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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逃兵…逃兵脸皮还这么薄!” 卫长风回头去看云惊鸿,眼眶蓦地红了,心底漫起一股戾气,他两步冲上去,将那人追回来,一手捂住口鼻,另外一只手掐住他的脖颈:“我让你别喊——!” “唔!呃…” 溃兵徒劳地挣扎,踢打着,手指抠抓着卫长风的手臂,留下道道血痕。 但卫长风的手却像铁钳一般,越收越紧。 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有手掌下那逐渐微弱的抵抗,以及喉骨传来令人牙酸的细微咯咯声。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小会儿,又好像过的极其漫长,身下的挣扎彻底停止了。 卫长风喘着粗气,缓缓松开手。 冰冷的夜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低头看去,溃兵瘫软在地上,眼睛兀自瞪着,已然没了气息。 “…” 卫长风杀人了。 那是卫长风杀的第一个人。 原因不是保家卫国,不是冲锋陷阵,甚至不是对付敌人。 仅仅是因为害怕。 从前的害怕让他活了下来,今日的害怕,却让他杀了人。 更可笑的是,他杀的不是北狄人,而是和他一样从战场上溃逃下来的自己人。 一个试图揭穿他,最终被他气急败坏,恐惧万分地捂死掐死的… 自己人。
第365章 【虞歌楚帐浸孤魂】59 卫长风杀人的事,很快传遍了街巷。 还好那人穿着一身北狄皮袄,折虞城的百姓又没几个真的见过北狄人,见了那装扮,又听说是夜半闯门,图谋不轨的贼子,便先信了八九分。 事情闹到官府,那位老爷正愁近来人心浮动,需有个安稳人心的榜样,非但没细究,反倒赏下几钱银子,当众夸了卫长风一句“临危不惧,勇护乡邻”。 一场险些掀翻他所有伪饰的风波,就这么着,被那身抢来的皮袄和官老爷的顺水推舟,轻轻掩了过去。 待这事平息下来,重新回到还有些狼藉的屋子里,云惊鸿却将房门合上。 她转过身,却不走近,只倚着桌沿,望着站在屋子当中的卫长风,嘴唇抿了又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卫长风莫名紧张起来,他以为她听到那溃兵的话,开始怀疑自己。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但云惊鸿最后只是轻声问:“你那天夜里,出去干什么了?” 那语气当真谈不上质问。 卫长风这才敢抬眼去看她,却在她的眼底看见了委屈,愣怔一瞬,他又开始绞尽脑汁地编织着谎言。 其实他早就开始编这个谎了,早在他杀了那个溃兵开始,他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他说:“我想回北边去。” “…” “你没发觉么。”他侧过身,避开她的注视,“最近的捷报稀落了不少。我在这儿…耽搁得太久了,那仗还没打完,总归是悬着心的。” 他顿了顿,将早已在心里反复打磨过的说辞,缓缓道出:“那晚收拾了点东西,原是想着趁夜上路,回去寻原来的队伍,结果半路遇上那人,放心不下你,所以就…” 话音落下,屋子里静极了。 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以及云惊鸿渐渐平缓下来的气息。 然后,他怀里猛地一沉。 云惊鸿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额头抵着他胸前冰凉的粗布衣裳。 “…好。”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却像骤然卸下了千斤重担,“我知道了。”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要不告而别,他是要回去。 还好…还好那天那人喊的什么逃兵,都是骗她的。 卫长风不会是逃兵,他明明是骁勇善战,保家卫国的大英雄,他怎么会是逃兵呢。 她居然因为那几句污蔑的话语就随便怀疑他… 真是不应该。 “我只是睁开眼,看见你不在屋子里,然后那人又闯进来…”云惊鸿眼角挂着泪珠,“你不在,我怕的很,但还好有你。” 卫长风身体僵着,半晌,才慢慢抬起有些发颤的手臂,轻轻地回抱住她。 怀里的身躯单薄,还在微微发抖,却将全然的信赖与依托,毫无保留地交付过来。 怀里很烫,可他的胸腔里的那颗心,却一寸寸地凉下去。 他又撒谎了。 云惊鸿…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他不会揣摩女孩的意思,但是他能肯定的是,他真的有点喜欢云惊鸿了。 可是,他骗了她太多东西。 他浑身都很凉,云惊鸿后来还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也没听进去,只是在耳边嗡嗡的响着,将心底的空旷显得更加寂静。 直到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退后半步,仰起脸看他,眼睛里带着担忧:“你要回去,我明白,大丈夫当如是,我…我心里是敬重你的,可你该早些告诉我的呀,平白让我…” 她顿了顿,将“担心害怕”几个字咽了回去,转而问:“如今闹了这一场,你还去吗?” 卫长风回过神,看着云惊鸿近在咫尺的脸,眉头皱了皱,最后假装随意地道:“我更不放心你,再等等吧。” “万一再有贼人闯进来,没人保护你怎么办?” 云惊鸿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卫长风心沉了一些,他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低声道:“…你让我再想想。” 让他再想想。 他还没想好。 他骨子里的怯懦,还不能让他回去。 … 日子似乎又恢复了平常。 太阳照常升起落下,卫长风依旧每日去码头寻些零活,挣回几十个铜板,云惊鸿依旧在戏楼忙碌,回来便生火做饭。 屋子修缮了,新糊的窗纸透着光,一切似乎恢复了原样。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两人之间像是有了一层薄薄的膜,看得见彼此,却再难触及心底最真切的那处。 卫长风不再主动提起“当年勇”,云惊鸿也不再兴致勃勃地追问战场细节。 院子里,曾经时不时响起的那些走调的戏腔和清脆的笑语,也彻底消失了。 两个多月的光阴,就在这种彼此回避的平静里悄然滑过。 尽管如此,卫长风依旧没有做出那个艰难的决定。 可北方的烽烟,不会等他犹豫。 终于,连折虞城这偏安一隅的虚假宁静,也被彻底撕裂。 北狄的游骑斥候,已经出现在城外三十里的村落,烧杀抢掠的黑烟,真真切切地升腾在近在咫尺的天边。 城里的官老爷再也无法安坐,一道接一道征丁的急令,雪片般发下,衙役兵丁挨家挨户地搜寻盘查,要将城内所有能扛动兵器的青壮男丁,都抓去充军,为将来那场仗做准备。 听说这个消息,卫长风知道自己逃不过去了。 他躲在房间里,整日都不出门,云惊鸿似乎察觉了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戳穿。 卫长风总说再等等,他还没有想好。 直到那天深夜,几个北狄暗探混在逃难的流民里潜入城中,在城墙根一带同时放火制造混乱。 凄厉的尖叫,慌乱的奔跑,兵刃交击的脆响,骤然撕碎了夜的宁静。 卫长风经常觉得云惊鸿这房子的位置不太好,每次有什么事,总会轮到她的头上。 那暗探一脚就踹开了他们的家门,但卫长风那么会躲的人,怎么会感知不到危险,甚至他要比很多人都要灵敏些,他早就带着云惊鸿躲在了后院的地窖里。 那暗探找不到人,干脆直接一把火将房子烧了,而后才扬长而去。 两人不敢出去救火,只能躲在地窖里,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吞噬一切。 之前卫长风雕刻的木剑正靠在屋子的墙边,云惊鸿目睹它被烧成两块黑炭。 见此,她的心中很堵,说不出来的堵,她流了泪,在黑暗中压抑着哭,却哭的比任何一次都要伤心。 卫长风静静看着,没有动,他不敢去安慰她。 他知道,自己早就不是她心中的霸王了。 … 那一夜的骚乱,烧掉了小半条街巷。 像他们这样房屋被毁,无家可归的人,被官府勒令前往城中心的祠堂,仓廪等临时辟出的地方避难。 去那里的人都是妇孺老人,壮丁去不了,因为半路上就会被抓去充军。 送走云惊鸿之前,卫长风与她站在院子里看了许久。 他们的家,已经是一片废墟。 云惊鸿愣怔着,垂着眼睫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初秋的风已带了凉意,打着旋吹过,卷起地上灰白与焦黑混杂的余烬,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雪。 良久,她终于转过身,拉了拉肩上单薄的包袱,准备离开了。 走之前,她深深地看了卫长风一眼。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复杂,但卫长风再也看不见他为之着迷的崇拜了。 心里空落落的。 云惊鸿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飘散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你走吧。” “…” “往南走。现在走,或许还来得及。” 说完这句话,她就走了。 她那瘦削的肩膀微微缩着,汇入那些同样仓皇悲戚,默默涌向营地的人流。 她的背影很快就被更多模糊的身影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卫长风呆呆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那一刻,他明白他的谎言已经没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眼眶莫名酸了,他抬手狠狠抹去眼泪。 恰巧,此时一阵凉风吹过,不知从哪吹来一角残布。 鲜红的,卫长风认出来,那是云惊鸿唱虞姬时,喜欢披的那件披肩。 现在只剩一角了。 卫长风伸手接住了它,将它攥在手里。 在那一刹那,不知怎的,一直犹豫不决的决定,此时却有了答案。 卫长风决定,他不走了。 就算是假霸王,他也要硬气一回。 反正他现在,什么都没了。
第366章 【虞歌楚帐浸孤魂】60 北狄人放出话来,扬言三日之内必破折虞。 消息传进军营临时凑起的队伍里,顿时人心惶惶。 谁心里都清楚,凭他们这些抓来凑数的壮丁,去对抗北狄的铁骑,且不说其他的,就算是人数上来讲,无异于螳臂当车。 说白了,他们就是被推出去送死的。 与他们这些等死的士兵不同,上头的官老爷们似乎并不怎么担忧。 那位发烧鹅的老爷站在木箱上,对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信誓旦旦地保证,主城的援军已在路上,三日之内一定能赶过来,绝不会让他们孤军奋战。 城里的百姓不懂军务,听当官的这么说,又见军营里炊烟袅袅,甚至还能闻到烧鹅香,惶惶的人心便也真安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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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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