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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顾城渊不仅来寻他，而且还带来了一把折扇。 那把折扇通体蓝白，扇骨似是寒玉雕琢而成的条条玉龙，龙首衔着扇钉，龙尾相互缠绕成扇柄，扇面则是一江凝上几缕寒烟，瞧上去波澜不惊，温润肃杀。 不知怎的，白佑明明从未见过这把折扇，可一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它愣上片刻，竟是轻声念了一句玉龙。 顾城渊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你怎知它叫玉龙？” 夜已深了，白佑早窝进锦被里，只露出小半张瓷白的脸，浅眸眨了眨，声音闷在布料里：“我猜的。” 话音落，那柄玉龙扇竟在顾城渊掌心轻轻一颤，泛起一层温润柔和的微光。 顾城渊笑道：“它喜欢你。” 白佑不解地抬起眼：“喜欢我？” “嗯。”顾城渊在床沿坐下，将玉龙递到他面前，“给你的。” 白佑更惊了，他伸手接过，捧着微凉的玉龙有些无措：“给我做什么？” 顾城渊沉默片刻，才斟酌着开口：“它和血溅一样，都是神器。你不是一直想学运用灵力吗？再过几日，便可以学了。” 白佑却并没有露出欢喜的神情，他抬起眼，声音轻轻地问：“你是不是…要赶我走了？” “…” 孩童的直觉总是准的令人心惊，顾城渊心头一紧：“我为何要赶你走？你听谁瞎说的。” “没有人和我说，我自己猜的。” 白佑有时是真的很聪明，反正对于顾城渊而言，他从未见过像白佑这样聪慧的孩子。 也难得他一生下来就是当宗主的料子呢。 既然他都已经猜到，事到如今，瞒定是瞒不住的，顾城渊只能放柔声音哄他：“不是赶你走。只是若要用好玉龙，我教不了你。” 他望向孩子清澈的眼睛，字字斟酌着：“我没骗你，你也看到了，我是用剑的。” “洛川有一位隐世的高人，他能教你世上最厉害的法术…我求了他许久，他才答应收你为徒。这把玉龙，便是他送你的拜师礼。” 他顿了顿，语气又温和几分：“你看，你与玉龙这般投缘，一见它便叫出了它的名字，就当是为了学最厉害的法术，去那儿待上一段时日，好不好？” “…” 白佑握紧了掌中微凉的玉龙，眼睫低垂，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微微颤动的阴影，久久没有作声。 他想学法术，很想，可他不想离开江陵峰，不想离开苍幽山，更不想离开眼前这个人。 见他犹豫，顾城渊趁热打铁地撒谎：“你放心，那位世隐高人就在洛川，你若是想我了，我随时都能将你接回来…我也可以随时去看你。” 心念微动，白佑有些动摇：“真的？” “真的。” 白佑抿了抿唇，有些犹豫道：“那我要在那里待多久？” 顾城渊想了想，决定挑一个短的说，可他也不敢说的太短了，否则白佑不会信，但要是太长了他又怕白佑不乐意去，于是就说：“也就两个月。” 白佑稍稍在心里松了口气，两个月对他来说虽然很长，但也不是不可接受。 “那我多久去？” 顾城渊道：“三日之后。” 白佑不说话了，他就着温暖的烛光静静看了顾城渊许久，忽然从被子里钻出来，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 顾城渊一怔。 白佑紧紧搂着他：“那你一定要记得来看我。” 他的声音里藏着平日里不太常见的依赖和不舍，明明说的很轻，可却像细针般扎进顾城渊心口，又酸又疼。 记得去看他。 这是个很小的承诺，顾城渊心中却明白，自己是做不到的。 良久，顾城渊哑声应道：“…好。” 白佑又道：“两月一到，你就要接我回来。” “好。” 白佑抱了他很久，而后忽然想起什么，松开手臂很认真地与他道：“你总爱骗人，你得和我拉勾。” “…” 不知怎的，明明只是哄孩子的把戏，顾城渊却生出一瞬迟疑。 他对上那双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楚，缓缓伸出小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在昏黄烛火中轻轻摇了摇。 白佑这才放心了些，重新钻回被子里：“我会认真学术法的，等我学成归来，要和哥哥打一架。” “…” 顾城渊揉了揉他的脑袋：“好。”
第288章 【番外】香炉（1） 南幽山谷向来平静，但在前几日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顾城渊与白佑耗费不少心血才修葺复原的木屋，塌了。 坏消息是木屋塌了，好消息是只塌了一半。 那时两人正在伙房里商量午膳吃些什么。灶膛里的火刚生起，青烟袅袅，外头却骤然传来一阵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两人皆是一惊，对视一眼，心道莫非有魔物乱闯入了南幽山谷，匆匆赶出伙房，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狰狞邪物，而是半边倾颓的木屋梁架，碎木残瓦散了一地。 “…” 还没等他们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堆废墟里就传来一阵嘤嘤哭声。 顾城渊走过去，瞧见一个圆墩墩的东西，瞧上去像是精怪，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头上吊着一颗红果子，外形看起来很像一颗萝卜。 那颗萝卜在废墟里一抽一抽地哭着，看见头顶压下来的影子，吓得转过头来，继续接着哭：“呜呜呜…对不起…俺不是故意滴…” “…？” 顾城渊压着火气，伸手将它拎起来：“萝卜精？你把我的房子挖塌了，你哭什么？” 萝卜在他手里扭来扭去：“不要吃俺，不要吃俺…俺真滴不是故意滴…” 它哭的期期艾艾，求了一会饶，又像是想起什么，哭声一收，眨着黑豆眼认真道：“俺不是萝卜。” “那你是什么？”白佑走过来问。 “俺是人参精，千年人参精，很罕见的那种人参哦。” 认真介绍完自己，它又接着求饶：“仙君仙君，俺真滴不是故意要挖塌你们滴房子，是有人要挖了俺煲汤喝，俺东逃西窜才逃到这里…呜呜呜，一不小心就撞上你们滴房子，它咋这么脆呀，一撞就碎了…不要吃俺…” 顾城渊没好气：“我们也没说要吃你，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俺害怕…” 白佑闻言则是去看它的头顶，那里正拴着一根红绳，他之前倒是听民间有个说法，给人参娃娃拴上红绳，人参就逃不掉了。 “他们捉你煲汤喝？”白佑拈了拈那根红线，若有所思道，“南幽山聚集天地灵气，人参找找总是有的，干什么非得抓你？” 人参精抹着眼泪，头顶上的红果晃来晃去：“他们瞧俺长的肥，还要抓俺去卖银子！讨厌滴人族，哎呀呀俺要是被抓走了，后山滴小人参们咋办呀，没有了俺，他们难不成都要被一个一个滴被抓走…” 见此，白佑指尖微微用力，那根红绳便无声断开，在他指间化作荧光散去：“既然是为了银子，那便罢了。” 红绳被搓灭，那股束缚感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人参精一愣，也不掉眼泪了，抓着白佑的袖子道：“仙君你是俺滴救命恩人…俺怎么把救命恩人的房子给撞塌了！” 顾城渊将他丢回一堆木材里：“这么大的蛮劲…你怎么不掉头回去撞死他们？” 在木头堆里骨碌碌滚了一圈，人参精爬起来，连连摇手：“不行不行，俺不敢杀人！” “嗯，胆子小。”顾城渊打量着它，嘶了一声，“你不说你是人参我还真看不出来，怎么长得跟个萝卜似的。” 人参精拍了拍肚皮，有些自豪又有些委屈：“俺平日只饮最好滴晨露，饮了一千年，才长得这般…肥美了些。今日两位仙君救了俺，俺却撞坏了屋子，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顾城渊扬眉：“怎么，你要帮我们修木屋？” “啊？”人参精顿时犯了难，搓着小短手，“俺、俺这么小，修房子…俺不会呀。” 顾城渊还想说什么，白佑将他轻轻向后一拽：“无碍，我们有法术傍身，修木屋对我们而言并非难事，既然没事了就走吧，下回小心些别再被捉住就是。” “就算再被捉，也不许往这跑。”顾城渊故意板起脸，补充道，“否则我便抓了你给救命恩人煲汤补身子。” 人参精缩了缩脖子，似乎内心真的很是过意不去，挣扎了许久，才憋出一句：“这样吧！俺有很多藏起来滴宝贝！既然是救命之恩，俺就把最珍贵滴那个送给仙君——” 说着，它抬手摘下头顶那枚红艳艳的果子，郑重地递给白佑。 看着它空落落的头顶，白佑不禁道：“我们不需要宝物。” 人参精却坚持：“做参就要有做参滴底线，做错了事情就要赔礼，仙君你收下吧！” 顾城渊瞅着它，心道一个破果子也好意思说是宝物，走过去替白佑接过，但说来也怪，明明刚刚都还是果子，但是一到他手里，居然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香炉。 瞧上去有些年头了，但白佑却能从中看出一丝金色的仙气。 居然还真的是宝物。 顾城渊稀奇地托在掌中看着：“…这是什么？” 人参精挺起胸脯，颇有些得意：“这是俺小时候云游四方，好不容易偷…捡来滴仙人宝贝！俺躲在大石头后边，听神仙姐姐说、这香炉能连接过去未来哩！比如说，俺昨日尝到了顶好喝的露水，只要俺愿意，就能回到昨日再尝一回那滋味！” 它顿了顿，语气又惋惜起来：“可惜这只是个残片，只能让俺体验片刻贪嘴，不能真让俺把当时的露水再喝进肚里，不然俺说不定早就化形成功啦。” 白佑蹙着眉毛，有些不相信这世间还有这种东西。 顾城渊倒是听的津津有味：“如此神奇？” “对呀对呀。” 白佑沉思片刻开口：“你可知这东西是哪位仙神的？” 人参精挠了挠头：“这、这也太久啦…俺只依稀记得是个漂亮姐姐，好像叫…碎…碎什么来着？” 白佑却已经猜到：“是不是岁清神女？” 人参精双手一拍：“对对对！岁清，仙君认识她呀？” “…” 九天之上的神只，他们一介凡人何德何能可以结识。 白佑不过是在苍幽山藏书阁的古老卷宗中见过只言片语的记载罢了。 天界众仙大多不愿意去管下界的繁杂琐事，细数下来，也不过三位。 一位掌管命理缘法，名号白眉。 一位掌管时间因果，名号岁清。 最后一位则是掌管天地秩序的天道帝君。 不过严格来讲最后一位都不作数，因为天道掌管万物，只是恰好下界也包含在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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