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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骁……”朱翠开口，声音极轻极弱，像是从肺叶里硬挤出的声响。 “妈，我在。”陆青骁攥住她的手，用指腹轻轻刮擦着她的手背。 “我……见到……神了……”朱翠的唇角又翘了一点，“我求他……放我一马……我死了……剩你一个人……太难了……” 闻言陆青骁实在绷不住，豆大的眼泪滚落下来，烫烫地打在母子二人的手背上。 从重症监护出来，陆青骁眼眶一直是红的。苏雪珍以为朱翠状况不好，也不敢问陆青骁，一个劲儿地在旁边干着急。 沈郁凑上去轻扯陆青骁衣角：“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陆青骁不想动，但不想苏雪珍因为自己担忧，便点了头：“好。” …… 医院附近有一个小公园，有些年头了，凉亭游廊很有黔州特色，让人恍然有了身在异地的真实感。 沈郁和陆青骁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坐下。微风拂面，掀起两人额前碎发。 “干妈的状况不太好？”沈郁一边拨弄着头发一边问。 陆青骁如实相告：“比想象中好很多。” “那你还这幅表情？”沈郁不解。 陆青骁：“我只是在想，她刚经历那么大的创伤，该怎么跟她说陆家的事。” “那就不说吧，继续藏着好了，反正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这次恐怕藏不住了，”陆青骁苦笑着摇头，“陆家虽然一直没明说，但我能感觉得到，他们想要我回去。” “回去？” “嗯。” 沈郁没来由怒火中烧，若是这样，对朱翠的打击恐怕不亚于这次意外。 “那你怎么想？”沈郁问。 陆青骁抿唇苦笑：“不重要。” “你会回去吗？” “会。” 沈郁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以为陆青骁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朱翠。却没想到得到这么个答案，听语气陆青骁已经做好了决定。 “你真这么想？”沈郁问。 陆青骁撩起眼皮看沈郁，眼中红血丝分毫毕现：“是。” 沈郁的心宛如被小刀拉了一道口子。 沈郁替朱翠感到不值，不应该，陆青骁怎么能够这样。 果然有些东西就是基因里带的，陆青骁真是和陆家人一样，自私自利到极点。越是这种时候越是毫不犹豫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完全不顾他人感受。 但沈郁还是想拦住陆青骁，毕竟朱翠为了养育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她会伤心的。”沈郁说。 陆青骁：“我知道。” “那你还对她这么残忍？”沈郁不悦。 “没办法。” “没办法就想办法啊。”沈郁的怒火已然控制不住。 陆青骁却依旧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我想了，只能这样。” 第73章 第 73 章 ◎陆青骁身上这股自以为是的做派，似曾相识。◎ 以前，陆青骁只想像朱翠一样，将所有心力都放在热爱的事情上，无所谓名利，平淡安稳度过一生。 可随着年龄增长，陆青骁越来越觉得这种想法极为奢侈。想要永远把自己关在象牙塔里，更是幼稚。 被动就等于默认任人摆布。 从华耀撤资、实验险些被迫停止开始，陆青骁就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 眼下，朱翠刚从死亡线上捡回一条命，预后效果不明，重拿手术刀希望渺茫。 陆青骁想要给朱翠安全感，唯有尽快成长、变得可靠。 恰在此时，陆家再一次展示出强大的实力，陆青骁再无动于衷，反而显得不识抬举。 他当然知道选择陆家，对朱翠来说很残忍。 可想要不受制于人，拥有更多话语权，少不了资源和资本加持，就得投身血海变得残忍。 陆青骁已不愿再去细究朱翠为何会对陆家怀有敌意。那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他只想让朱翠在身处困境时，能踏踏实实地依靠自己。 至于沈郁的反应也全在陆青骁的预料之中。 陆青骁理解沈郁，甚至很欣慰沈郁能站在朱翠的角度训斥自己。 他只恨沈郁没有把自己骂得更狠，那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 入夜，重症监护室外的家属休息区渐渐安静下来。 沈郁手机突兀地响起，他连忙按了静音走向隔壁水房。 是苏靖渊打来的视频。 这些天苏家老小全都牵心着朱翠，苏靖渊时不时就打个电话过来询问情况。 沈郁接了，视频那头却黑漆漆的。 沈郁意外：“你在哪儿？” 苏靖渊无奈尬笑：“你听听我在哪儿？” 说着听筒里传来几声狗吠，是小黑的声音。 苏靖渊说：“我刚遛小黑回来，开灯的时候跳闸了，想问下电闸在哪儿，我打着电筒找了好长时间都没找到。” 这个沈郁也不清楚，只好问陆青骁。可从公园回来，他两就没说过一句话。 沈郁对陆青骁失望至极，觉得陆青骁在这个时候投靠陆家，对朱翠而言是莫大的背叛。 更是看清了陆青骁骨子里刻着的陆家基因，自负、自私、不顾他人感受。 此刻沈郁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心烦意乱。 “你又不住他家，有没有电都没关系吧。”沈郁想让苏靖渊放弃开电闸的想法。 苏靖渊却“哎”了声：“小黑刚掉泥坑里了，我还准备好心给它洗洗，你要觉得行我就这么丢下它了？” 那肯定不行！陆青骁可以不仁不义，沈郁却不能忘记养小黑前，就定好的约定。 更何况过段时间朱翠就会回家，总不能让她看到家里乱糟糟的样子。 迫于无奈，沈郁只好去找陆青骁。 “你等等。”沈郁举着电话走出水房，往长椅那边看过去。 陆青骁恰在此时看向沈郁，两人对视的瞬间，沈郁冲他潦草地偏了下头。 陆青骁接到信号立刻起身过来。 沈郁把手机递给他，一句话没说转过身去。 “青骁啊？”电话里传来苏靖渊的声音，“嘿嘿，你家电闸在哪？刚跳闸了。” 陆青骁挑起眼皮看向沈郁，只看到一个空落落的背影，莫名有点失落，冷冷地冲视频里的黑影开口：“哦，在门外……” 苏靖渊按照陆青骁的指挥操作，那边很快亮了起来，沈郁听到小黑的叫声，很想看看它。 但手机还在陆青骁手里。 “让我看看小黑。”陆青骁说。 “看看，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毛病，专挑水坑走，你看把自己弄这么脏。”苏靖渊调过摄像头，对准小黑。 “嘬嘬，小黑，”陆青骁对着视频叫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音量提高了点，“好像瘦了点。” 沈郁更想看了。 沈郁暗暗攥了攥拳，转过身，恰逢陆青骁举着手机递过来，两人迎面撞上，沈郁晦气地拿过手机对苏靖渊说，“行了不看了，你快去洗。” 说着沈郁就把视频挂掉，擦着陆青骁还没有收回的胳膊走向休息区。 陆青骁在原地僵了会儿，这才慢悠悠地晃回刚才的位置。 沈郁坐下又不甘心，偷偷给苏靖渊发信息：【回头拍点小黑视频发我。】 苏雪珍看沈郁还在身边晃悠，看了看时间：“你俩回去睡吧，别在这儿熬了。” “不困，”沈郁才不想和陆青骁同居一室，“今晚我守着，你们都回去休息。” “白天睡够了，这会儿也不瞌睡，”苏雪珍叹气，抻着脖子看陆青骁，“青骁你回去睡会儿吧。” 陆青骁起身，沈郁以为这个自私自利的家伙真要回去睡觉，鼻子都气歪了。 谁知道陆青骁却转身坐到沈郁旁边，手臂搭在沈郁身后的椅背上，扭着脖子回苏雪珍：“今晚我和小郁守吧，你俩回去休息。” 沈郁偏头，没好气地看看陆青骁，突然站起身：“那你们守着吧，我去睡了。” “这孩子又耍什么脾气，”苏雪珍无奈叹气，“一会儿一变的。” 沈郁不想解释，也解释不清，胸口憋得难受，转身离开。 …… 朱翠又在重症监护室住了三天，才转到特护病房。 这下大家都不用在门外守着了，能时时陪在她身边。 朱翠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说话也有了点力气。就是那颗光头，让苏雪珍看着心里难受。她给朱翠在附近商场里买了个纱帽，要她天天戴着。 苏家人听说朱翠出了重症监护，一家老小准备订机票过来看她，朱翠连忙制止。 “别瞎跑了，怪麻烦的，我跟主治医生商量过，等情况再稳定一些就转回去。”朱翠说。 这方面她是专家，苏雪珍自然听她的，想着能早点回去也好，家里什么都方便。 “那我是不是得提前跟医院联系一下？”苏雪珍问。 朱翠往陆青骁那边努努嘴：“青骁去弄就好，他熟。” 苏雪珍看向陆青骁忽然笑了起来：“哎，我怎么忘了，青骁现在是个大人了，办事儿利索着呢。” …… 到了转院那天，苏雪珍兴奋的和过年一样，早早收拾好东西，就等南安那边的救护车来接。 陆青骁楼上楼下办妥各项手续，看时间差不多给陆修岳打了个电话。 “小叔，我这边准备好了。”陆青骁说。 “好，我让他们上去。” 挂了电话，陆修岳立刻吩咐早就整装待发的陆氏医疗急救团队上楼接朱翠转院。 他们穿统一的制服，非常训练有素。 陆青骁在门口迎上他们，一起进屋将朱翠从病床转移到担架上。 朱翠有点意外，南安医院的救护团队她最熟了，这几个一看就很有经验不像新人，却全都是生面孔。 再看他们的穿着，袖标上竟然绣着驯鹿。 朱翠下意识将目光转向陆青骁，见陆青骁眼神躲闪，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从病房到救护车，短短几分钟却漫长得没有边际。 朱翠忽而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些事情，联系了起来。 她刚转到特护病房，潘站长就来看望，还一个劲儿地跟她道谢，说因为她站上收到很多捐赠。 朱翠当时还以为，是社会上的爱心人士给站里捐了物资。 但聊起救援那天的事，潘站长无意间提到了救援直升机。 潘站长说飞机上印着鹿头，和捐赠医疗物品的是同一个公司。 后朱翠又听主治医师说起，给自己做手术的，是从南安请来的专家。 朱翠本以为是院里的安排，可想到这些年备受排挤的情况，又觉得自己的人缘应该没好到那个份上。 后来才弄明白，专家也是通过那家公司下属的公益组织请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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