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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外来了长长的队伍,敲锣打鼓,长得望不见尽头。 为首的红轿,鲜血般刺眼,肉眼可见地快速逼近,四个轿夫苍白色脸颊上,涂抹两团红晕,龇着一口黑牙。 原本死气沉沉的面孔,也在这喜庆欢快的唢呐声中活了过来。 他们的动作轻快,单肩单手便能抬起轿子,轻飘飘地如同纸做的。 眨眼间。 那顶红轿便坐落在众人眼前,八十八抬红妆木箱,沉重落地,掀起地上的落叶灰尘,吹得人脸皮生疼。 “今日洞神娶亲,下聘礼单。” “黄金万两……” “玉雕大雁一对……” “金步摇、碧玉簪、珍珠耳珰、宝石指环……” “血珊瑚、象牙雕、金丝楠木……” 带头的喜婆面含微笑,脖颈处能看见针脚密实的接线,每说一个字,喉咙牵动着锯齿线僵硬地活动。 足足说了半个时辰,才把所有东西全部清点完成。 这洞神实力挺雄厚啊。 甚至还很贴心地准备凤冠霞帔。 村民哪见过这种阵仗。 这些珍品,他们一辈子也没有见过。 村里以往洞神娶亲,也从未有过这样的聘礼待遇。 这些老实巴交的村民,哆嗦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吭声。 “请新娘换上吉服,不要耽搁时辰。” 李继业小心翼翼地接过去,给身后的几个人使眼色。 新娘出来的时间很快,生怕外面的迎亲队生气。 按照习俗,新娘需要兄弟背出门。 二妮的族亲兄弟都死了,背人的是阿明。 喜婆做出请的手势,大声吆喝,示意新娘上轿。 “吉时已到,新娘上轿。” 全场的气氛阴气森森,每个人的神情,都像死了父母一样特别难看,只有阿明一个人笑得最开心。 “新娘子上轿喽。” 羡在挺奇怪的,这家伙开心什么? 喜婆诡异地笑到耳后根:“有请在场的所有人,一起去观礼。” 这些村民吓得腿脚都不听使唤,但是又不得不跟上去。 “爸爸,我们跟上去吗?” “去,洞神娶亲,肯定大摆宴席,我们交个份子钱,蹭一顿席。” “我们也能吃吗?” “可以,婚宴百无禁忌。” 羡在这懒人,属于能坐着不站着。 “我们坐新娘轿子里。” “这不太好吧。”棠棠迟疑地说,“好像不太礼貌啊。” 羡在摆摆手:“没事,新娘轿子大,我们也不占地方,反正也看不见我们。” “万一新娘子路上害怕,我们还能安慰安慰。” 那新娘又看不见他们,岂不是更加害怕。 算了。 都听爸爸的。 爸爸就是不想走路。 让他们意外的是,新娘子非常安静,静静地靠坐在那里,好像睡着了一般,不哭不闹的。 羡在掀开轿帘一角,想看看外面的景色,一缕发丝飘进来,滑过皮肤痒痒的。 “呜呜呜呜……” 是个姑娘在哽咽。 他认得这张脸。 “这不是二妮吗?那新娘是谁?” 棠棠也凑过来。 “爸爸,新娘子是不是李可薇姐姐,周瑾言叔叔之前说过,她们姐妹两个感情很好。” “你说的有道理,很有可能是姐姐替嫁。” “难怪新娘不哭不闹的。” “按照李可薇这姑娘的性格,绝对有可能一把火烧了洞神府邸。” “这洞神肯定是要倒大霉的,我们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父子俩坐等看戏。 喜轿到达洞神府邸。 府匾朱红流苏长幔低垂,红毯用金丝刺绣着姿态各异的曼珠沙华。 从高门朱槛,一路铺进内院正堂,两边数盏青铜烛台,镶嵌着夜明珠,莹光轻曳,夜色生暖。 高堂座位无人,背后悬挂天地二字,喜饼和果辅错落高叠,桌布以五彩丝线绣着“百年好合”的纹样,两边的龙凤烛燃烧,衬着那四个字熠熠生辉、喜气盎然。 堂内两侧,数十张紫檀八仙桌铺着红绸缎,八碗八碟色香味俱全,镀金酒樽盛琼浆玉液。 角落纸人正卖力演奏,锣鼓唢呐声不见欢笑。 “宾客入宴。” 喜婆高喊一声。 村民僵硬着坐下来,面对着美味佳肴,毫无欲望。 “有请新郎和新娘入席。” 羡在对拜堂没有兴趣,参加婚宴谁在乎台上表演的人。 他带着棠棠独坐一桌,拿了一个大鸡腿给孩子啃。 “吃吧,没事。” 父子俩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 这厨子水平不错。 打五星好评。 “夫妻叩首……” 喜婆已经喊了第三次。 羡在吃得正开心,抬头发现大事不妙。 艹。 这新郎怎么是阿明? 那……那新娘…… 新娘一把掀开红盖头,胭脂浮于苍白,眼下一抹倦色,却难以掩盖精致眉眼。 滚动的喉结,颇有怒气的磁性嗓音,分明是个男人。 “阿明,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他召来佩剑,剑锋相对,厉声质问。 “舟舟,先拜堂。” 阿明的笑容不减,丝毫没有被剑指而生气。 他握住剑柄:“别闹。” “到底是谁在闹,给我一个解释。” 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结婚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任谁都无法维持淡定。 即使结婚的对象是自己所爱之人,却开心不起来。 “舟舟,和我拜堂,这群蝼蚁死,你选一个。” 江晚舟是强行冲破封印,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再被这话气的内息混乱,险些昏倒。 “你……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 黑暗中,一双金色的竖瞳,缓缓裂开。 眨眼间。 一股巨大的力量横扫而来,桌面宴席四分五裂,一地狼藉。 众人惊慌大叫,来不及四散而逃,就被一条黑色灵活的长尾卷裹。 他们越是垂死挣扎,蛇尾缠得越紧,坚硬的鳞片泛着寒光,触目惊心。 棠棠惊讶:“是那条大蛇!” 羡在摸着下巴感叹:“这蛇尾竟然又长出来了,恢复能力不错嘛。” “救……救命……” “江……道长。” “求求你……” 江晚舟一道剑气斩过,自身却被反噬。 “你对我做了什么?” 阿明:“没什么,就是封印了你的法力。” “你想要干什么?别冲动,先把他们放了。” “很简单,和我拜堂。” 耳边的呼救声还在继续。 江晚舟咬牙:“行。” “把他们放了。” 黑蛇这才把村民们摔落在地,哆哆嗦嗦地喘息着,双腿不听使唤,连逃跑都忘了。 “舟舟,你为了救他们,愿意和我妥协。”他重新给人盖上红盖头,顺势贴近耳边,轻声讽刺,“你可知,他们为了自保,才选择让你嫁我。” 江晚舟再迟钝,也能反应过来:“你就是洞神!” 阿明笑得花枝乱颤:“对啊,就是我。” “我给你准备了丰厚的聘礼,开心吗?” 江晚舟冷眼相对,轻蔑一声。 “接着奏乐,接着嗨!” 阿明笑呵呵地挥手,让角落里的乐队继续表演,喜庆欢快地唢呐,在众人耳里都是催命符。 喜婆再次高喊:“新郎新娘对拜~” 阿明已弯腰行礼。 江晚舟的身体僵硬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众人眼巴巴地望着,生怕他再次和洞神大人打起来。 “啊!” 人群中传来凄厉惨叫,冷白飞刀掠过,血溅三尺,一颗黑发人头落地,咕噜咕噜地滚到江晚舟的脚边。 那双爆裂欲夺眶而出的眼球,死死瞪着他。 这人还曾好心,给他送过酿的果酒。 江晚舟震惊大怒:“你不是说放了他们!” “我的黑蛇放了他们,我的飞刀不放啊。” 阿明委屈地望着他。 “你这个疯子!” “对啊,我是疯子。”他平静地擦拭着溅在脸上的血,“我脑子有病,杀人不犯法哦。” “舟舟,我再问你一遍,你和不和我成亲?” “做梦!” 周瑾言真的看不懂,这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只要阿明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就凭江晚舟对他的心意,两人结婚是迟早的事情。 他这样做,目的是什么? 正常人做事都有逻辑,只有疯子不需要。 果然是疯子! “你向来都是这样有主见。” “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成全你。” “你不是想救这些村民吗?” “喂,你们这群蝼蚁听好了,想要活命拿到解药,每人在他的身上捅一刀。” 江晚舟身体撑着桌面,死死盯着阿明的脸,利齿咬着下唇,气息混乱:“你……说什么?” 阿明露出春风拂面微笑,一字一顿地说出寒刀:“我说,让他们每个人捅你一刀。” 江晚舟能确定面前的人,绝对没有被夺舍,但是此时却无比希望是被夺舍了。 羡在捂着棠棠的耳朵,忍不住爆了粗口:“我知道你变态,没想到你这么变态。心爱之人都能下狠手,活该你单身啊!” 棠棠幼小的心灵,平静地接受现状。 他上一辈子的经历,恶毒后爸折磨人的手段穷出不停,不需要任何理由和借口。 随时可以把自己当撒气筒。 棠棠下意识往后面缩,每次见到这张脸都会本能逃避。 “宝贝别怕,有爸爸在。”羡在安慰着他哆嗦的身体。 “嗯,棠棠不怕。”孩子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江晚舟强撑着身体,随时都有倒下去的迹象。 可能是体内修为不断流失,不然为什么自己那么难受,心里一阵阵地抽搐,好像从里面挖开拿走了什么。 好想吃点甜的。 “阿明……” 他掌心藏着一块奶糖,却又吃不下。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想不想活命了?” 他骇人的眼神,把众人吓得缩在一起,没有人敢上前,又或者不忍上前。 “啊!” 一人应声落地,黑蛇咀嚼着残骸。 “谁下一个死。”阿明的目光环视一圈,随手指去,“你。” “不……不……” 二妮疯狂摇头。 李继福张开双臂,把女儿护在后面,跪地砰砰磕头:“求……求你,求你别这样做,别伤害我闺女,我……我替他死!不要伤害江道长,他……他是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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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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