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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动作一愣,眼睛飘向魏许。 魏许鼻尖轻哼了一声,意味深长道:“赵明德,你倒是好心的很。” “自然是魏大人心善,下官不过是学大人在母亲六十大寿那日所发的善举。”赵明德面色不改道。 “这你也知道了?”魏许不禁挑起眉梢。 他母亲六十大寿那日,有下人声称忍不住饿,所以在偷吃的时候,不小心当着众人的面冲撞,摔了珍贵的瓷器。有人说不如打死,有人说不如发卖了,或是让那个下人进行赔偿。 呵,一条贱命而已,赔又赔不起;发卖了也不值多少银子;杀了脏了魏府,更坏了他母亲的福气。 于是,当日他大发慈悲的将那些碎片送给了那个下人,更是送了许多好吃好喝的给那个贱民。一时间,不过是些随手之举而已,竟有仰慕他的学子写成了诗句,在坊间吟唱,歌颂他。 “大人人心善举,京城已经传开了。”赵明德垂着眸子,掩住其中神色。 魏府那日后门送出了一具裹着草席的躯体,腹部高高胀起,口鼻还沾着食物残渣和被碎瓷片划破喉咙、食道的血。 那具躯体最终被丢进了乱葬岗,无人知晓他的来时,也无人知晓那具尸骸的后来。 “带下去吧,没听见赵大人说的话吗?”魏许淡声吩咐道。 王二连忙应声将老人拖走,老人临走前还在向魏许叩谢大恩大德。 “赵明德,这下满意了?”魏许眼睛向左下瞥了一眼,慢悠悠道,“本官先走了,今日的货物也没什么可继续查的,‘顺风’号的两艘船可是陛下御赐的皇商,早些让他们收拾好出发吧。” 说罢,魏许又转身离开。 “恭送大人。”赵明德望着魏许的背影,眸光复杂。 “大人,那两艘船当真不查了?”旁边的小吏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魏大人开口了,你说呢?”赵明德扫了一眼反问道。 “那小的去把人撤下来。” 赵明德扯住小吏的后领:“过来。” 而后耳语了一番,小吏连连点头,转身离开。 在小吏离开之后,赵明德将目光投向那辆停在角落里、有些低调的马车。 对上赵明德的视线,谢珩勾起一侧的唇角,朝他歪了歪头。将马车帘子重新放下,靠回去:“走吧,赵大人看见我们了。” “是。”影一应声,驾着马车离开。 马车逐渐离码头越来越远,谢珩靠在马车里闭着眸子,指尖无意识地停留在膝盖上轻轻敲敲点点。 思绪还停在方才码头的场景上,魏许这个人为人表面善良,心底恶毒。前世,曾有人说魏家的供奉诸多神明、佛祖、祖先的祠堂内,时不时便传出尖锐的哀鸣、哭嚎声。 若不是前世,他还真以为是世人以讹传讹。却不想,所谓的祠堂竟是魏许惩处下人的炼狱。 他最喜那些手无寸铁的可怜人跪在佛前,哭着哀嚎着求生不能,求死不能。在那时,他魏许便是神,便是佛。生杀只在他的一念间。 这种所谓的癖好,让谢珩不禁蹙起了眉。 “小公子?” 帘子外忽然传出有人跳上马车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影一带着些许意外和疑惑的声音。 影一看着眼前这个粗麻布衣,打扮的灰头土脸的人,原本出鞘的剑又收了回去。 “嗯。”萧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而后径自掀开帘子就坐了进去。 谢珩靠在马车内,睁开眼,挑眉看着脸上还有些脏兮兮的萧璟道:“又出宫?” “只许你送我回去,不许我出宫?谢砚殊,朕是皇帝,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萧璟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扯住谢珩的袖子便擦起了自己的脸。 谢珩无奈,有些哭笑不得。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袖子擦脸:“皇帝便更不能随意出宫。” 擦完脸,萧璟便随意地丢开谢珩的袖子,掀开帘子一角,看向外面。 眯了眯眸子,随意应付:“朕想便能。” 他扫向马车外面,眼神像是一直在找寻什么。 谢珩心头微动,在猜测萧璟想要找什么。眼睛扫过萧璟腰间凸起的布包,想到他最喜欢打鸟报仇的那把弹弓,开口道:“刚刚你出手了,你也在码头。你去做什么?” 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萧璟放下车帘重新坐回谢珩对面,冲他歪了歪头:“北境赢了,但后续军费还不够,朕找赵明德聊聊从何处能补上这份军款不可以?” “自然可以,我只是在想,若是陛下想找什么人,或许可以告诉我。我的人虽不比陛下的影卫多,消息灵通,但胜在知根知底。”谢珩目光认真地看着萧璟道。 萧璟先是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语气生硬道:“说了没什么,便是没什么。” 两人又一次沉默了下来,许久,萧璟又故作试探地问道:“谢珩,影卫告诉我,你今日去张止行府中,你又是为了什么?” “查陛下的往事。”谢珩坦诚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萧璟轻笑了声,长睫垂下藏住眸中冷意:“那如何不问我?” “陛下记得自己的事?”谢珩抬眸直直地看向萧璟问道。
第41章 镜花水月 在谢珩出口的一瞬间, 萧璟面上原本轻快,甚至带着几分故意为之的任性的神色一僵, 看着谢珩抿紧了唇说不出话来。 谢珩看着他,淡淡道:“很难猜吗? 马车内的光线也似乎因为这般的氛围凝结,只余下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轱辘轱辘”的声音单调而又规律,敲在人心上,让人无端生出一股燥意和烦闷。 萧璟的脊背绷紧,攥紧了袖底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那双漂亮的桃花眸中第一次在面对谢珩的时候带上了杀意。 然而在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想杀了所有窥探自己秘密的人,包括谢珩之后,杀意又转瞬即逝。转而漫上惊醒之后的惊愕、慌乱, 紧接着还有被窥探秘密时的恼怒。 他扬着下巴,咬紧牙关,试图重新装作一只老虎的模样, 藏住所谓的虚张声势。 “谢珩,你知道什么?”他声音有些沙哑, 即便压低也挡住里面的颤意。 谢珩垂下眸子,纤长的睫毛掩住里面一闪而过的黯然。他抬起自己的袖子, 扣住萧璟的手腕,把他往自己面前带了带。 又重新抬眸, 捏着自己的袖角,力道轻柔但带着不容抗拒地意味, 替萧璟擦去脸上残留的污渍:“没擦干净。” “谢珩, 你别这样。”萧璟伸手,用力攥住谢珩的手腕。 “你之于我,我之于你, 本就都带着秘密,互相试探。”谢珩扫了一眼自己被攥得发红的手腕。 “是,朕知道你也有秘密。”触及到谢珩的眼神时,萧璟下意识松了松攥着他的手腕,眼睛还是紧盯着谢珩的脸,手指下意识在谢珩手腕上摩挲。 他也知道谢珩有秘密,谢珩聪慧得过了头,像是有什么预知能力一样。 谢珩也过于不像这个年岁该有的样子,即便是少年老成,也过于沉重了些。 而且谢珩望向他的眸子除了那些让他贪恋的,抑制不住的情愫,还有偶尔流露出的令人心惊的恨意、杀意。 谢珩曾跟他说过,落水那日他做了场梦,梦见被人在心口捅了一剑。 萧璟从察觉到谢珩不对开始,就曾想过试探,可鹭水那次遇袭打破了计划,对谢珩的试探便一再搁置。 他不介意谢珩有什么秘密,从他认定谢珩是他的开始,连同那些秘密他都可以放任。他不过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没有人能够伤害他所珍视的一切的时候,把谢珩圈禁起来,藏起来。 他的谢珩,本就该是天上明月,平日里只该高悬于空。旁人只能瞧见水中月,唯独他可碰,亦可触之。 所以,再等等,再给他点时间...... “别想着圈禁我。”谢珩看出了萧璟在想什么,于是果断开口打断他的思绪。 “那就别那么聪明,装着点。”萧璟一愣,反应过来后险些要跳脚。脸上瞬间漫上一丝被当场揭穿的绯红,红意一直蔓延,连耳根都被染上,他虚张声势地白了谢珩一眼羞恼道。 先前强撑的架势,在这一眼下彻底溃不成军。 双方僵持的氛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冲淡。 谢珩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继续捏着袖子为萧璟擦脸。他那些小心思,谢珩为人两世如何看不清楚,他能容忍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影卫监视,但唯独接受不了被圈禁。 放任这只炸毛的小兽朝自己亮爪子可以,但要是想伤到自己,那便该替他好好剪一剪利爪了。 “别擦了,脏的。”萧璟别过脸,躲开谢珩的手,语气中带着些许别扭的抗拒。 “脏?”谢珩扫了一眼自己被弄脏的袖子,语气中染上几分笑意:“刚刚是你上马车,抓着我的袖子擦脸才弄脏的。这会儿又嫌弃上了?嗯?” 萧璟转过脸,瞪着谢珩有些气闷:“那你便不能拿另一只袖子替我擦?” “啧,真是难伺候。”谢珩摇头失笑,放下这只袖子,又拎起另一只袖子替他细细擦脸。 擦完后,他才慢慢悠悠地开口道:“说吧,在查谁?” “问别人时,先自报家门。”萧璟忽然扬着下巴,眸中闪过狡黠,故意学着谢珩原本说过的那句话道。 他手撑在坐垫上,身子朝谢珩微微倾倒,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锁住谢珩的眸子,一字一句问道:“谢珩,你并非这一世的你,对吗?” “是,我非这一世的我。”听到他的话,谢珩没有丝毫惶恐,反倒是坦然对上萧璟的眼神,轻轻点头道。 谢珩也一直盯着萧璟,他清晰地看见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萧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比平日急促了几分。于是他不等萧璟开口,便继续道:“你也非这一世的你。” “是,我也非这一世的‘我’。”萧璟看着谢珩坦然的眸子,指尖死命抵着掌心,压住胸口乱跳的心脏,故作轻松道。 话音未落,马车许是不小心碾过一块碎石,突兀地“喀啦”一声,车身一晃。萧璟的身子便顺势向前倾倒,他同谢珩的距离瞬间再次缩短。 面对面间,呼吸可闻。 “你何时重生的?”谢珩扫过萧璟被袖子遮住的手,平静地问道。 “‘重生’?”萧璟眯了眯眸子,装作思索的样子。 所以,谢珩以为的是他也是重生的。心头不禁微微一松,但与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问,还有失落、甚至是不可言说的气怒,嫉妒,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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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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