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赵氏夫妻 东厢房的门被轻轻掩上后, 空气中浓重的药味终于随风渐渐开始消散了起来。 连同花厅也安静了下来,影四拽着影五不知去哪查看什么情况去了。影一反应过来后, 也提着一壶热茶,拎着两个茶杯出了花厅。 略显陈旧的花厅内,便只剩下了谢珩和萧璟两个人。 萧璟扶着谢珩在靠近窗户的紫檀木椅上坐了下来,他先是伸手摸了摸,见那椅子有些硬,想到谢珩身上的伤他便不禁蹙起了眉,嘴里嘟囔了句:“什么破凳子。” 而后便四处张望,寻到一处半旧的软垫,便大步走了过去,拿过后不由分说得塞在谢珩身后。动作带着几分急切, 却又很细心的避免碰到谢珩后背的伤。 瞧着他一番细心照顾的模样,谢珩身子先是微微一僵,待放松下来后便任由他动作。抬起眸子, 静静看着他。 将谢珩照顾好之后,萧璟便随意地坐在谢珩身旁, 提起茶壶倒水。将茶杯轻推到谢珩手边:“看什么?” “看陛下。”谢珩敛眸淡淡回答道。 “嗯?你怎么这么喜欢看我。”萧璟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轻轻吹了吹而后喝了一大口。 温吞的茶水带着涩味划过喉咙, 动作太快,他也品不出这茶到底是好是坏, 近乎粗率的举措之下竟有些像牛嚼牡丹。 看他这般随性地有些过于不像皇帝的模样,谢珩不禁挑了挑眉:“看陛下, 方才要帮臣做市井骂街之举、转眼又懂得体贴照顾, 此刻举止又过于洒脱大方。” 沉吟了一瞬,谢珩带着几分试探继续道:“总觉得陛下不像是深宫养尊处优长大的。” 萧璟耳根倏尔一红,一股被看穿的恼意混杂着心虚窜上心头, 梗着脖子瞪了他一眼。将大大敞开的坐姿收敛了些,又将衣襟捋平:“朕那是怕你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你若早死了,朕用哪把刀?” 说罢,许是觉得自己说话冷硬刻薄,有些刺耳,他又小声吞吞吐吐地补充道:“还是你这把刀,朕用的最合心意。” 谢珩没有接话,眸子静静扫过少年唇上已经结痂的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蹙。这般暗红色的痕迹,落在那般精致的脸上,着实碍眼。也不知怎样的借口,明日上朝才能堵住其他人以谣传谣的眼睛和嘴。 垂下眸子,谢珩轻咳了一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青瓷药瓶,倒出朱红色的药丸含在嘴中,闭目养神。鸦黑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他微微吞咽药丸的动作,喉结上下滚了滚。 萧璟盯着他瞧了半天,反应过来之后慌乱地移开视线。 花厅里此刻太过于安静,安静到萧璟能听见自己胸口那一点不正常的跳动声。 他欲盖弥彰地倒了一杯茶水,连吹一吹的动作都没有就一下子往嘴里灌进去。 滚烫的水初初入嘴的那一刻,尖锐的灼痛感便炸开,惹的人眼泪都要往下涌了。他慌乱地将杯子落在桌上,吐着发麻的舌头,一只手狼狈地往嘴里扇风。 “怎么这么急切?”谢珩睁开眸子,瞧着他泪眼惺忪的样子,心头那根细微的弦似乎又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身子向他的方向倾过去。 萧璟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相触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依稀刻意感觉到。他另一只手接过帕子,胡乱地按在自己的唇角。 相握着的手却带着些固执,始终不肯放开。 两个人沉默着,眸子无意识地落在对方身上某处无关紧要的地方。许是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指,许是刚刚被茶水打湿的衣角。 但都不肯对视,温热的手便这么握着,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粘稠而又令人心悸,在其中肆意流转。 “谢珩......”萧璟喉结上下重重地滚了滚,忽然开口道。 “嗯?” 萧璟终于抬起眸子,直直看着谢珩,他突然想问问,他二人这般究竟算何。 水下的那一吻只能算作是救人,那之后呢? 谢珩对他所作所为太过放任,甚至是到了宠溺的地步。 只是因为师徒、君臣的名分吗? 狗屁! 说出去谁会信? 在这世上,两个男子这般亲密的举止。本身就已经证明一些什么了。 他喜欢谢珩。 这就是事实。 从一开始初来这里,因为书中的剧情对谢珩好奇,到朝堂上防备、打压他时的心虚和动摇,再到见识到他的惊艳才绝时心中暗暗仰慕。 甚至因为看到他受伤坠入水中,心头涌上的滔天恨意和慌乱。 昨日只是坠水,但如果是悬崖他或许也会毫不犹豫地随谢珩跳下去。 如果说平日里是算计掺多,但在生死存亡的那一刻又怎么不算真心流露。 他怕谢珩死,又怕他活得不自在;他想造一方天地困住谢珩,把明月握在手中藏在心口,他又想看谢珩遨游九天。 所以,他对谢珩又何尝不是到了放纵,近乎宠溺的地步。 “想要问什么?”谢珩看着萧璟欲言又止的样子,再次出声问道。 语气温和,声音轻柔,又让萧璟心头软了一分。 “我们.....”萧璟抿了抿唇,抓着谢珩的手又紧了一分,指节因为过于用力,像是要掐进谢珩的腕骨。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哒哒哒”,沉稳而又不失急切地脚步声。 萧璟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连忙松开谢珩的手,坐好,脸上掠过一丝狼狈的绯红。 谢珩也几乎同时收回手,宽袖自然垂落盖住被攥红的手腕。抬眸顺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位年龄不大、肤色较深的男子从外走了进来。 男子风尘仆仆踏进花厅,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和审视,压低了眉,目光如秤在谢珩和萧璟二人身上重重一掂。 “你们便是府上来的贵客?”赵明德声音要比长相看起来更加沉稳些,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久居实权之位才有的威压,开门见山道。 谢珩掠过他看起来岁数不大的脸,和赵夫人那张放在一起比对,瞧上去赵夫人竟要比赵明德大上十来岁。这期间看似并不只是赵夫人久病的原因,坊间传言有一部分应当是真的。 “嗯,赵大人。我们不请自来,还望未曾打扰。”谢珩起身道。 赵明德冷笑了声:“既知不请自来,是为打扰。二位又来去自如地坐在本官家中,想必不曾真的觉得是打扰吧。” “那便明说了,我们就是要打扰一二。”萧璟随之起身立在谢珩身侧,一只手握着谢珩的手臂以此让他借力,姿态间是不加掩饰的维护。 他迎上赵明德带着审视的目光,毫无惧意,甚至嘴角勾笑,眉宇间既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压,还带着几分挑衅。 “赵大人,夫人的病与这点微不足道的打扰相比,恐怕不值一提吧。”谢珩轻笑了声,顿了顿又意味深长道:“不过,心病还需心药医?赵大人觉得呢?” 最后几个字,谢珩语调微扬,眸中闪过一丝洞察世事般的微光。 赵明德闻声眯了眯眸子,顺着谢珩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眼。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是翰林院修撰,谢珩。” “好眼力啊,赵大人。”谢珩坦然点了点头,不惊讶也不诧异。 见谢珩承认,赵明德的眸子又如影随形地,落向他身侧的萧璟身上。少年此刻没有戴那半张面具,张扬又昳丽的面容就这么暴露在眼前。 长相矜贵,贵气浑然天成,不似普通人家子弟。再联想到近日朝野间那些真真假假、关于天子如何“宠信”这位谢修撰的流言...... 想到此处,赵明德眸色深沉了几分。他搁在身侧的手,几根手指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 谢珩将他所有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却仿若未见,向前走近一步。面上端得一幅光风霁月、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不若赵大人先去看看夫人吧,秦老应当已经为夫人诊治完了,一同去听听结果如何?” 赵明德看了谢珩一眼,而后转身抬步朝着东厢房的方向而去。 “我曾听坊间传言赵明德的夫人比他要大上许多,如今看来竟是真的。”萧璟扶着谢珩,两人不远不近跟在赵明德身后。 谢珩侧眸扫了一眼萧璟:“陛下在宫中,坊间谣言八卦倒是清楚得很。” “咳......老师,那叫消息灵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萧璟脸红了一瞬,转移话题:“所以,赵明德娶得真是他去世兄长的夫人,他的嫂嫂。曾将他亲自带大的嫂嫂?” “大抵是真的。”谢珩点了点头。 “嘶~那这么看来,他夫妻感情是真的笃定深厚。” “陛下,人心易变。爱你时口口声声、满心满眼、掏心掏肺都是你。”谢珩停下了步子,他突然想起萧璟在梧桐树下,还有梦中那些偏执到疯癫的举止,于是目光突然变得很认真道:“不爱你时,也会是真的。” “所以,在感情中自由、自主、自尊、自爱才是最重要的。永远不要为了一个人,做不成自己。” 他轻叹了口气,却重若千钧地道:“更不要把自己的存在意义,寄托在别人身上。 他好似在劝自己,又好似在劝萧璟。道理大家都懂,可如此这般......又当如何? 萧璟怔住,扶着谢珩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他心想谢珩真的很适合当教导主任,特别是高中去规劝那些趁着夜色,躲在操场、角落,为了一句爱哭得死去活来的小情侣。 “哦。” 见他并不以为然,谢珩摇了摇头:“走吧。” 道理,总归只是道理。他又怎么期待一句话便能改变什么,慢慢来吧。 于他于萧璟都一样,只是期望真到了那句“我们......”的时候,他能做自己。 可做自己的前提就是权力,这本身就和感情有冲撞......
第32章 世中逢尔 越靠近东厢房, 便越能听见里面响起的争执声和女子有些压抑的抽泣声。 谢珩不禁挑了挑眉,他和萧璟两人相视一眼都默契的停下了步子, 转而走到廊下找了处地方,扶着谢珩坐了下来。 里面的争执声偶然抬高了声音,女子边哭边诉着些什么,声音异常哀啭。男子也偶尔抬高声音,两人都好似无奈又愁苦不已。 秦恣意脸红脖子粗地从里面好不容易逃了出来,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大声埋怨道:“你们夫妻二人商量好了再同老夫说话,劳什子家务事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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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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