”了声,声音里充满疲惫与慵懒。 “在哪?”沈郁问。 陆青骁懵了会儿才回:“家呢……今天轮休。” 这是困成什么样了,一觉睡到下午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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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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