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右谢珩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未曾想过遮掩什么,他所求所谋都为眼前这个人。若是真有不能让眼前的人知晓的事情,那便再想个法子躲着点他派来的人就是了。 “主子,马车已经停在后门了。”不多时,影一走了回来,立在谢珩前面,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又收了回去。 “我自己来就好。”谢珩深吸了一口气,手臂小心翼翼地穿过萧璟的膝下和后背,将萧璟打横抱起,然后站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伤口传来撕裂的剧痛,眼前短暂的发黑,身形也因此不受控制地一晃。 影一连忙伸手扶住谢珩的背,入手却感觉到那处的衣衫一片湿冷粘腻。定睛一看,竟是谢珩的伤口又裂开了,慌乱道:“主子。” “嗯?”在摇椅里躺了许久,身上各处都被怀里的人压得有些酸麻,所以刚起身时身形才晃了晃。刚刚谢珩也吓了一跳,站稳后才松了口气。 扫向影一的沾血的手,谢珩平静道:“无事,先送陛下回去。” 然后又抱着萧璟穿过庭院,朝后门走去。怀中的人,在睡梦中无意识轻蹭他的脖颈。扑洒出的气息温热。 到了后门,影一帮忙掀开车帘,谢珩将萧璟抱进马车。细致地让他睡好,才跳下马车。 “到了宫门口,早朝前一个时辰他若还是未醒,你再唤他。”看向驾车的暗卫,谢珩嘱咐道。 “是,谢大人。”暗卫虽然心中为谢珩他们突然唤自己出来,行踪暴露一事心中惴惴不安,但依旧简洁地回道。 说罢,萧璟的暗卫便扬起鞭子,挥下,驾着马车离开了。 站在门口,谢珩一直望着远去的马车直至消失不见。 “主子,要不咋先回去处理一下伤口。你说你也是,怎么就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影一拧着眉,语气有些焦灼,伸手抓着谢珩的胳膊想要扶他。 谢珩笑了笑,伸手拂开影一:“哪有那么虚弱。” 两个人又一同回了院子,进屋,影一率先点燃了烛火,屋内瞬间变得亮堂了起来。 谢珩坐在椅子上,唇色苍白,映在烛火中吓人的厉害。衣袍背后那片血色洇染的范围更大了。 “主子,你还说没事?”影一翻找到伤药,走到谢珩面前,声音沉了下来。 “不想将他假手于人。”谢珩淡淡道,后背早就已经被鲜血和冷汗浸湿。方才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悬崖峭壁上,他咬牙忍了一路。 裂开的伤口仿佛在嘲笑他,嘲笑他所作所为都是强求。 影一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抿紧了唇替谢珩重新包扎伤口。屋内一时,只剩下了布料摩擦的声音。 “主子......”处理完伤口后,影一犹犹豫豫地开口。 “嗯?”谢珩拉好衣服,抬眸看他。 影一坐在谢珩另一边,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问道:“主子,你倾慕陛下?” “嗯。”谢珩淡淡点头。 “为什么?”影一拧眉问道。 谢珩垂眸轻笑了一声,为什么? 他也不知,其实他也分不清是何时喜欢上的。只是重生后,见到便忍不住靠近,喜爱逗弄他,喜爱瞧他跳脚,喜爱他同自己斗嘴。 大抵是心脏因他跳得更厉害的时候,或是夜里梦中都能梦见时。 不知何时,梦中那张苍白的帝王容颜就换成眼前的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前者带来无尽的、彻骨的寒意,后者便像是春天,万物复苏,他的鲜活让自己黯淡无光的世界也鲜活了起来。 “谢玖之于你,他之于我。方清沐,你说得清吗?”于是,谢珩问道。 影一一愣,手下意识攥紧。他和小九......又怎么说得清,是青梅竹马,日久生情的情谊;还是命悬一线时,将彼此当成了救星,宛若吊桥带来的冲击? “可,他是天子。”影一喉咙发紧。 捻着指尖,谢珩似乎还能感觉到体温相贴的感觉。影一话语未尽,但其中意思谢珩明白。 他二人都是男子,本就遭世间诟病。萧璟还是天子,他未来会有三宫六院,佳丽三千。 但要放手吗? 活了两世,他这个宵小好不容易得了空。他舍不得,若是放手...... 影一一直望着谢珩,见他面上神色渐渐染上了些偏执阴郁,在烛光映照下,半明半暗竟让人通体发寒。 “主子。”他后颈一寒,下意识又出声唤道。 “嗯。”谢珩抬眸望向影一,那一瞬间影一眸中的害怕还未散尽。 是怕自己? 谢珩一愣,下意识侧眸看向正对着自己的铜镜,镜中的人哪里还有什么温润,清雅,淡泊从容的样子。 如今脸上、眸中皆是偏执。 他何时变成了这副样子? 谢珩抬起手,指尖抚上自己的眼睛。从来只知劝解旁人莫要追逐一件事,失了自己,未曾想自己竟也变成了这样。 “影一,拜帖一事如何了?”谢珩慌乱地将眸子从铜镜中那张让自己觉得陌生的脸上挪开,将话题扯开。 “张大人收了拜帖,也愿意见主子。”影一收紧了手掌,吐出浊气,压住那点隐隐冒出头的不安道。 谢珩点了点头,继续问道:“约了何时?” “明日,晚间。” “好。”谢珩靠在椅子里,闭上眸子指尖轻轻敲在扶手上:“影一先下去吧。” 影一站起身,看着谢珩满身倦意的样子,临走前忍不住开口道:“主子,早些休息。” 说罢,影一才转身离开。 屋内烛火晃动,谢珩闭着眸,嘴中轻轻哼唱着那首江南小调。 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就先往下走。谁又能知道,他谢砚殊这一世是不是真的能长命百岁,所谓的“会如愿的”,不过是他用来骗小皇帝的。 他是真心盼着陛下长安乐,多欢喜。 可,他自己...... 夜色浓稠,日月转换。春夏交接之际,夜也短了起来。谢珩再次睁开眸子时,天光大亮。 他就这么在椅子上坐了一夜,撑着扶手站起身子,身子僵硬,稍稍一动便听得见骨头“喀吱”的响声。 晃了晃脑袋,谢珩扶着额头揉了揉。待好上一些后,又细细漱口濯面,换上干净的衣衫,这才又成了那个人人都仰望的谢家砚殊。 打开瓷瓶,将里面的药丸丢进口中,细细嚼着,口腔中瞬时漫上无尽的苦涩。咽下所有苦涩,敛尽所有不该有的情绪,他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步入光中,借着那片艳阳天藏起尾巴。 将昨日的一切,以及那些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阴暗偏执,统统藏进小屋里,关上那扇门,堵在里面。 仿若从未出现……
第39章 宫中旧辛 “谢大人稍等, 老爷将将回府,换下朝服便来见你。” “好, 多谢。”谢珩点了点头。 他静坐在厅中,眸子不动声色地从张止行府中一一扫过,侍奉、打扫、院中看守的下人,从男到女,从老到幼皆是一副目不斜视,专注自身职责的模样。 言辞间,态度恳切却也不故意亲近或是随意疏远。府内上下有礼有度,还真是同张止行这个人一模一样,是很守规矩的一类。 思绪间,张止行便大步走了进来。 谢珩连忙起身, 朝张止行俯身行礼:“师叔。” 张止行快步走过来,伸手扶起谢珩,挑眉打趣道:“你今日倒是一开口便会喊师叔, 而不是张阁老了。” 谢珩从善如流地笑了笑:“自是以晚辈的身份来探望,故只称师叔, 而非张阁老。师叔想必也会觉得这般更亲近些。” 他跟在张止行身后,待张止行坐下后, 又亲手提起桌上的茶壶替张止行斟茶倒水。 “你身上受了伤。”张止行眸子淡淡扫过谢珩身上,陈述道。 谢珩手中动作一顿, 而后将茶递给张止行:“是。” “坐吧,老朽府上年轻孩子少, 砚殊日后要是能多来, 便多来探望探望吧。”张止行接过谢珩端给他的茶杯,未曾饮用,只是点了点头, 眸中隐约闪过几分黯然。 谢珩不禁因此眉梢微动,坐回自己的位置含着笑意继续道:“那师叔到时候不要嫌弃砚殊来得太过频繁,打扰到您了。” 张止行摇头笑了笑,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谢珩,眸中闪着同南山师长考校学生时一般地几分狡黠:“进南山皆有其擅长的事,听闻你小时候是下了一盘棋?” “是。”谢珩一愣,然后点了点头,口中本欲找寻的话题就这么按捺了下来。 “来人,老朽要同谢砚殊下一盘棋看看。”张止行挥袖,旁边侍奉的人立马就上前摆上了棋盘椅子。 瞧着这副场景,谢珩忽觉得头疼,这个场景竟和南山那些师叔伯重合了。日日不是叫他陪着下棋,就是找他一起来出老千。 “砚殊,为何不动?”张止行已经坐在了棋盘的另一边,指尖执着黑子,蠢蠢欲动。 偷偷压在心底的吐槽,谢珩起身坐在另一边,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棋盅。 “倒是忘记问了,你喜黑子还是白子?”张止行指尖摩挲着手中的黑子,慢慢悠悠地道。 谢珩指尖捏起白子,勾唇道:“那便白子吧。” “喜黑子的人一般做事总是被动应对,但在朝堂之上只守不攻,便会失了先局,谢砚殊你是哪种?”张止行点了点头,指尖下落,黑子已然落在棋局上。 话音未落,谢珩垂眸,手中白子也跟了过去。 “嗒”地一声轻响,白子便落在了“天元”的位置:“大抵是如此吧。” 张止行挑眉,抬眸看向谢珩:“首子落天元?” 从古至今,围棋古谱,有一个说法:首子若落于天元者,此子若非极致地狂妄自满之人,便是意图掌控全局之人。 摩挲着指尖的黑子,张止行眯了眯眸,目光带了几分锐利看向谢珩。 谢珩抬起一侧眉梢,微微侧头:“师叔,如何?” “谢砚殊,野心不小。”张止行落下第二枚棋子,评价道。 谢珩也紧随其后落下第二枚棋子,抬眸看向张止行,眸中坦荡一片:“晚辈此次前来,只想求师叔指点迷津。” “谢砚殊,他萧家的浑水可不是这么好趟的。”张止行摇头叹息了一声,继续下棋。 “晚辈若非要趟上一趟呢?”谢珩指尖按着黑子定在棋盘上,眼睛直直对上张止行。 张止行看着谢珩许久,忽然轻笑出声,笑意中夹杂着许多复杂情绪,诸如惋惜、无奈......他缓缓地在棋局中腹的位置落下另一枚棋子,似是叹息道:“萧家专出疯子,谢砚殊连你也要疯了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