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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晏这傻小子,热情过头了。 也好,被他爹拎回去,省得来聒噪自己。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远方,对下方逐渐白热化的狩猎竞赛,依旧兴趣缺缺。 阳光渐渐升高,晒得人有些暖洋洋的。 月影纱虽然轻薄透气,但层层包裹之下,还是有些闷热。 忆安觉得脖颈处有些汗意,正想抬手扯一扯兜帽,萧景辞已先一步察觉,俯身过来,用指尖极轻地替他调整了一下狐绒的边缘,又用温热的布巾,隔着面纱,极轻地按了按他的额角和脖颈。 动作自然熟练,透着不容错辩的关爱。 忆安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摆布。 罢了,心累归心累,这份过于沉重的爱护,目前看来,还得继续受着。 只希望,这春蒐能快点结束。 他有点想回府了。 想他安静的房间,柔软的床铺,还有…小厨房新做的点心。
第45章 倦归 日头渐至中天,猎场上的喧嚣达到了顶峰。 收获颇丰的骑手们带着猎物归来,在围场边缘接受检视和记录,引起一阵阵欢呼与议论。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烤肉的焦香,那时随行御厨已经开始在远处空地架起篝火,准备午间的野宴。 观礼台上,气氛也愈加活络。 女眷们开始低声议论哪家公子猎得的鹿角更雄壮,哪家的皮毛更光洁。 勋贵们则借着猎物品评的机会,彼此攀谈,恭维,暗藏机锋。 忆安只觉得周遭的声音越来越吵,混合的气味也越来越难闻。 月影纱虽然能阻隔部分灰尘,却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燥热和混杂的气息。 他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头也开始隐隐作痛,或许是早起,或许是这过于喧闹的环境,或许只是单纯的不耐烦。 他动了动身子,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却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那身精致的行头此刻仿佛成了枷锁,束缚得他喘不过气。 萧景辞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侧身低声问“安儿,可是不适?” 忆安透过面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清晰的倦怠和一丝…想离开的渴望。 萧景辞眉头微蹙。 他看了看场中尚未完全结束的狩猎流程,又看了看儿子确实不佳的脸色,几乎没有犹豫,便起身,对御座上的萧临渊躬身一礼“陛下,安儿有些不适,臣先带他回府歇息。” 萧临渊正与一位老王爷说着话,闻言立刻转过头,目光关切地落在忆安身上“可是累着了?还是吹了风?” 他也不等萧景辞回答,便对身旁内侍吩咐道“去,让随行太医过来瞧瞧。” “不必劳烦太医”萧景辞婉拒“只是早起又嘈杂,有些倦了,回去歇歇便好。” 萧临渊看着忆安蔫蔫的样子,也确实不放心,便点了点头“也好,回去好生休息。” 他又叮嘱了一句“路上仔细些。” “臣遵旨。”萧景辞再次行礼,然后转身,将忆安从座椅上抱起来。 离开观礼台的过程,自然又吸引了无数目光。 但萧景辞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很快便抱着忆安走下高台,走向早已备好的马车。 直到坐上马车,厚重的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和声音,忆安才仿佛卸下了一层重担,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他靠在萧景辞怀里,自己抬手,有些烦躁地扯掉了脸上的面纱,又想去解斗篷的系带。 “慢些。”萧景辞按住他的小手,自己帮他解开了斗篷,脱了下来,又取下那顶带着狐绒的兜帽。 脱离了那层朦胧的“月华”忆安的小脸完全露了出来,脸色确实有些苍白,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眉头微蹙着。 萧景辞用柔软的布巾替他擦拭额头的汗,又试了试他手心的温度,略微放心了些,只是有些虚汗,体温倒还正常。 “可是头疼?或是胸闷?”萧景辞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忆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没有…就是吵,闷,想回家。” 只是想回家。 不是身体出了大问题,只是单纯地厌倦了那个场合,想回到熟悉安宁的环境里。 萧景辞明白了。 他心中微松,同时涌起一阵怜惜。 他的安儿,本就不该承受这些嘈杂与纷扰。 今日带他来,或许确实勉强了。 他将忆安搂紧了些,低声道“嗯,我们回家。” 马车平稳地驶离猎场,将身后的喧嚣与繁华远远抛下。 道路两旁是初春的新绿和零星的野花,空气清新了许多。 忆安靠在萧景辞胸前,听着那沉稳的心跳,闻着父亲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困意重新袭来,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睡吧,到了爹爹叫你。”萧景辞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忆安含糊地“嗯”了一声,放任自己沉入黑暗。 意识消失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还是家里好。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忆安迷迷糊糊赶觉被抱了起来,穿过熟悉的回廊,回到栖梧院温暖安静的室内。 他被安置在柔软的床上,有人替他脱去外衫鞋袜,盖好被子。 他努力睁开一条眼缝,看到萧景辞正坐在床边,神情温和地看着他。 “爹爹…”他含糊地叫了一声。 “睡吧,安儿。”萧景辞替他掖好被角“晚膳时分爹爹再来叫你。” 忆安彻底安心,翻了个身,抱着柔软的被子,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暮色四合才醒。 醒来时,屋内只点了一盏小小的灯,光线柔和。 他刚一动,守在外间的十七便察觉了,轻手轻脚地进来。 “世子,您醒了?可要用些点心?小厨房温着您喜欢的杏仁酪和枣泥山药糕。” 忆安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腹中也确实有些空了。 “嗯。” 很快,点心被送了进来。 温热的杏仁酪香滑细腻,枣泥山药糕清甜软糯。 忆安慢条斯理地吃着,感觉身心都得到了抚慰。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安静,舒适,有可口的食物,没有不必要的打扰和伪装。 至于春蒐,至于那些纷扰的目光和复杂的人际,就让它留在猎场吧。 他只想待在他的栖梧院里,做一只安静的,偶尔可以偷点懒,吃点心 虽然心累,但至少此刻,是安宁的。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子点点。 栖梧院内,灯火温暖,药香隐隐,一切如常。 仿佛白日的喧嚣与华服,只是一场短暂的,并不愉快的梦。
第46章 脉案 春蒐归来后,忆安蔫了几日。 倒不是真的大病,只是那日的嘈杂劳累似乎透支了他本就有限的精力,连着几日都有些恹恹的,胃口也不佳,晨起上学更是困难重重,每日都需要萧景辞亲自去“请”才肯磨磨蹭蹭地起床。 萧景辞看在眼里,忧在心中。 太医按时前来请脉,诊视后,却只说“世子体虚,春日肝气易动,兼之前日外出劳神,略有耗损,需好生静养,清心寡欲,药饵调之”。 依旧是那些老生常谈,开出的方子也无非是些益气安神,健脾开胃的温和药材。 这日,太医照例将脉案和药方呈给萧景辞过目。 萧景辞翻看着那千篇一律的诊语和熟悉的药名,眉头紧锁。 这些年来,类似的脉案他看了无数遍,太医们总是这般说辞,用药也总是这般温吞。 安儿的身体时好时坏,却似乎永远无法摆脱那“先天弱症”的阴影,像个无底洞,吞噬着无数珍稀药材,却不见根本性的起色。 他将脉案放下,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 春日的阳光明媚,庭院里草木葱茏,一派生机勃勃,可他的安儿,却只能困在这方寸院落,连一场普通的春蒐都难以承受。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想起了萧临渊曾经提过的那些宫廷秘药,想起了各地进贡的无数奇珍异草,甚至想起了某些…不那么光明正大、却可能行之有效的偏方秘术。 不,不能急。 他告诫自己。安儿的身体经不起任何冒险。 但…若一直这般温吞下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一生都与药罐为伴,弱不禁风吗? 萧景辞心中天人交战。 一方面是对儿子深沉的爱护与不忍其受苦的焦灼,另一方面是对未知风险的深深忌惮。 他起身,在内室走去。 忆安正半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图画书,却没在看,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枝头跳跃的雀鸟。 小脸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透明,带着一种易碎的精致。 听到脚步声,忆安转过头,看到是他,叫了声“爹爹。” 声音没什么力气。 萧景辞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今日可觉得好些?” “嗯,好些了。”忆安点点头,将手里的书放到一边,主动靠进萧景辞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带着点依赖。 萧景辞心中一软,那些关于险中求胜的念头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抱紧儿子,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声问“安儿,告诉爹爹,你平日里…最怕什么?最想要什么?” 最怕什么?忆安想了想。最怕的大概是这具身体突如其来的病痛,是那种身不由己的虚弱感,是像春蒐那样被过度保护和围观的窒息。 最想要什么?或许是健康强壮的身体,是能够自由跑跳玩耍的活力,是…结束这漫长任务,回归本我的那一天。 但这些,他都不能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用符合年龄的、带着点委屈的语气道“怕喝很苦的药…怕不能出去玩…想要身体好,像林晏那样,可以跑,可以骑马。”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想要…爹爹不那么担心。” 最后一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中了萧景辞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 他的安儿,竟如此敏感,能察觉到他的忧虑。 “爹爹没有不担心”萧景辞声音微哑“爹爹只是希望安儿能一直好好的。” “安儿会好好的”忆安仰起小脸,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爹爹不要总是皱眉。” 萧景辞看着儿子纯净的眼眸,心中那点因为脉案而起的焦躁与戾气,奇异地被抚平了许多。 他点了点头,承诺道“好,爹爹不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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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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